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拆了几百本书的塑封,食指指甲从中间劈开了一道裂缝。
隐隐作痛,渗着一丝血丝。
郭小萤坐在我爸的右侧,穿着那身定制的粉色百褶裙。
她盯着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红毛蟹,撇了撇嘴。
“妈妈,这个蟹壳好硬,会扎到手的。”
我妈转头看向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医嘱。
“逢遥,你离蟹比较近,帮妹妹把蟹腿肉剔出来。”
“她明天还要练钢琴,手指不能受伤。”
我没动,看着盘子里的蟹壳。
“妈,我的指甲刚才拆书弄劈了。”
我妈微微皱眉,视线甚至没有在我的手上停留一秒。
“逢遥,不要用这种防御性的借口来逃避家庭互助。”
“指甲劈了并不影响你使用蟹八件。你一直是个细心的孩子,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爸也开了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只剥两根就好,不会耽误你吃饭的时间。妹妹今天签售也累了。”
郭小萤签售累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对着每一个来要签名的读者甜甜地笑。??
而我站在后面,连续弯腰四百多次,把新书递上去。
我拿起桌上的不锈钢蟹剪,剪开坚硬的蟹壳。
指甲的裂口被剪刀柄顶住,猛地往里撕开了一毫米。
十指连心,我咬着牙没出声。
白嫩的蟹腿肉被完整地挑出来,放在了郭小萤面前的骨碟里。
“谢谢姐姐!”郭小萤笑弯了眼睛,毫不客气地夹起肉塞进嘴里。
周主编看着这一幕,笑着打圆场。
“你们家这两个女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崇衍啊,你有福气。”
我爸端起酒杯,跟周主编碰了一下。
“逢遥确实省心,平时帮我整理整理废稿,做做校对,从来不喊累。”
“只是这孩子太缺乏共情力,写出来的东西像说明书,不然我也能带带她。”
我放下蟹剪,拿起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腥味。
昨天夜里,国内最具含金量的“星火杯”匿名童话短篇大赛公布了初选结果。
入围名单的第一名,笔名叫做“遥遥无期”。
那是我。
我爸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评委盛赞“灵气逼人、设定惊艳”的作品,就出自他口中这个缺乏共情力的长女之手。
晚宴结束后,一家人坐进我爸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我妈坐在副驾驶,郭小萤躺在后排睡着了,头枕在我的腿上。
我爸一边开车,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我。
“逢遥,回去把今天签售会的照片整理一下。”
“选出小萤最好看的几张,配好文案发给宣发部。明早九点前要见报。”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爸,我明天有学校的模拟考。”
我爸看着后视镜,眉头微微蹙起。
“统筹时间也是你该学的技能。整理几张照片最多半小时,不要让你的拖延症影响团队的进度。”
我妈接上话茬:“逢遥,这就是你抗压能力弱的表现。”
“一件小事就能引起你的情绪反弹。你需要学会更高效地管理你的心理资源。”
我没有再说话。
在这个家里,反驳就意味着情绪失控,就意味着需要被他们用各种心理学和管理学术语进行“矫正”。
到了家,我把睡熟的小萤抱回她的公主房。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由次卧改造的杂物间。
没有书桌,只有一块搭在飘窗上的木板。
我打开电脑,插入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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