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第5次被顾砚辞从车上赶下来的时候,暴雨砸得我几乎站不住。
我跪坐在泥水里,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尾灯消失在雨幕中,终于把最后一丝幻想也掐灭了。
回家后我平静地告诉父亲:“联姻我答应了,陆家那位,尽快见。”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顾砚辞的生日宴会在云顶酒店的顶层办,名流云集。
他们打赌我一定会去求和,会像以前那样红着眼圈求他看我一眼。
可我当天晒出的,是跟陆晏川的结婚证,定位在民政局。
后来顾砚辞踹开我婚房的门,眼眶通红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靠在陆晏川怀里,缓缓举起手上的婚戒,笑得温柔又残忍。
“第五次了,顾砚辞。你每一次把我丢下的时候,我就往心脏上划了一刀。现在,它已经是别人的了。”
雨下得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苏晚棠半边身子刚探进副驾驶,手腕就被一股大力钳住。
顾砚辞侧脸冷硬,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下去。”
她僵在车沿上,雨水顺着发丝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砚辞,能不能先开一段,我有话跟你说。”
他指节扣在方向盘上,青筋微凸。
“苏晚棠,别让我重复第三遍。下去。”
苏晚棠手指收紧,指甲把他的真皮座椅压出一个小小的月牙印。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抖,但还在努力拼凑冷静。
“是因为今天我跟林知意说了几句话吗?我可以解释,我只是——”
顾砚辞忽然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不配提她。”
五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她心口。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慢慢松开安全带。
她没打伞,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泥点子脏了她花三个小时挑的裙子。
身后的车门还没完全关上,顾砚辞就踩下油门,轮胎碾过水坑,泥水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
她没站稳,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血立刻顺着小腿淌下来。
车尾灯在雨里红得像两只讥讽的眼睛,拐个弯就不见了。
她跪在那里,忽然笑了一声。
第五次了。
真的是第五次了。
苏晚棠摸出手机,屏幕湿得划不动,她反复按了几次才拨出去。
“栖栖,来接我。我在……我在不知道哪条路上。”
林栖开着红色mini冲过来的时候,苏晚棠正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浑身湿透,膝盖的血已经凝了。
林栖把羊毛围巾裹在她肩上,没急着发动车。
“顾砚辞又把你扔了?”
“嗯。”
“第几次了?”
“五。”
苏晚棠用纸巾按着伤口,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第一次是在高架桥上,他说我弄脏了他车里的香薰,直接让我下去,来来往往的车差点撞到我。”
“第二次是替他挡酒,吐在了脚垫上,他说我恶心,让我自己走回去。”
“第三次是林知意打了一个电话,他让我马上离开,我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她找你什么事,他就发了疯一样。”
“第四次是我收拾他书房,挪动了他打火机的位置。”
“第五次就是今天,林知意找到我,说让我离开他,我回了她一句这是我和顾砚辞之间的事,他就把我从公司门口拉上车,然后赶下来。”
她顿了顿,把沾着血的纸巾叠成小小的方块。
“林栖,你知道吗,他每次把我丢下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垃圾。”
林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苏启明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大截灰都没弹。
看见女儿湿淋淋地走进来,膝盖上还有伤,他眉头拧成了一座山。
“又是顾家那个小子?”
苏晚棠没哭,只是很轻很轻地点头。
“爸,我想好了。”
她坐到父亲对面,把那条一直戴在手腕上、顾砚辞唯一送过她的手链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陆家那边,联姻的事,我同意了。”
苏启明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晚棠,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陆晏川刚从海外回来,陆家水很深,你一旦点头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晚棠抬起眼,那双杏眼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被暴雨洗过之后的透亮。
“我这一年多围着顾砚辞转,圈子里的名媛明里暗里笑话我多少回,苏氏的股价因为我跟顾砚辞那些破事跌了多少,您不说我也知道。”
“我累了。如果婚姻注定是一场利益交换,那我至少换一个体面的合作伙伴。”
“陆晏川总不会在大雨里把我从车上推下去吧?”
她语气平静得吓人,甚至带了点玩笑的味道。
苏启明看了她很久,最终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好。我这就让人安排,陆晏川下周三落地,你们见一面。”
苏晚棠回到自己房间,对着镜子把湿衣服换掉。
膝盖的伤口沾了水,疼得她倒吸冷气,她咬着牙自己上药。
手机亮了。
她瞥了一眼,是圈子里那个无聊的富二代群,有人在里面@她。
周叙白:“@苏晚棠 砚辞哥今天生日宴,你不来?”
