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万人争夺3.81万个岗位,平均竞争比98:1。2026年国考这组数字一出来,很多人只看到“更卷了”,但把时间拉长看,它更像是一轮信仰加速。报考年龄也第一次全面突破35岁,普通考生放宽到38岁,应届硕士、博士放宽到43岁。年轻时没考上,中年还能继续追,等于把一大批原本已经离开考场的人又重新拉了回来。

日本30多年前也经历过类似变化。

1990年以前,日本经济还在高位运行,日经指数冲到38915点,土地价格翻倍,企业大规模招人。大学毕业生就业率超过95%,大部分人去了私营部门。三菱、丰田、索尼这类公司工资高、机会多,公务员虽然稳定,却收入一般、晋升缓慢。那时日本国家公务员考试每年报考人数大约20万到30万,竞争比约10:1,东京大学毕业生选择考公的还不到10%。对许多优秀学生来说,公务员只是保底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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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出现在1990年。日本央行加息,资产泡沫破裂,股市下跌39%,土地价格腰斩,企业破产和裁员接连出现。日本GDP增速从5%跌到1%以下,失业率从2%升到5%以上,新毕业生就业率一度跌到55%,社会进入所谓“就业冰河期”。

私企不再可靠,公务员的稳定性立刻被放大。日本政府靠发债和基建托住经济,地方财政短期内变得宽裕,一些地区的政府收入甚至超过泡沫破裂前。公务员待遇随之上涨。1995年,横滨市公共交通部门的公交司机平均年收入接近900万日元,比社会平均工资高30%。90年代早期还出现过地方公务员收入高于中央公务员的情况。

名校学生很快改了方向。

1994年以后,日本公务员报考人数每年增长超过20%,竞争激烈时,大学生从大一就开始准备。东京都厅报考人数从1980年代的5万人涨到10万人。过去东大法学部学生更愿意去银行和商社,到了90年代,越来越多人挤进政府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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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选择并不难理解。私企的终身雇佣承诺松动,公务员却能按年晋升,很少失业。在东京,普通科员起薪约35万日元,退休金是民营企业的1.8倍。1997年,《日经新闻》报道,东京大学一天内举办了超过30场公务员培训。公务员还成了婚恋市场上的热门职业,很多家庭会直接把“找个公务员”当成稳定生活的标准答案。

问题在于,这套高待遇离不开财政扩张。1996年,日本政府开始财政紧缩;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政策重点从扩大基建转向保企业生存;2001年小泉纯一郎上台,推动公务员精简。地方政府失去大规模基建资金,一些地区连发工资都出现困难。

1999年启动的薪酬改革进一步压缩待遇,日本内阁连续5年削减国家公务员工资。2003年,全日本公务员平均工资减少16.3万日元。

2003年至2010年,中央政府编制削减23%,地方政府削减31%。从2005年起,新入职公务员工资连续12年没有增长。2010年,公务员退休金削减40%,医疗补贴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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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力也随之快速下降。

2015年的调查显示,86%的年轻公务员表示,假如重新选择,不会再走这条路。2000年,日本公务员综合岗位的报考比例还是1:67,到了2015年只剩1:8。日本九成以上的省级政府一度完不成招聘计划,过去需要拼命争抢的岗位,后来反而招不满人。

岗位里的日常也没有外界想得那么体面。中国籍年轻人罗罗在2016年到日本做了一年公务员,并写下《我在日本做公务员》。

他提到,单位外勤所谓“包餐”,常常只是711便利店的一瓶饮料和一个饭团。有一次接待中国学校交流团,共有6名陪同人员,中午却只有5份便当,一名日本同事只能说明自己“没有配餐”,原因就是部门预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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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日本投入大量资金搞基建,规模达到无数万亿日元,但低效项目、债务积累和机构膨胀也随之出现。财政收紧后,基层部门先感受到压力。社会舆论也发生逆转,公务员从稳定、体面的代表,变成被批评效率低、花纳税人钱的人,甚至被叫作“税金小偷”。

中国今天的考公热,也有相似的经济背景。

行业红利减少,企业进入存量竞争,35岁裁员焦虑长期存在。很多人会算一笔账:月入1万元但能稳定工作到退休,和月入5万元却可能突然失业,哪一个更安全。考公培训也因此变成一门大生意,中公教育、粉笔等机构的业绩波动,几乎成了考公热度的指标。家长愿意花数万元报协议班,买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一个更高的上岸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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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考结束后,内蒙古一家考公机构打出“上岸彩礼要多20万”的横幅,因为物化女性、把婚姻和职业直接标价,很快引发争议并被撤下。可这种观念并没有消失。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频繁出现在脱口秀、影视剧和社交平台上,也说明公务员身份已经被附加了婚恋、地位和阶层价值。

在一线城市之外,这种附加值更明显。

当地高薪民企少,公共资源又高度集中,体制内岗位往往不只是工作,还影响家庭评价、婚恋选择和社会关系。关于奥迪A6的老故事也来自这种心理:有人买奥迪、摆国旗饰品,希望别人误以为自己在体制内,甚至传出能少吃罚单的说法。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多人确实相信,身份外观能带来额外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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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何职业溢价都要靠经济条件维持。日本公务员从冷门变热门,再从热门变成招不满,用了不到一代人的时间。一个选择如果已经持续火了20年,就该问问,它的高回报到底来自岗位本身,还是来自社会对稳定的过度定价。

对普通家庭来说,考上公务员也不等于掌握资源。

多数基层人员收入有限、权限有限,人脉也很难真正转化成对子女升学、就业的帮助。年龄放宽到38岁、应届硕士博士放宽到43岁,看起来给了更多机会,也可能意味着竞争周期被拉得更长,越来越多人把多年时间押在一场低概率考试上。

更值得留意的是,年龄门槛放宽并不只是“更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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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会把应届生、失业青年、转行者和中年职场人放进同一个竞争池。岗位总量没有同步大幅增加,报考人群却继续扩张,98:1背后不是简单的考试难度,而是社会对安全感的集中争夺。一个人连续备考两三年,付出的不只有培训费,还有工作经验、收入和重新进入市场的机会成本。

人的职业生涯大约也就50年。70年代、80年代、90年代,每一代人追过的热门道路都不一样。过去被看好的单位、行业和身份,换一个经济周期就可能失去光环。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考公本身,而是把它当成唯一正确答案。稳定可以追求,但不能把全部青春、金钱和家庭期待都压在一张录取通知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