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你一个人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跟自己的念头待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没有手机。没有音乐。没有Netflix弹出那句“你还在看吗”(是的我还在看,别管我)。
就只有你。
我敢打赌,那个时刻比你以为的要久远得多。
我注意到我们——这个“我们”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在面对生活砸来的痛苦时,会瞬间变成忙碌管理大师。心碎、被拒绝、哀伤、失望、孤独,这些情绪一冒头,我们就条件反射般地给自己塞满行程。我们说服自己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分心,然后不知不觉刷完一整季剧集,毫无理由地重新整理了一遍衣柜,回复了几周都没理的消息,或者刷了两小时以后永远不会再看第二遍的视频。
说实话,谁能怪我们呢?
疼痛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筋疲力尽。没有人早上醒来会兴奋地想,太好啦,今天我要好好坐下来拥抱那些不舒服的情绪。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会自动寻找最近的出口。我们只想要点什么,任何东西,能让我们暂时忘记就好,哪怕只忘记一小会儿。一部好电影,一段长长的车程,一本让你放不下的书,一个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主角的歌单,或者跟那个总能莫名把你逗笑的朋友来一场漫无边际的聊天。
我其实并不觉得分心是敌人。
恰恰相反,我觉得它们是很多人熬过艰难时期的重要理由之一。我无法想象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沉浸在那件正在撕裂内心的事情上。那样的话我们所有人迟早会崩溃。有时候,你的心的确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我觉得给它这样一个机会一点错都没有。
但后来我开始忍不住琢磨一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短暂的休息悄悄变成了长久的逃跑?
在哪个节点上,“我只是需要今天缓一缓”变成了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
因为痛苦这种东西很狡猾。它不会发提醒,也不会敲门。它就静静地等着。你可以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风,跟朋友大笑,在社交媒体上发精心编辑的动态,把待办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打上勾。但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它又出现了,耐心地等在你当初丢下它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疗愈这件事让人感觉这么难。
不是因为不想好起来,而是因为疗愈要求我们去做一件我们拼命在回避的事:安静地坐下来。
安静地坐在失望旁边。坐在悲伤旁边。坐在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旁边。坐在那个你以为自己此刻早就应该拥有的人生版本旁边。
说白了,这真的非常不舒服。比起承认某些事情依然让你隐隐作痛,让自己保持忙碌当然要容易得多。
我想说的并不是让你停止去寻找快乐。请继续看电影。继续读书。继续去见那些让你开怀大笑的朋友。请继续做那些让你的日子变得更柔软的事情。只是,或许在某个时刻,当你觉得准备好了的时候,也给自己一点静止的时间。
不是为了折磨自己。不是因为你应该一直沉浸在痛苦里。而是因为你值得拥有真正的平静,而不只是暂时的分心。真正的平静,往往只存在于你终于停止逃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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