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廿五，家家户户买年货，小区门口挂满红灯笼，噼里啪啦，鞭炮声声。
我指挥老伴，“老宋啊，你去银行取11,000块吧！我给孙子外孙发红包用。”
老伴皱眉说，“老孟，不是我说你，你的老脑筋应该改一改了，你比我还重男轻女！”
我不乐意了，“死老头子，我怎么就重男轻女了？我对女儿女婿和外孙好着呢！你才一向更重视儿子！”
老伴眨眨眼，“谁说的？我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你就不行啦……”
他揭我老底，“去年春节，你给孙子1万，给外孙1000，外孙撅着嘴走的。今年，你还想这样干？”
我瞥他一眼，“哼！你想错了！从鬼门关走一遭，我算是看明白了，谁孝顺，谁不孝顺。”
我缓缓地说，“今年，我发红包，打算给孙子发1000，给外孙发1万！”
轰隆隆，晴空打了个劈雷！
老伴的嘴张得老大，“你你你，老孟，你说风就是雨，怎么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
我正在擦桌子，把手里的抹布撂下，微微叹口气，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我眼圈红了，“我为啥这么做，你还不清楚吗？去年，我住院，你连续给儿子儿媳打28个电话，他们接都不接！”
老伴也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不像话！从始至终，都是闺女女婿伺候。不过，咱们做老人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片雾霾，怎么驱，都驱不散。有一个疙瘩，怎么解，都解不开。
我和老伴，都是从农村飞出来的凤凰男、凤凰女，我俩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行事作风，高度一致。
我爹娘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弟弟自然是爹娘的眼珠子，心尖子。爹娘给我们灌输思想：女儿迟早嫁出去，家业都是弟弟的。
我和妹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农村不都是这样吗？男孩才能顶门立户。
他爹娘也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他虽然是大哥，却比两个妹妹受宠多了。他在家里说一不二，父母全力供他上学，两个小姑子只上到了初中毕业。
我念完初中三年，幸亏考上了师范中专，否则，爹娘未必乐意供我念大学。
我们村子嘎嘎穷，他们村子也嘎嘎穷。我们两个村子相距十里地，我俩都在县一中上过学，算是地地道道的老乡。
当时，我俩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他比我大2岁，算是我的学长。
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成绩顶呱呱，就算耽误了2年，依然考上了大学。
可惜，他上了高中，我没上高中。
他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因为开全校大会，我考了年级第一，校长宣读了我的名字，奖励一个笔记本，一根钢笔。
后来，我俩到了同一个城市就业。我当了小学老师，他进入了事业部门。
山不转水转，经过媒人介绍，我俩在图书馆相亲了。我右手拿着一张报纸，他右手拿着一本杂志。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我俩红着脸搭话，才发现，我们是老乡，居然是一个镇的，而且，还是校友！
我和他之间燃起了火花，我们很快步入婚姻的殿堂，还有了爱的结晶——一对龙凤胎！
我和他都有工作，带两个孩子非常吃力，所以，不得不把女儿送到了乡下老家，让婆婆帮我们带着。
我们下意识认为，儿子必须在我们身边，女儿可以让别人养。
女儿在田野里疯跑，撵兔子，逮蚂蚱，晒成了一个小黑丫头。而且，跟我一点都不亲。
每次回老家，婆婆指着我和老公，对女儿说，“小颖，快喊爸爸妈妈。”
女儿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躲在婆婆身后，悄悄打量我们，死活也不喊。
女儿还悄悄问婆婆，“奶奶，爸爸妈妈跟咱们是什么亲戚？”
我心里酸酸涩涩，觉得白生这个丫头了！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没觉察到，我更偏向儿子，女儿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当妈的都是这样，当爸的更不用提了，老公也是更重视儿子，儿子才是他们老宋家的根。
女儿6周岁，才回到我们身边，眼里满是陌生和戒备。
小丫头还哭喊着“这不是我的家，我要奶奶，要奶奶，我要回奶奶家。”
小丫头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真是一个小哭包！
她哭得我心烦意乱，我就有点不太开心，越发不喜欢女儿。
不过，经过几年的磨合，女儿渐渐融入了我们的家庭生活，不再天天嚷着回乡下找奶奶了。
表面看起来，我们对儿女一碗水端平了，其实，我和老公都对儿子另眼相看。
比如，明明是女儿学习成绩更好，我却没有欣喜若狂。而儿子学习有一点点进步，我就心花怒放。
想一想，就惭愧。
女儿只比儿子早出生10分钟，我却对女儿说，“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弟弟。”
女儿长大一点，很乖巧，很懂事，从来不跟儿子抢东西。
我和老公是白手起家，我们的经济状况并不好，而且，我们两个原生家庭都很穷。
平时，我们根本买不起热带水果，香蕉、菠萝、猕猴桃等，都是稀罕东西。
有一次，老公买回来几根香蕉，儿子一口气吃了三根，女儿只吃了一根。
还有一次，我们单位开元旦联欢会，每个老师发了一个猕猴桃，我悄悄带回家，给儿子吃了，没有女儿的份。
儿子放学回家，除了做作业，就躺在床上，四脚朝天，捧着小说看，什么家务活都不干。
