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韩子墨 新京报评论)
保护童年,就是要承认孩子不是一件半成品,不需要被修剪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文|韩子墨
一个12岁的女孩,在练习本背面画了一个小人,用圆珠笔在它身上、四肢上、头顶上画满了黑色的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我不喜欢。”
这样的画面让人不忍多看,却是新京报记者在小艺考培训调查中的真实记录。画画的孩子叫小雨,刚刚经历了一整年为冲刺小艺考的极端训练。她脱离了校园,每天被控制饮食、测量体重,穿着暴汗服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绕圈跑步。
围绕小艺考的考前培训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在这条产业链中,儿童的身体被精确计算,童年被系统性地征用。
更让人忧心的是,这一现象绝不只是出现在小艺考这条赛道上。小雨在画纸上给自己打满叉时的无助感,在很多孩子身上都能找到对应的版本。
一个被奥数班填满周末的三年级学生,一个被钢琴考级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学生,一个被保研焦虑驱赶着报高大衔接班的高中毕业生。他们未必会被要求控制饮食,未必会在纸上画叉,但他们和小雨一样,都在他人规划好的轨道上,失去了说“我不喜欢”的权利。
龚自珍在《病梅馆记》里描写过一种病态的审美标准,有人把梅花的枝条弯折、捆缚、修剪,做成“欹、疏、曲”的姿态,认为这样才美。龚自珍说,这种做法是“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
把健康的梅花折腾成病态的模样,然后告诉世人这就是美。今天一些人对待孩子的方式,和这种病梅审美如出一辙。只不过,用的不是剪刀和棕绳,而是日程表、体重秤、辅导班和升学率,被修剪的也不是树上的梅花,而是儿童的童年。
成人世界对儿童的规划早已无孔不入。在身体层面,身高体重有硬性指标,吃什么吃多少有精确规定,发育正常的孩子为了多长几厘米也要被送去打“增高针”。
在时间层面,从早教班到兴趣班再到补习班,从PET到小托福再到雅思出分,每个年龄段都有对应的安排。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反复告知什么是“正确的路”,什么是“有用的事”,与之相冲突的“闲书”与“不务正业”则要被坚决抵制。
这些规划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家长希望孩子有出息,机构宣称自己提供专业服务,学校执行的是社会认可的评价标准。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在主观上想要伤害孩子,但这些环节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整套精密运转的“修剪”系统。
孩子天性中那些“长歪”的枝条、“多余”的叶子、“不听话”的生长方向,在成长过程中被逐一剪除。没有人问过这些枝条孩子想不想要留下,也没有人告诉孩子,你有权利决定自己长成什么样子。
在这些规划者的视角下,孩子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半成品”。童年的核心功能,就是为成年做准备,而准备的质量,就要用成绩、证书、录取通知书来衡量。孩子喜不喜欢不重要,孩子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重要。
教育家杜威说,教育即生长。生长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为了将来的某个结果。
但现实中很少有孩子能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正如小雨不能决定自己吃什么、练多久、考哪里,她只能在纸上给自己画满黑色的叉。那是她身体被支配、童年被征用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保护童年,不是为孩子选一家更靠谱的培训机构,也不是帮孩子规划一条更稳妥的升学路径。保护童年,是要承认孩子不是一件半成品,不需要被修剪成别人喜欢的样子,是要尊重每一个孩子,让他们有选择自己长成什么样子的权利。
撰稿 / 韩子墨(西南财经大学)
编辑 / 何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