市委督查室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我却感觉到贴身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会议桌的最前端,市委王书记的面容严肃得如同雕塑。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城东新区暴雨内涝的事故调查报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胸口。
“林峰同志,你作为城建局的常务副局长,在这个项目上是立过军令状的!现在一场暴雨,半个新区泡在水里,群众的财产损失谁来承担?政府的公信力谁来挽回?”王书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和痛心。
我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大腿边缘的裤缝。我想站起来检讨,想解释那几天为了排涝我带着队伍三天三夜没合眼,想说明地下管网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我知道,在结果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推卸责任。
我试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承接这份严厉的批评。但就在我双腿发力的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左胸蔓延开来。那不是普通的难受,而是一种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的窒息感。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不规则的黑斑,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就像是潜入深水后听到的那种嗡嗡声。
我勉强撑住会议桌的边缘,试图稳住摇晃的身体,但我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三天三夜的高强度熬夜,加上长期的饮食不规律,我的身体终于在这个极度高压的瞬间发出了崩溃的警报。
周围似乎有人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旁边坐着的办公室主任压低声音焦急地喊了一声:“林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王书记的批评声也停了下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凝重。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边缘的时候,会议室沉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推门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急躁的粗鲁。
在这级别极高的会议上,这种行为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眼神冷冽而焦急,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我身上。
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恍惚的意识猛地颤动了一下。
是苏然。我离婚三年的前妻。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的副主任医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里,更不知道她怎么敢闯进市委书记主持的督查会议。但我连开口问力气都没有了,胸口的剧痛让我不由自主地滑向椅子下方。
苏然几乎是冲过来的,她没有理会会议室里那些级别比她高出无数个台阶的领导们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我身边,一把托住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按回椅子上。
“别乱动,深呼吸。”她的声音依旧像以前一样冷静、专业,但如果我们靠得不是这么近,我不会发现她托着我肩膀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迅速从急救箱里拿出便携式血压计和听诊器,动作熟练地拉开我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衬衫领口,将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王书记终于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惊愕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你是哪个单位的?这里在开会,谁让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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