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刚把女儿哄睡,正准备躺下歇会儿,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婆婆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

我眯着眼点开,屏幕的光刺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芸啊,妈想了好久,咱家这AA制是不是该取消了?一家人嘛,算来算去多伤感情。以后还是妈管钱吧,你和建国每月把工资交上来,妈统一安排。"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的。我心里那股火,就跟着这声音一点一点往上窜。

要说这AA制,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嫁进李家,怀着孕。婆婆把我和建国叫到客厅,沏了一壶茉莉花茶,慢悠悠地说:"咱家人口多,开销大,妈想了个办法,以后家里花销AA制,谁的钱谁管,买菜做饭轮流来,水电煤气平摊。"

我当时心里还咯噔一下,觉得这婆婆怎么这么生分。建国在旁边低头不说话。后来我才慢慢琢磨明白——婆婆是怕他小叔子,也就是建国的弟弟建军,回家蹭吃蹭喝。

建军那会儿刚毕业,整天游手好闲,工作干不到三个月就辞,借钱不还,谈了三四个对象,没一个成的。婆婆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怕他赖在家里啃老,更怕他打我和建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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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AA制,明面上是规矩,实则是道墙,把建军挡在外头。

这五年我也认了。我和建国都是上班族,工资不高,省吃俭用攒钱。前年我咬牙报了个夜校学会计,去年考下了中级证书,跳槽到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工资一下翻了一倍。

这事儿,估计就是婆婆变脸的根源。

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建国从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咋了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叹了口气,蹲在床边:"我妈也是……唉,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我冷笑一声,"李建国,你给我说句实话,妈是不是知道我涨工资的事了?"

建国挠头:"上礼拜……我嫂子,不,是我妈问我,我没忍住说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请了半天假。直接坐公交去了婆婆家。

婆婆正在阳台上择韭菜,看见我来,愣了一下,赶紧擦手:"小芸来啦?吃早饭没?妈给你下碗面。"

我没接她的话,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开门见山:"妈,您昨晚那条微信,我想跟您聊聊。"

婆婆的笑僵在脸上,手在围裙上来回搓:"就……就是觉得一家人AA太见外了嘛。"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五年前您定AA制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您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也不能让外人把田给淹了。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婆婆的脸"唰"地红了。

我接着说:"建军这五年,跟您借了多少钱?三万?五万?您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从来没让我们沾过边。这是您护着我们。我感激您。"

婆婆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是妈,"我声音放得更轻,"现在我工资涨了,您就想把AA制取消,让我把钱交给您管。您是怕建军又要伸手,想从我这儿过一道,对吧?"

客厅里静得吓人。墙上那个老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叶子绿得发亮。

婆婆终于哭了,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小芸,妈不是那个意思……建军他媳妇跑了,孩子才两岁,他一个大男人带孩子……妈也没办法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给婆婆倒了杯水。

"妈,建军的事我同情,但他是您儿子,不是我儿子。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熬夜看书、加班加点换来的。我女儿明年要上幼儿园,我爸去年做了心脏支架,我自己还想再考个高级证。"

"AA制取消可以,但不是为了让我贴补建军。"我看着她,"您要是真想帮建军,我和建国每个月可以一起出五百块,给孩子买奶粉尿布,就当姑姑伯伯的心意。多的,没有。"

婆婆抹着眼泪点头:"妈知道了……妈昨晚那话,是糊涂了……"

"妈,"我最后说,"我不是看您有事就翻脸的人。但您要是觉得我现在有钱了就想占我便宜,那对不起,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咱们把话说在前头,省得日后伤心。"

婆婆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小芸,是妈对不住你……"

走出婆婆家,太阳正好。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在吆喝,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五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痛快了。

钱这东西,能照出人心。亲情也是。该守的规矩,一辈子都得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