后面跟了一串看热闹的表情包。
苏晚棠没回,直接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她点开顾砚辞的微信头像,盯着那个黑色剪影看了很久。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她发的“今晚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喜欢的松仁玉米”,他没有回复。
往上翻,全是一大片绿色的对话框,他偶尔回一个“嗯”,一个“忙”,一个“别烦我”。
她把对话框清空,然后按下了删除好友。
系统跳出确认提示时,她的指尖悬空了一瞬,最后还是用力点了下去。
一瞬间,所有聊天记录、那些小心翼翼编辑的早安晚安,全都没了。
苏晚棠把手机扣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苏晚棠,恭喜你,终于给自己留了一点体面。”
周三,天气好得不像话。
苏晚棠穿了一条很素净的雾霾蓝长裙,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约的地方是陆氏旗下一间私房茶室,安静得只有竹流水的声音。
她早到了十分钟,没想到陆晏川已经在包厢里了。
男人坐在窗边,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很老的机械表,正在亲手煮茶。
听见推门声,他站起来,微微倾身。
“苏小姐,久仰。”
嗓音偏低偏稳,像沉檀木的味道。
苏晚棠礼貌地伸出手,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分寸感极好。
两人坐下,陆晏川给她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苏小姐比我预想中要干脆。”
她抬眼:“陆先生指的是什么?”
陆晏川微微一笑,那笑容不急不躁,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氏和陆家的联姻提议,我父亲跟我提过不下三次,我之前一直没松口。但昨天苏伯父亲自打了电话,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忽然就有了兴趣。”
苏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
“陆先生不觉得我唐突?”
“比起那些遮遮掩掩的试探,我反倒欣赏坦荡的唐突。”
陆晏川手指在紫砂壶上轻轻摩挲,目光坦诚而直接。
“我就直说了,陆家现在的局面的确需要我尽快成家,而我需要一个能守住陆家门楣、又不会给我添乱的妻子。苏小姐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契约婚姻三年,期间彼此尊重,不干涉对方私人空间,三年后如果你有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我无条件放手。”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讲。”
“不见旧人,不留备胎。契约也好,合作也好,婚姻存续期间,请陆先生给我最基本的尊重——不要让任何其他异性出现在我们的婚姻关系里。”
陆晏川眉眼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她膝盖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目光沉了沉。
“这条约定,对我同样适用。”
(04)
两个人从茶室出来,陆晏川提议直接去民政局。
苏晚棠愣了一下。
“这么快?”
“夜长梦多。”陆晏川替她拉开车门,语气稀松平常,“苏小姐既然做了决定,我建议就一次性做完,免得旁生枝节。今天是周三,人少,我让助理提前预约了。”
苏晚棠坐在副驾驶上,没有感受到任何被胁迫的意味,反而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窒息里浮出水面。
她侧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忽然开口。
“陆晏川,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答应联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唇角微微上扬。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我只需要知道我未来的妻子在这段婚姻里需要什么,而不必追问她曾经为什么受伤。除非,你主动告诉我。”
苏晚棠手指蜷了蜷,没有说话,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点。
民政局下午果然人不多。
拍照、填表、签字,整个过程快得像做了一场梦。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的时候,苏晚棠还往旁边挪了挪,是陆晏川先伸出手,极绅士地虚扶在她后腰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她。
“自然一点就好。”
咔嚓一声。
照片上的两个人坐得不算太近,但肩膀微微挨着,像两棵刚刚移栽到一起的树,还没来得及根系纠缠,但已经站在了同一片土壤里。
钢印落下去的那一刻,苏晚棠盯着那两个红本子,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不是喜悦,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巨大的解脱。
像是把压在胸口一年多的巨石,自己亲手推开了。
陆晏川把其中一本递给她,又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婚戒。时间仓促没来得及让你挑,你先试试尺寸,不喜欢我们再去换。”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极简的钻戒,六爪镶嵌,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
苏晚棠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她举起手对着光看了看,轻轻说:“很好看,谢谢你。”
陆晏川没说什么情话,只是把另一枚男戒戴在自己手上,然后拿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
“介意我拍一张吗?”
苏晚棠摇头。
他拍了两只交叠的手,背景是民政局的宣誓台,红色的国徽。
“发朋友圈?”苏晚棠问。
“嗯,给家里一个交代。”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朋友圈,选了一张陆晏川刚才拍的图,又拍了一张结婚证内页马掉关键信息的照片。
编辑文案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打了八个字。
“陆先生,往后多指教。”
定位:本市·滨海区民政局。
发布时间:18:30。
那个时间点,云顶酒店顶层,顾砚辞的生日宴刚刚开始半个小时。
(05)
顾砚辞站在云顶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条很细的银色链子,整个人矜贵又淡漠。
周叙白凑过来,贼兮兮地拿胳膊肘碰他。
“砚辞哥,苏晚棠今天真不来?”
