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厂里做工,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是老家二妹打的。
"哥,爸住院了,肺炎,医生说要住半个月,你快回来一趟吧。"
二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今年七十三了,年初就咳嗽不停,我劝他去县医院看看,他嫌花钱,硬是拖到现在。
我姓陈,今年四十八,在苏州一家电子厂做质检。八年前和前妻离婚,孩子跟了她。三年后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林秀云,比我小四岁,也是二婚,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
我们结婚这八年,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和和美美。秀云会过日子,每月工资都上交,家里的钱都是她管。我这人心大,图个省心,工资卡就一直放在她那儿。
那天下班回到家,我一进门就跟秀云说了父亲住院的事。
"我打算明天请假回去,看看爸的情况,顺便拿八百块钱给二妹,让她先垫上医药费。"
秀云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她背对着我,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
"八百?老陈,咱家这个月房贷刚还了,小雨下个月还要交补习班的钱……"她围裙上沾着油点,眼神躲闪,"你二妹不是也在打工吗?让她先出着,回头再说。"
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秀云,那是我爸,住院呢!八百块钱又不是八千八万,咱家存折上不是还有小十万吗?"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声音突然拔高:"那点钱是留着小雨上大学的!你爸有二妹三弟,凭啥就找你要?你退休金还没影呢,操心自己吧!"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一股糊味窜出来——菜炒过了。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水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结婚八年,我把工资一分不落全交给她,逢年过节孝敬她妈从不含糊。她妈去年做白内障手术,我二话不说拿了三千块。可轮到我爸躺在病床上,八百块钱她都要跟我掰扯?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第二天一早,我没跟秀云说话,直接去卧室翻抽屉,想找那张存折。翻了半天,抽屉底、衣柜里、床头柜——空的。存折不见了。
我心里一沉,走到客厅。秀云正坐在沙发上剥毛豆,头也不抬。
"存折呢?"
"我放娘家去了。"她声音平平的,手指还在剥豆子,"老陈,我跟你说实话,这钱不能动。你爸今年七十三,往后住院是常事,这个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我气得笑了,"那是我亲爹!我爹生我养我,供我念到高中,我给他八百块钱叫没完没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块石头:"那你前头那个媳妇怎么不管你爸?孩子怎么不管你爸?凭啥我一个后老婆要往里搭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窝里。
我忽然明白了,这八年,我以为的和和美美,其实全是我一个人捂着。她心里那本账,从来都算得清清楚楚——我是外人,我爹更是外人。
"秀云,"我深吸一口气,"这婚,咱不过了。"
她手里的毛豆"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啥?"
"我说离婚。你把存折拿回来,咱们一人一半,好聚好散。"
她愣了半天,突然扑过来抓我胳膊:"老陈你疯了?为了八百块钱离婚?"
"不是为八百块钱。"我把她的手拨开,声音有点哑,"是为了我这颗心。人心换人心,我这八年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你连我爹的救命钱都要拦。这日子过着还有啥意思?"
后来的事,说来也让人唏嘘。
我当天就买了车票回了老家。父亲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娃啊,爸拖累你了……"
我握着他枯瘦的手,鼻子一酸。二妹在旁边偷偷抹眼泪,说这些年她一个人照顾爸妈不容易,三弟在外地也顾不上。我掏出准备好的三千块钱塞给她,说往后咱兄妹一起扛。
秀云那边,冷静了几天后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错了,说她也是被前一段婚姻伤怕了,怕老了没依靠,才会那么算计。她把存折还给了我,说钱她一分不要,只求我回去。
我在父亲的病床边坐了很久,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说实话,八年的感情,说断也没那么容易断。可有些话说出口了,有些寒心的事经历过了,就像瓷器上的裂纹,再粘也回不到从前。
我们乡下有句老话:"娶妻看娘家,处人看心眼。" 一个女人对你父母是啥态度,就是她心里把你放在啥位置。
这婚离不离,我还在想。但我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再婚的兄弟姐妹们——钱可以合,账可以算,可孝顺父母这条底线,谁也不能碰。碰了,这日子就真的过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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