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莹颖低头吃着面条,仿佛吞下了七年的心酸,在没有领奖台、没有金腰带、没有聚光灯的地方,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和自己七年的努力。
七年前邹市明是中国拳击界最耀眼的一颗星,在两次奥运会中获得金牌,在WBO蝇量级的世界拳王争霸赛中摘得桂冠,拳台上的他总是能给观众带来震撼。但是退役之后的故事并没有按照人们所期待的方式发展,而是急急忙忙地投身到商海之中去。开高端拳馆、经营餐饮业、涉足电竞圈,凡是当时流行的东西都去沾一沾,仿佛把拳台上的狠角色搬到商界一样,认为只要名气够大、背景够强就可以把钱流砸出来。
商场不会被这样的事情所动摇,在拳击赛场上可以依靠爆发力赢得一回合的比赛,在商界里如果用蛮力去经营就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市场小众、团队不专业、风险没有得到控制,在加上突如其来的疫情,资金链就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一样,最初只有几千万的资金,最后变成了两亿。这不是因为周转不灵,而是整个行业都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就连呼吸都要计算成本。
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负债多少,而是一家人如何一点一点地把家产给掏空了。在北京、贵阳、上海、美国等地都有房产的人,在如今看来就是把这些房产变成了账面上的钱。曾经拥有豪宅的人现在已经成了租客,这样的落差感让普通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冉莹颖也曾有过一段时间没有买过新的包包,她把之前买的名牌包包都用来变现了。精致、体面、风光这些词,在面对债务的时候都要退居二线。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因为生活而产生的裂痕,她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丧偶式育儿”,孩子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带大的,夫妻俩分居五年以上的情况也不少见。这样的家庭还能不能算是以前人们羡慕不已的“冠军家庭”呢?外面的人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形象,但是家里人的生活却是硬撑着。两个人的婚姻因为债务的关系已经变得扭曲了,“体面”这两个字早就被现实撕成了碎片。
但是这次战争并没有把他们打垮。到今年3月底的时候,三家银行的欠款已经全部还清了,只剩下两家银行的三笔尾款没有结清,压力只有当年高峰期的五分之一左右。往后看的话,剩下的债务大概也就三四千万的样子。两亿和四千万,在经历过最黑暗时期的人看来,一个是无底洞,另一个则可以摸到边沿了。最严重的问题是,夫妻俩与六个朋友之间还有着债务关系,也在一笔笔地偿还中。夫妻俩甚至提出要分开计算收入,你欠我朋友的钱我就还给我的朋友。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是实际上就是把钱、人情、关系都拆开来处理——谁欠的钱就由谁来还,谁遇到的风险就自己去承担,不能让别人跟着一起陷进去。
比卖房子还要坚决,比还房贷还要痛苦。银行账本硬邦邦的,朋友账本软绵绵的,硬账本可以算清楚,软账本最难缠。可以把所有的账单都摆出来,在桌面上面对着对方,不逃避、不拖延、不装死,只这一条就让很多人闭上了嘴巴。外面总有人喜欢用一句话来总结一切——“贪婪毁掉了自己”,但是把这七年的经历摊开来一看,哪里那么容易解决。简单来说就是把拳击台上那种狠劲搬到商战中去,结果被现实狠狠地拍在了地上。敢冲并不等于会经营,有名望也不等同于懂得风险控制,冠军头衔也不能当万能钥匙用。
所以冉莹颖说的“终于快要还清了”这句话才会如此扎心,并不是在炫耀、卖惨或者自我安慰,而是在熬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口气。她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最难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七年来的所有努力也没有白费。卖掉房子、变现、直播、分居、熬夜、支撑整个家庭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加起来才换来了现在的成果。
但是账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就可以算赢了吗?钱可以慢慢地还清,房子也可以重新购置回来,面子也可以一点一点地挽回过来,但是分居五年之久、差点走到民政局门口的两个人之间的心灵裂痕又该如何弥补呢?如果自己处在他们的位置上,敢不敢用全部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所谓的第二次人生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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