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蹲在公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快烧到指头的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头那个穿碎花裙的背影直发愣。
那是李秀兰,六十二岁,丧偶八年,退休前是纺织厂的会计,一手算盘打得啪啪响。这是相亲角的老姐妹给老张头介绍的第三个对象,前两个,一个嫌他抠门,一个嫌他话密,没出半个月全黄了。
"老张,这回你可得上点心,人家秀兰条件好,有退休金五千多,还有套两居室。"介绍人王婶临走前一遍遍叮嘱,"人家是奔着搭伙过日子来的,你别再耍那套小聪明了啊。"
老张头嘴上答应得溜,心里头却另有一本账。
他今年六十五,老伴走得早,一个儿子在外地,自己守着三千二的退休金过日子,攒下的那点棺材本看得比命还重。他寻思着,找老伴可以,但钱袋子绝对不能松。这年头啥人都有,万一遇上个图财的,那可不就是肉包子打狗?
"秀兰啊,我这人实在,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吃个面条接地气。"老张头一脸真诚,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牛肉面,二十六块钱。
李秀兰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点了头:"挺好,我也不挑。"
第二回,老张头带她去了菜市场旁边的小馄饨摊,两碗馄饨加四个茴香豆,三十二块。
第三回更绝,直接拎着两个茶叶蛋去公园长椅上坐着唠嗑,前后花了不到五块钱。
三回加一块儿,老张头一共花了不到一百块。
可他心里头美得很——这女人脾气好,不挑剔,看着也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买卖能成!
到了第四次见面,老张头琢磨着该让对方"表表心意"了。他清了清嗓子:"秀兰啊,这几回都是我请你,按理说也该你回请我一次,咱俩这关系才平等嘛。"
李秀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行,那这回我做东。你想吃啥?"
老张头眼珠子一转,立马报出一家名字——"江南渔府"。
那可是市里出了名的高档海鲜楼,人均消费没有四五百下不来。
第二天中午,李秀兰穿着一身得体的真丝衬衫,领着老张头进了江南渔府的包间。
老张头一进门就傻了眼。包间里红木桌子擦得锃亮,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海鲜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服务员递上菜单,老张头也不客气,拿过来就点。波士顿龙虾、清蒸石斑鱼、海参捞饭、佛跳墙……一道接一道,李秀兰坐在对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一句话没拦。
老张头心里头那个得意啊——这女人真大方,看来是真心想跟我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张头红光满面地拍着肚子:"秀兰啊,今儿这顿吃得真舒坦。"
李秀兰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姑娘,结账。"
服务员低头一算:"女士,一共3580元,抹个零,3500。"
老张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秀兰却面不改色,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直直地看着老张头:
"老张啊,我有句话,想跟你说道说道。"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赔笑道:"你说,你说。"
李秀兰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三回请我,加一块儿不到一百。今儿让我请你,张口就是江南渔府。你当我李秀兰是傻子?还是当我没见过世面?"
老张头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秀兰冷笑一声:"我跟我家老头子过了三十多年,他临走前跟我说,秀兰啊,往后你一个人,别图人家钱,但也绝不能让人占你便宜。我寻思着搭伙过日子,图的是个知冷知热,可你倒好,头一回见面就开始算计我。"
她站起身,拎起包:"这顿饭我请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
老张头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秀兰,你听我解释——"
旁边包间的门"咣"一下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小伙,虎背熊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妈,咋回事?这老头欺负你了?"
原来李秀兰早留了个心眼,让自己儿子在隔壁包间候着。
老张头吓得腿都软了,手一松,瘫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那小伙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李秀兰拦住了:"算了,跟这种人计较啥,走。"
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老张头一个人,对着满桌没吃完的海鲜,脸火辣辣的,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
回到家,老张头一晚上没睡着。
他想起老伴在世的时候,每回他下班回家,桌上总有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头是热乎的。
人这一辈子啊,钱算计得再精,算不过人心。你拿三瓜两枣换真心,人家凭啥跟你掏心窝子?
第二天一早,老张头把这事儿跟楼下下棋的老周一说,老周抽了口烟,慢悠悠地来了句:
"老张啊,找老伴不是做生意。你拿秤砣称感情,迟早被感情砸了脚。"
老张头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半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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