顾砚辞眼皮都没抬。
“她不会不来。”
“啧,赌一把?”周叙白转头对旁边几个富家子弟招呼,“来来来开盘,赌苏晚棠几点到,带什么礼物来求和。我押她七点半,带亲手烤的蛋糕。”
另一个叫许泽的公子哥笑得揶揄。
“我赌她哭,每次不都是红着眼圈来求砚辞哥别生气嘛,我赌八点前,不带礼物,但会化妆化得很精致。”
有人跟着起哄:“那我赌她今天换一套香奈儿新款,砚辞哥上次不是嫌她穿得土嘛。”
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哄笑。
顾砚辞嘴角也勾了一下,幅度很小,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他想起苏晚棠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眼,每次被赶走后都会回来,有时候带着汤,有时候带着新买的领带,小心翼翼地讨好。
像一只被踢开无数次还是会摇尾巴回来的猫。
“她没那个胆子不来。”顾砚辞呷了一口香槟,语气笃定,“晾她几个小时,自己就知道错了。女人不能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七点十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懒得看,以为是哪个合作方发的祝福消息。
七点半,苏晚棠没出现。
七点五十,还是没有。
顾砚辞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视线已经第三次从玻璃反光里扫向宴会厅入口了。
周叙白也发现了不对劲,压低声音。
“砚辞哥,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要她自己来。”
八点整,宴会的乐队开始演奏,衣香鬓影之间,大家渐渐忘了这个赌局。
只有顾砚辞突然把酒杯搁在侍者的托盘上,掏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给苏晚棠发了一个问号。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顾砚辞瞳孔骤缩。
她把他删了?
他下意识翻开通讯录拨过去,果然也被拉黑了。
顾砚辞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感顺着脊柱爬上来。
就在这时,旁边周叙白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几声,他低头一看,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卧槽……”
许泽凑过来:“怎么了你?”
周叙白吞咽了一下口水,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
是苏晚棠的朋友圈。
两张结婚证,一枚钻戒,配文——“陆先生,往后多指教。”
定位清清楚楚,滨海区民政局。
时间是十八点三十分。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边推杯换盏等着人家来求和的时候,苏晚棠已经在和另一个男人领证了。
周叙白机械地把手机举到顾砚辞面前。
“砚辞哥……这个陆先生……该不会是陆晏川吧?”
顾砚辞一把夺过手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上苏晚棠的侧脸。
照片里的她微微侧头,唇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讨好,不是小心翼翼,是从容的、平静的、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负的那种笑。
而那只戴婚戒的手上,无名指的位置,曾经被他嫌恶地评价为“廉价”的手链,已经不见了。
顾砚辞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整个宴会厅依然热闹,但他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06)
群里的赌局被林栖一条消息炸得彻底安静。
林栖:“赌来赌去有完没完?人家现在是陆氏少夫人,你们几个配让她来求和?”
发完她就把群退了。
周叙白握着手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许泽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砚辞,吞吞吐吐地开口。
“砚辞哥,会不会是P的图?苏晚棠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突然就……”
“闭嘴。”
顾砚辞把手机还给周叙白,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大步走向落地窗边,用自己手机打给了助理。
“给我查,苏晚棠今天下午的行踪,还有,陆晏川是不是回国了,两个人什么关系,最快速度回我。”
挂完电话,他重新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钢印清晰,日期今天,照片背景的宣誓台和国徽,跟他某个堂哥结婚时发的照片一模一样。
造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顾砚辞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她摔在泥水里的样子,想起后视镜里她膝盖流血却一声不吭跪着的画面。
他当时想的是:过几天她自己就会回来,像以前一样。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回来。
她直接翻篇了。
(07)
宴会还在继续,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周身冷厉的顾砚辞。
几个长辈过来敬酒,他勉强应付了,笑容根本没到眼底。
不断有消息灵通的人刷到苏晚棠的朋友圈,然后低声交头接耳,目光偷偷往顾砚辞这边瞟。
那种夹杂着惊讶、同情和看戏意味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皮肤上。
他忽然觉得这场生日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众人等苏晚棠来求和。
结果苏晚棠在民政局里,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合法妻子。
周叙白看他脸色实在太差,硬着头皮递了一杯威士忌过去。
“砚辞哥,要不先别想了,人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咱们过后再……”
“一时冲动?”顾砚辞接过酒却没喝,嗓音低得发哑,“她拉黑我,删好友,领证,每一步都做完了。你管这叫一时冲动?”
周叙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接话。
顾砚辞仰头把威士忌灌下去,酒液灼得喉管发热,他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砚辞哥你去哪?”
“苏家。”
苏宅门口,顾砚辞的迈巴赫停得横七竖八。
佣人拦不住他,他直接闯进了客厅。
苏启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表,闻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冷淡,变化极快。
“顾少不请自来,有事?”
“苏晚棠呢?”顾砚辞胸口起伏着。
“晚棠不在。”
“让她出来见我。”
苏启明摘下老花镜,慢慢靠在沙发背上,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顾砚辞,你以什么身份,来我苏家要我的女儿?”
