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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晚期肿瘤患者而言，恶性浆膜腔积液的出现让本已艰难的抗癌之路雪上加霜。胸腔积液挤压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费力，平躺安睡都成了奢望；腹腔积液带来持续的腹胀与纳差，身体在一点点被消耗，精力在一点点被抽空。更令人揪心的是，积液极其顽固——穿刺引流后症状暂时缓解，但积液很快卷土重来，反复的抽液、反复的失望，让患者和家属身心俱疲。当前，临床上仍缺乏能够从根源上控制积液的标准治疗策略。
在这一长期困扰临床的难题面前，抗血管生成治疗展现了独特的价值。作为我国自主研发、上市二十年的抗血管生成药物，恩度（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通过抗血管生成、降低血管通透性、抑制淋巴管新生等多重机制，从源头控制积液的生成，已积累了扎实的循证医学证据，并获得《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治疗恶性浆膜腔积液临床应用专家共识》等权威推荐[1,2]。
2026年ESMO-GI大会上，COREMAP研究结果的公布为这一领域注入了新的信心。值此之际，医学界特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胸科医院储天晴教授，围绕COREMAP研究数据、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的循证积累及临床实践意义展开深度解读。
临床之困：恶性胸腹水为何如此难治？
储天晴教授指出，恶性浆膜腔积液的治疗在临床上一直面临诸多棘手问题，这背后有着复杂的病理机制和临床现实。难治性病例可高达30%至40%，其根源在于肿瘤细胞对浆膜面的广泛侵犯，导致液体持续渗出。再加上低蛋白血症、全身营养状态差等因素，积液的控制和患者的全身状态之间形成恶性循环，使得治疗难度进一步加大。
传统腔内化疗如顺铂，疗效有限且毒性明显。一些生物制剂如博来霉素、香菇多糖等，仅在部分患者中有效，整体疗效并不理想。老年患者因反复引流丢失大量蛋白，容易出现低蛋白血症和感染，甚至形成包裹性积液，严重制约后续全身治疗的开展[1,3]。
机制之钥：抓住VEGF这个“总开关”
传统观念认为淋巴管堵塞是积液形成的主要原因，但近年研究发现，VEGF等促血管生成因子升高导致的血管通透性增加，才是恶性浆膜腔积液形成的核心驱动机制。VEGF升高可显著增加血管通透性，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血性积液的高发生率及其难治性。抗血管生成药物通过抑制VEGF水平，从源头阻断血管渗透性增加和液体渗出，与发病机制精准对应[2]。
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作为内源性血管抑制因子的改构蛋白，不仅抑制VEGF通路，还作用于MMP、整合素等多靶点，兼具抗血管新生和抗淋巴管新生双重作用[1,4,5]。这种多靶点的作用机制，使其在恶性浆膜腔积液治疗中具备了独特的优势。
共识为基：从证据积累到临床推荐
在规范化治疗方面，抗血管生成治疗在恶性胸腹腔积液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多部权威共识已将其纳入推荐。
由秦叔逵教授牵头、全国14家大型医院肿瘤中心参与的前瞻性、随机、平行对照、多中心Ⅲ期临床研究，是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治疗恶性胸腹腔积液最核心的循证证据。该药联合顺铂腔内给药可显著提高客观缓解率（ORR）、延长疾病进展时间（TTP）、改善生存质量（QoL），研究显示，联合组ORR达63.00%，显著优于顺铂单药组的46.39%（P=0.0189）；血性积液患者中，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单药有效率达71.05%，显著优于顺铂单药的45.16%（P=0.0090）；血性胸腔积液患者中单药有效率达71.42%，联合组达80%，显著优于顺铂单药的40.00%（P=0.0013）；中位TTP约69天，显著优于顺铂的44.9天（P=0.0121）；安全性方面，该药单药不良事件发生率显著低于顺铂（P=0.0005），联合方案未额外增加毒副反应[3]。
上述证据为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的临床应用奠定了坚实基础，并明确了其核心临床定位：血性积液患者优先推荐单药治疗；可耐受化疗的患者推荐联合顺铂实现协同增效；不能耐受化疗的患者选择单药治疗安全有效。
生存之证：COREMAP研究开启腔内治疗新纪元
2026年ESMO-GI大会上公布的COREMAP研究，是一项全国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Ⅲ期临床研究，共筛选611例患者，最终428例受试者接受至少1次研究药物（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联合顺铂组216例，安慰剂联合顺铂组212例），中位随访时长27.8个月。这是迄今为止恶性浆膜腔积液领域样本量最大的随机对照研究之一[8]。
研究结果显示，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联合顺铂组中位总生存期达7.8个月，较单纯顺铂组的5.6个月延长2.2个月，HR=0.807（95% CI 0.625-1.042），分层Peto法P=0.0338，呈现明确的临床生存获益。6个月OS率方面，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为59.33%，对照组为46.99%；12个月OS率方面，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为35.95%，对照组为27.69%，长期生存占比全面提升[8]。
图 1. COREMAP研究OS Kaplan-Meier曲线
亚组分析显示，多预设亚组均稳定观察到OS获益趋势，其中基线白蛋白＜30g/L的患者和胃癌人群获益尤为突出。白蛋白＜30g/L患者中，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中位OS为4.3个月，对照组为2.8个月，HR=0.302；胃癌人群中，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中位OS为4.3个月，对照组为3.4个月，HR=0.412[8]。这些数据为临床上最难治的低蛋白血症患者和胃癌相关积液患者提供了宝贵的治疗选择。
安全性方面，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发生率在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为75.0%，对照组为76.9%；≥3级TRAEs发生率在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为17.6%，对照组为16.5%，两组无显著差异。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组严重不良事件（SAE）发生率为6.0%，低于对照组的9.4%。停药、减量风险基本来自顺铂，联合方案安全性良好、不良事件可控[8]，支持长期应用与反复给药。
图 2.COREMAP研究安全性数据：两组TRAEs发生率无显著差异