女儿什么都会做，蒸馒头，蒸花卷，烙大饼，炒热菜，拌凉菜，煲米粥，洗衣服，打扫卫生，从来没闲过。
女儿撅着嘴说，“妈，您也太偏向弟弟了，您看他翘着脚，只等着吃饭，就像一个大少爷。”
我不以为然，“赶紧把碗刷了，你就爱跟你弟弟争，有几个男孩子干家务的？”
就算是这样，我不得不承认，女儿成绩依然比儿子好。因为女儿比儿子刻苦用功10倍！
后来，俩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女儿考进了985，儿子只上了一个普通本科。
我借口儿子是男孩，需要应酬，每个月悄悄多塞给儿子一点生活费，女儿的生活费紧巴巴的。
等儿子女儿分别结婚成家，我和老伴的偏心就更明显了，儿女的待遇，天上地下。
女儿远嫁到另一个城市，儿子就在本市工作。我想，将来我们养老，肯定要靠儿子啊！
2001年，我们向女婿要了18,000块钱的彩礼，没有给女儿一分钱陪嫁。女儿结婚，我们还扣下了一半彩礼。
我们花光了一生的积蓄，全款给儿子买了120平的房子，3室2厅，南北通透，宽敞明亮。
女婿家条件不太好，亲家两口子都是普通工人。女儿女婿贷款买了房子，我们一分钱也没有掏。
我55岁退休，第一时间，跑去带孙子，孙子是自己家的，自己不带，还能指望着孩子姥姥吗？
同一年，女儿生了外孙，孙子和外孙只相差一个月，不用说，外孙当然是由亲家母带了。
其实，我们知道，女儿对我有怨气。那又怎么样？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儿子孙子都跟老伴的姓，我们百年之后，儿子会给我们烧纸，儿子当然比女儿更重要。
女儿开玩笑，“弟弟是你们亲生的，我是你们抱养的吧？结婚买房，你们只管弟弟，从不管我。”
老伴就说，“没办法，不用给你买房，你也能结婚。不给你弟弟买房，你弟弟只能打光棍。”
女儿就撇撇嘴，不吭声了。
女儿抱怨归抱怨，毕竟是贴身小棉袄，这些年，吃的穿的，女儿不停给我们买。
相反，儿媳非常抠门，儿子还是个耙耳朵，儿子儿媳总从我们手里扣钱，却一针一线也不买给我们。
我和老伴，总是自己劝自己，“为了家里的安定团结，就不要跟儿子儿媳计较了。”
明明知道女儿很孝顺，儿子可能不孝顺，我和老伴，还是把心偏到了太平洋。
孙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看到孙子，就眉开眼笑。看到外孙，总觉得隔了一层。
孙子和外孙，俩人在上大三。
每年过年，我给俩孩子的红包都不一样，孙子多一些，外孙少一些。
去年，儿女都回来了，欢聚一堂。
我悄悄把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了孙子，里面有10000！
我又把一个薄薄的红包给了外孙，里面只有1000。
搁在往年，一般不会露馅，我去年偏偏大意了，忘了叮嘱孙子，不要告诉他表哥。
孙子邀请外孙，“表哥，趁寒假，咱们去海南旅游吧！”
外孙说，“去海南旅游，花费不少吧？我妈不见得给我钱。”
孙子却说，“奶奶给了我1万块钱红包，足够了，你的红包不够吗？”
当时，外孙的脸就沉下来了，一声没吭，女儿也很生气。
女儿对我说，“妈，你重男轻女，偏向弟弟也就罢了，你怎么对两个孩子还不一般对待呢？”
女儿女婿，愤然离去。我和老伴都有点讪讪的。
儿媳却撇撇嘴，“姐姐姐夫都是大学老师，工资那么高，还争什么红包啊，姐姐也太小心眼了。”
我觉得，儿媳说到我心坎了。就是啊，既然是红包，老人给多少，就是多少。
然而，去年，刚过了正月，我的肚子一阵绞痛，面色苍白，血压下降，额头冒出了虚汗。
当时，老伴吓坏了，赶紧把我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我是肠梗阻，必须做手术。
老伴是72岁的人了，还有脑梗的毛病，根本伺候不了我。
老伴赶紧给儿子儿媳打电话，一连打了28个电话，儿子的电话也没打通，儿媳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老伴对儿媳说，“你妈住院了，让光辉（儿子）赶紧请假过来。”
儿媳口头答应得挺好，我们却迟迟没见儿子过来。
老伴没办法，赶紧给女儿打了电话。
女儿女婿请了假，连夜坐高铁过来了，悉心照顾我，一直伺候我到出院。
我住进医院第4天，儿子才露了一下头。
儿子说，他在公司，不好请假，工作太忙，没法挤出时间，就拜托姐姐姐夫照顾我了。
儿媳倒好，连面都没露。我真的白疼他们了！
我刚做完手术，当场差点没气死！
儿媳就不说了，毕竟不是我亲生的！
儿子工作再忙，能比老妈更重要吗？
孙子就更别提了，小没良心的，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白白偏疼他那么多年了。
外孙知道我住院了，特别懂事，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还问我，“姥姥，你疼不疼？”
当时，我眼泪哗哗地流。
真是“偏疼儿孙不得济呀！”我追悔不已！
儿子儿媳，就在家门口守着，我住院了，也指望不上。
女儿女婿，离我家相距500公里，千里迢迢，来照顾我来了。
我真的很惭愧！
所以，我决定，今年过年，我要给外孙1万块钱红包，只给孙子1000块钱红包。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老伴表示反对。
老伴说，“你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这样就是人为制造矛盾。”
可是，我坚持说，“谁孝顺我，谁为我养老，我的钱就给谁。瞧瞧儿子儿媳的熊样子，我们能靠得上他们吗？”
老伴哑口无言，但是，他坚持让我给孙子外孙一样的红包。
我倒是想用红包，敲打一下儿子儿媳。不然，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奉劝天下的父母，把一碗水端平了，不要重男轻女，也不要重女轻男，心放在正中间，别寒了儿女的心。
大家说，我的决定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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