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凛冽,刮在脸上有了刀割般的痛感。我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蛇皮袋,从长途大巴上挤下来,站在了这条熟悉又陌生的省道边。袋子里装的是我妈亲手熏的腊肉、自家地里种的红薯,还有几罐托人从老林子里弄来的野蜂蜜。东西不值什么大钱,但分量极重,勒得我手指骨节发白,掌心印出了一道道深红的紫痕。

顺着省道往前走两公里,就是我曾经服役过的驻地。退伍五年了,这五年里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过亏,上过当,也渐渐在陌生的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日子越过越安稳,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地方,却始终悬着一个人。那就是我的老团长,赵建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走到营区大门口时,我的后背已经走出了一层热汗。看着那两扇威严的铁门,还有岗亭里站得笔直的哨兵,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五年没回来,营区的大门翻修过,比以前更气派了。我放下蛇皮袋,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发皱的外套,迈步朝大门走去。

“同志,请留步!您找谁?”我刚靠近警戒线,岗亭里的年轻卫兵就跨出一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属于军人的干脆利落。

我赶紧停下脚步,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你好,小兄弟,我找咱们团的赵建国团长。”

卫兵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脚边那两个土里土气的蛇皮袋上,神色依旧严肃:“请问您有预约吗?或者请出示一下相关证件,我需要往里面打个电话核实。”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口袋。退伍证我没带在身上,至于预约,那就更没有了。上个月我换了新手机,导通讯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老团长的号码给弄丢了。这次趁着回老家探亲,我索性直接拎着东西找过来了,心里想着反正知道部队在哪,直接上门就是了。

“那个……我没有预约。”我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是五年前从咱们团退伍的兵,以前在二营四连。我叫林涛。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帮我给团部打个电话,就说林涛来看老团长了,他肯定知道我。”

卫兵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对不起。按照规定,没有预约且无法联系到内部人员确认的情况,地方人员一律不得入内。您既然当过兵,应该理解我们的保密规定和门卫制度。”

他说得合情合理,我无言以对。部队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别说是退伍老兵,就算是你亲属来了,没有相关手续也绝对进不去,那小兄弟是在忠实履行他的职责。

可我看看脚下的两个大袋子,再想想自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倒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才赶到这里,心里那股子焦急和委屈就忍不住往上涌。我妈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些腊肉是专门给赵团长留的最好的一刀肉,蜂蜜也是留着给他养胃的,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小兄弟,规矩我懂。我不进去行不行?”我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的袋子,“我就在这站着,你用内线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团长在不在。或者你找个认识团长的人,帮我把这几句话带到,我把东西放下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卫兵依然保持着警惕,眉头微微皱起:“老班长,真不是我不帮您。团长今天在机关楼开会,内线电话打不进去,我也不能擅自离岗替您跑腿。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在外面等一等,等到了中午开饭时间,或者您想办法联系上团长,我核实无误了再让您进。”

秋风顺着空旷的大道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如果是平时,我可能就耐心等了。但我定了下午三点返程的火车票,现在当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如果不赶紧见上一面把东西送下,我就赶不上回去的火车,明天公司的大项目我就要缺席。

人在着急的时候,情绪就容易失控。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我真的是他的兵!我坐了几千公里车过来,就是想看他一眼!你打个电话通报一声能怎么着?就说四连的林涛在门口,天塌下来我顶着行不行!”

“同志!请你控制情绪,退后!”卫兵见我情绪激动,立刻后退半步,手扶在了腰间的警具上,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举起双手退后两步,但心里的急火却怎么也压不住,扯着嗓子冲着营区里面喊了起来:“赵团长!我是林涛啊!老团长!”

我知道这很规矩不符,甚至像个无赖,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盼着也许有哪个认识我的老班长路过,能听见我的声音。

卫兵厉声制止我:“同志!你再这样大声喧哗,我要采取强制措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