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半,我正在阳台上浇花,老周拎着个粉色小书包冲进客厅,身后还跟着他那哭哭啼啼的三岁外孙。我手里的喷壶"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水珠溅了我一裤腿。

"秀兰,今天孩子放你这儿,我和老张约好了去钓鱼,晚上才回来。"老周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那小娃娃叫乐乐,鼻涕都流到嘴边了,一双小手在空中乱抓,嗓子哭得跟杀猪似的,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老周,你等等——"我擦了擦手,追到玄关,"咱俩说好了的,你闺女的事是你闺女的事,我不掺和。"

老周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抬:"就一天,又不是让你养。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闲着?"我心里那把火"腾"地就上来了,"我哪儿闲了?我今天还约了王姐去逛早市,下午还要去跳广场舞!"

"那就带着孩子去呗。"老周把鞋带一系,门"咣当"一关,人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抹眼泪的小家伙,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屋里弥漫着一股奶腥味儿和孩子身上特有的甜腻味儿,我老周这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呢?

我跟老周是去年才领的证。我前头那口子十年前心梗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两居室。儿子在深圳,一年回不来一趟。老周是丧偶的,闺女嫁在本市,他退休金比我多两千。当初介绍人说他人厚道、性子温和,我寻思着搭个伴儿过晚年也挺好。

可这"搭伴儿"过了大半年,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老周这人,算盘打得精着呢。

乐乐还在哭,我蹲下来想哄哄他,他一把就把我推开了,奶声奶气地喊:"我要姥爷!我要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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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我算他哪门子姥姥?

中午我给乐乐煮了点面条,加了个荷包蛋。小家伙倒是不挑食,吃得吧唧吧唧响。我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一天可真是遭罪。下午两点,孩子要拉粑粑,我手忙脚乱给他擦屁股;三点多,他把我那盆养了五年的君子兰给推翻了,土撒了一地;四点,他困了开始闹觉,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了四十分钟才哄睡着,胳膊酸得像灌了铅。

我坐在沙发上喘气,瞅着窗外那片夕阳,眼泪差点没下来。我今年五十八了,膝盖不好,腰也有老毛病,凭啥伺候他外孙?

晚上七点多,老周才晃晃悠悠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鱼腥味儿和酒气。

"哟,睡了?秀兰你还挺有一套。"他笑嘻嘻地说。

我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老周,咱俩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他一愣:"咋了这是?"

"凭什么让我看你外孙?"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闺女的孩子,让你闺女自己管,要不就送你亲家那儿去。我又不欠你家的。"

老周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秀兰,你这话说得就没良心了。"

"我没良心?"我冷笑一声。

"凭啥?"老周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眯起来,"凭你过生日要我买的那个一万的钻戒,凭你每个月伸手跟我要五千块的零花钱!秀兰,咱俩心里头都有本账,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钻戒是去年我生日他主动送的,说要让我有个念想;那五千块是我们当初约定的,因为我退休金少,家里水电煤气、买菜做饭全是我管,他每月给我五千补贴家用。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我"伸手要"的?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声音都在抖,"那钻戒是你自己要送的,那五千是咱俩商量好的家用,我一分钱没乱花,都记着账呢!你现在拿这个堵我的嘴?"

"商量好的?"老周冷哼一声,"我退休金一个月八千,给你五千,我还剩仨瓜俩枣。我闺女让我帮着看一天孩子,你都推三阻四,我图你啥?"

那一瞬间,我心里头那点子温情,"唰"地就凉透了。

我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钻戒盒子,又翻出一个记账本,"啪"地拍在桌上:

"钻戒还你。这是我这半年记的账,每一笔花销都有,多的我一分没动,明天我给你转回去。从今往后,你的外孙你自己看,你闺女的事你自己操心,咱俩——AA!"

老周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卧室里乐乐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睡熟了。

我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觉得,这人到了晚年,搭伴儿过日子说着容易,做着难。钱算清了,心却凉了;账记明白了,情也淡了。

可我不后悔。有些委屈,年轻时受了是磨练,老了再受,那就是糟践自己。我宁可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也不愿意为了那点子"伴儿",把自己活成别人家的免费老妈子。

这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