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电影,过了三十年你还是一看再看,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春天不是读书天》就是这种。马修·布罗德里克演的菲利斯·布勒,一个逃课逃出花来的芝加哥高中生,成了几代人心里的自由图腾。但最近两位主演——演菲利斯的布罗德里克和演发小卡梅隆的艾伦·拉克——在回忆这部1986年的电影时,抖出了一堆让老粉直呼“天哪还好没拍成那样”的幕后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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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德里克拿到剧本之前,刚拍完《战争游戏》和《鹰狼传奇》,被贴上“年轻小伙专业户”的标签。他一听菲利斯这个角色要对观众说话,本能地想拒——他之前两部舞台剧就这么演过,不想让人觉得他只会这招。经纪人直接放狠话:“人家约翰·休斯找你拍戏,你拍就是了。”布罗德里克承认,他当时对这个导演了解不多,“但到处都有人在说,他是‘青少年电影界的斯皮尔伯格’”。

真正进组之后,布罗德里克和导演休斯花了很多心思琢磨一件事——怎么让这个满嘴跑火车、什么好事都占尽的主角,不招人烦。“我不希望他看起来太卖力,我希望他做什么都举重若轻,有点冷冷的、不过分热络。”布罗德里克的原话是,“我们不想让他变得欠揍,那种什么便宜都占了的家伙,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想扇他。”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但过程很惊险。一场试映之后,有个年轻女观众直接说讨厌菲利斯,“因为感觉他会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于是休斯二话不说,直接删了一整段戏——原本是菲利斯竭力说服女友斯隆别回家,继续在外面接着浪。

三十多年前的服装造型,现在看竟一点不过时,这件事本身就不科学。布罗德里克揭秘,这个锅得由一出军旅话剧来背。他和拉克当时刚演完《比洛克西蓝调》,头发都剃得规规矩矩。导演休斯要求菲利斯的外形简单利落,像詹姆斯·迪恩那件永不过时的红夹克,“结果我们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完全相反”。菲利斯那件听着就不像学生会主席该穿的皮衣、那条软皮裤,还有袜子上的各国国旗印花,全是服装师玛丽莲·万斯和休斯埋的细节,“有些镜头里根本看不见”。布罗德里克口袋里那只兔脚挂件,纯粹是道具组放上去的,没什么特殊用意,“但它就在那儿”。贝雷帽这个点睛之笔,是布罗德里克自己提的。他和拉克忍不住设想:如果电影晚几年拍,等他们有选择权的时候,“我们多半会一人顶一颗张扬的鲻鱼头——那这部片子就不可能成为穿越时代的经典了”。

片尾那场载入影史的街头游行戏,拍摄过程有种属于80年代的野生粗粝感。剧组包下一场真正的周末游行,先抢拍全景,下周再补特写。为了让人群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当地电台搞了个竞赛,邀请听众来“参演约翰·休斯的电影”,结果一万人涌来了现场。那种满屏的疯狂和高兴,大部分都不是演的。擦玻璃的工人在窗台上跳舞那一段,根本不在计划里——是摄影师偶然抓到的,他们看到什么拍什么,“就那种逮什么拍什么的劲头”。

如果说菲利斯这个角色靠的是浑然天成的聪明和酷,那么布罗德里克为他付出的代价,是一条受伤的膝盖。他跟着编舞师肯尼·奥尔特加练了好几个礼拜,结果拍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镜头时膝盖崩了,反倒成就了游行时那种即兴的、说不上专业但感染力炸裂的舞步。“约翰远远站着,拿着扩音器喊:‘随便编点什么出来!’”布罗德里克当时心里发怵,“但一旦周围所有人都在为你尖叫,你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

戏里的卡梅隆是个随时要崩溃的焦虑男孩,戏外的艾伦·拉克则分享了一个差点改写影史的选角前传。约翰·休斯最早想找安东尼·迈克尔·霍尔或埃米利奥·艾斯特维兹来演菲利斯,但他们更想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这个信息无意中让布罗德里克和拉克之间那种“一个掌控全场、一个紧张到胃痉挛”的组合,变得不可替代。拉克还回忆,休斯在片场是个极其讲究精确的导演,布罗德里克往往小心翼翼执行导演的每一个想法——唯独有一个例外:菲利斯独自在家的那些对着镜头神侃的戏。那些段落全是现场即兴编的。他随手拿起一根单簧管,装着吹得很陶醉,其实完全不着调。“当时的计划是后期把声音换掉,配上真正优美的演奏,”布罗德里克说,“但约翰看了回放之后说:‘不换了,就这样。’”

片子上映几十年后,布罗德里克承认,每一次聊起这部片子,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如果约翰·休斯还活着,他们当年会不会真的拍第二部?“我一直想,也许我们还会再拍一次?但是太多时间过去了。”他给那个永远的逃课少年,想了一个让人沉默的结局:“菲利斯很有魅力,很会折腾,但他最后大概会变得跟他爸一样——我们大多数人,最后不都是这样吗?”

这句话听上去不像玩笑,倒像是给所有当年看着菲利斯在天上飞的人,一个真实的、成年人才懂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