顾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跟我——”
“跟你什么?”苏启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是她男朋友吗?你公开承认过吗?圈子里谁不知道顾少心里装的是林家那位千金,我们晚棠不过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来着?哦对,你自己说过的,麻烦。”
顾砚辞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某次酒局上他被人问起苏晚棠,随口说的话,没想到会传到苏启明耳朵里。
“我……”
“她现在已经嫁人了,嫁的是陆家的陆晏川。陆家什么门第不用我多说,婚礼会办,但新郎不是你。”苏启明站起来,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顾少,请回吧。”
(08)
顾砚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车里的。
他把车窗全部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生疼。
手机响了,助理传回来几份文件。
陆晏川,陆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常春藤双学位,二十五岁接手陆氏海外业务,三年内把欧洲市场份额翻了一倍,两个月前调回国内总部。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目温润却含着山石一般的坚硬。
顾砚辞盯着那张脸,忽然记起上个月的一个晚宴,苏晚棠曾经轻描淡写提过一句:“我爸想让我见一个叫陆晏川的人,说是陆家长孙。”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就你这样的,人家看得上?”
然后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掉,最后慢慢低下头去,再也没提那件事。
顾砚辞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他翻出周叙白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把陆晏川所有公开信息查出来给我,包括私下的风评。还有,苏晚棠现在住在哪里。”
周叙白很快回了一串地址,后面小心翼翼加了一句。
“砚辞哥,那个……陆晏川不太好惹,他好像已经在圈子里放话了,苏晚棠是他的人,谁动谁死。”
顾砚辞把手机摔在副驾驶上,一脚油门,迈巴赫轰鸣着汇入夜色。
他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址上的地方。
陆晏川为她准备的婚房。
(09)
滨江壹号,顶层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砚辞就和正要出门的苏晚棠撞了个正着。
她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新婚妻子一样,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看见顾砚辞的刹那,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把垃圾袋放到门口。
“你消息倒是快。”
她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剧烈情绪。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顾砚辞发慌。
“苏晚棠,你就这样把自己嫁了?”他嗓音嘶哑,踏前一步,“为了气我,你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眼里甚至带着一点点怜悯。
“顾砚辞,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跟你有关。”
“我结婚,是因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了。”
“气你?你还没那个分量。”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像被人当胸锤了一拳。
走廊另一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晏川提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见顾砚辞时脚步没停,神态自若。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苏晚棠,温声说:“你喜欢的燕麦拿铁,半糖,没加奶油。”
然后他微微侧身,将苏晚棠自然地护在身后半步,目光落向顾砚辞。
“顾少,这里是私人住宅,你未经邀请就上来,不合适吧?”
顾砚辞死死盯着陆晏川护在苏晚棠腰侧的那只手,眼睛里几乎要烧出火来。
“陆晏川,你知不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谁?”
陆晏川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只知道她现在的合法丈夫是我,户口本配偶栏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至于她的过去,我不介意,我只负责她的将来。”
“还有,”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身量跟顾砚辞不相上下,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顾少如果现在离开,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如果继续纠缠,我不介意让顾氏的股东们知道,他们的少当家半夜骚扰已婚女性。”
苏晚棠捧着温热的咖啡杯,视线淡淡地扫过顾砚辞涨红的脸。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比任何话都残忍。
(10)
顾砚辞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到了喉咙口都变成了碎片。
苏晚棠已经转身走向房内了,陆晏川轻轻关门的动作很慢,还刻意留了三秒钟的空隙,像是最后的体面。
门合上的前一秒,顾砚辞听见苏晚棠轻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晏川,拖鞋我放在老地方了,你换那双蓝色的。”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顾砚辞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在自己胸腔里碎掉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都灭了,整个人被黑暗吞没。
最后是周叙白打电话来把他叫走的,电话里周叙白声音都发虚。
“砚辞哥,你先回来,陆家那边动真格的了,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这事,气得不行……”
车内,顾砚辞双手握着方向盘,却没有发动车子。
他打开手机,翻出苏晚棠以前的微信头像——那时她还用一张自己画的简笔画做头像,两只挤在一起的小猫。
现在那个账号已经从他的好友列表里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开相册,翻到很久很久以前,苏晚棠给他发的照片。
有一张是她第一次给他做便当,煎糊了的鸡蛋上她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配文:“虽然有点丑,但我练了好多次!”
他没有回复。
还有一张是她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冻得鼻尖通红,手里举着两杯热奶茶,自拍了一张,配文:“没关系,你忙,奶茶我先焐着。”
他当时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变成了扎在心口的碎玻璃。
他忽然想起那四次他赶她下车的时候。
不是没看到她的眼泪,是笃定了她会回来。
可是第五次,她真的没再回头。
顾砚辞抬手盖住眼睛,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凌晨的停车场,只有迈巴赫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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