COREMAP研究的公布，意味着腔内治疗的价值已被重新定义——它不再仅仅是“改善症状的工具”，而是能够转化为明确远期生存获益的主动治疗策略。
未来之路：从经验管理走向精准治疗
储天晴教授指出，COREMAP研究的成果具有多层次的临床实践意义。首先，它打破了既往腔内治疗仅以“控制积液、缓解症状”为目标的局限，证实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联合顺铂腔内治疗可转化为明确的远期生存获益，推动临床建立“积液控制+延长生存”的双重治疗目标。其次，多亚组获益明确,为难治人群提供了高效治疗选择，拓宽了适用人群边界。最后，多部专家共识的原有积液缓解证据叠加本次OS阳性趋势Ⅲ期数据，完整构建了“症状改善+生存获益”的双维度循证链，有望推动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联合顺铂成为恶性胸腹水的标准腔内治疗方案[1,3,9]。
展望未来，临床决策不仅要关注积液控制，还应考虑治疗方案对患者远期生存的影响。随着COREMAP研究OS获益数据的公布和安全性特征的持续验证，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在恶性胸腹腔积液治疗中的价值将进一步明确。未来值得探索的方向包括：联合免疫治疗、不同化疗药物或热灌注的协同效应，筛选预测疗效的生物标志物以实现精准患者选择，以及针对老年及难治性人群的个体化治疗策略优化。
总体而言，本次ESMO-GI数据有望推动恶性浆膜腔积液治疗从经验性管理走向循证化、精准化的新阶段，让更多患者不再为胸腹水的难治性而受其折磨，在有效控制积液的同时获得更长的生存和更好的生活质量。
专家简介
储天晴 教授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胸科医院 临床研究中心主任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胸科医院 呼吸内科，主任医师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抗血管靶向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胸部肿瘤精准治疗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肿瘤临床转化研究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中华肺癌学院 执行秘书长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精准治疗专业委员会 常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老年肿瘤防治专业委员会 常委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肿瘤转移专业委员会 常委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肺部肿瘤慢性病专委会 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肿瘤专委会肺癌学组 副组长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多学科诊疗专委会 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微环境专业委员会 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免疫治疗专业委员会 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部肿瘤专业委员会 委员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肿瘤免疫学分会 委员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胸部肿瘤分会 委员
DIA临床科学专业委员会 委员
CSCO理事
CSCO晚期NSCLC抗血管生成药物治疗中国专家共识 执笔人
参考文献：
[1]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抗肿瘤药物安全管理专家委员会,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血管靶向治疗专家委员会. 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治疗恶性浆膜腔积液临床应用专家共识[J]. 临床肿瘤学杂志, 2020, 25(9): 849-856.
[2] Limaverde-Sousa G, et al. Antiangiogenesis beyond VEGF inhibition: a journey from antiangiogenic single-target to broad-spectrum agents[J]. Cancer Treatment Reviews, 2014, 40(4): 548-557.
[3] 秦叔逵, 等. 腔内应用重组人血管内皮抑制素和/或顺铂治疗恶性胸腹腔积液的前瞻性、随机对照、全国多中心Ⅲ期临床研究[J]. 临床肿瘤学杂志, 2017, 22(3): 193-202.
[4] 中国健康促进与教育协会, 中国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与姑息治疗专业委员会. 肺癌合并恶性胸腔积液诊疗专家共识(2024版)[J]. 中华肿瘤杂志, 2024, 46(1): 40-47.
[5] Ma X, et al. Recombinant human endostatin endostar suppresses angiogenesis and lymphangiogenesis of malignant pleural effusion in mice[J]. PLoS One, 2012, 7(12): e53449.
[6]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恶性胸腔积液治疗的中国专家共识(2023年版)[J].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 2023, 46(12): 1189-1203.
[7] 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妇科肿瘤学组, 中国医师协会微无创医学专业委员会妇科肿瘤学组.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多学科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26年版）[J]. 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 2026, 42(3): 306-318.
[8] Qin SK, et al. Final Analysis of a Phase 3 Study Comparing Cisplatin Plus Endostatin Versus Cisplatin Plus Placebo in Patients with Malignant Pleural Effusion or Malignant Ascites (COREMAP)[C]. ESMO GI, 2026, Abstract 673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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