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死的那天，婆婆发了九宫格朋友圈。
配文四个字：双喜临门。
照片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小叔子穿着新郎礼服，笑得龇牙咧嘴。
而我的女儿，正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身体还没有凉透。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
用我女儿的救命钱换来的笑。
我留了一句评论：“你孙女的尸体还热着。”
然后，我被踢出了家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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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声还在我脑子里响。
那声音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最深处。
“小芒果……”
我把自己脸贴在她的小手上，拼命哈气，想把那点温度还回去。
不可能的。
我知道不可能了。
可我除了这个动作，还能做什么？
护士站在旁边，红着眼眶，第三次轻轻拍我的肩膀。
“女士，请节哀……”
我没有动。
我动不了。
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婆婆的九宫格下面，亲戚们已经开始点赞。
二姑评论：“恭喜恭喜！大嫂终于熬出头了！”
三婶评论：“新娘子真漂亮！明年抱个大胖小子！”
大伯评论：“双喜临门，老天有眼！”
我盯着那四个字。
双喜临门。
我的女儿死了。
他们说，双喜临门。
我想笑。
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哭还难听。
我用颤抖的手指，在婆婆的朋友圈下面，写了一句评论：
“你孙女的尸体还热着。”
发送。
五分钟后，评论被删除。
我被踢出了家族群。
我抱着女儿，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冷。
“妈妈对不起你……”
眼泪流进她失去温度的头发里。
“妈妈选错了人……妈妈害了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太平间门口坐了很久。
手机里，陈默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不是“女儿怎么样了”。
不是“你在哪里”。
是
“你有病吧？在我妈朋友圈发那种话？我弟弟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闹？”
我没有回复。
三天前，我跪着求他不要转走那笔钱。
我把女儿的确诊报告举到他面前。
我说孩子等不起。
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晚晚，你别闹。我弟弟没有彩礼钱就娶不上媳妇，你忍心看我们陈家断后吗？”
“孩子只是身体差一点，以后慢慢养就是了。可婚事耽误不得。”
“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的。我跟你保证。”
保证。
我现在想起这两个字，只想笑。
后来，女儿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死在了那张病床上。
陈默没有来参加葬礼。
婆婆说，太晦气，会冲了弟弟的喜事。
再后来。
我也死了。
不是比喻。
我真的死了。
女儿走后的第四十七天，我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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