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市早把大半灯火都沉进了夜色里,只剩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墨色里虚虚浮浮,像被雾蒙住的剪影。

林浩宇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指捏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封面上的国徽被台灯光线扫过,泛着点冷而淡的金属光。他盯着证书看了好一会,心里没预想里的酸楚,也没憋了多年的火气,反倒轻得像揣了团云——压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彻彻底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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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三年,他在这段婚姻里活得像个透明人。妻子苏婉晴是京城苏氏集团的千金,性子冷得像冰,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对着他的时候,更是连点温度都欠奉,活像座雕得再精致也没热气的冰雕。

算起来两人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千多天,苏婉晴从来没正眼好好看过他一次,没主动碰过他的手,连他生日是什么时候,怕是都没往心里去过。林浩宇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肯嫁给他,全是拗不过苏家老爷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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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苏老爷子怕孙女在外打拼太拼累坏了身子,劝她收收心,找个踏实靠谱的人过日子。林浩宇家世清白,学历拿得出手,性子又温和,刚好踩中了苏家选女婿的所有标准。可苏婉晴心里的人,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首席助理陆景川。

陆景川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周正,能力又强,跟苏婉晴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两人在公司里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意思,那份默契外人半分都插不进去。

底下员工早就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多嘴。他林浩宇顶着个合法丈夫的名头,反倒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只能站在暗处看着他们出双入对。

一年前苏婉晴在办公室跟他提离婚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谈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林浩宇,我们离婚吧,你要多少钱直接开条件,我不会亏了你。”

那时候林浩宇说他什么都不要,就想让她对自己稍微好一点。苏婉晴听完直接笑出了声,那嘲讽的眼神像把小刀,直直扎得他透心凉——她问他,自己怎么可能为了旁人改变。

也就是那天,林浩宇彻底死了心,走是肯定要走的,只是得等个合适的时机,走得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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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那天,苏婉晴连面都没露,全程让律师代办。林浩宇一个人在民政局签完字,接过那本红证,转身就出了大门,连头都没回。到家收拾了没多少的行李,又坐在书桌前写了封辞职信。

三个月前他就偷偷给新西兰的中资企业投了简历,offer早就拿到了,签证和机票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拉着行李箱走出住了三年的家门,早春的风裹着点寒意往领子里钻,他却半点都不觉得冷,浑身都透着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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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瞥了眼苏婉晴那间漆黑的卧室,不用想也知道,她多半又在公司跟陆景川加班。心里轻轻道了句再见,他转身大步走向小区门口等着的出租车,直奔机场,脚步稳得很,一次都没回头。

早上七点半,苏婉晴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的大楼门口。她穿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套裙,脚踩八厘米的细高跟,妆容一丝不苟,脸上没半点表情,整个人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陆景川跟在她身后汇报日程:九点半开董事会,十一点约了万城的张总谈合作,中午要跟盛华的陈总吃饭。苏婉晴头都没抬,嗯了一声说知道了,走进电梯直接按了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里陆景川轻声问她,昨天离婚的事还顺利吗。苏婉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不过是段没感情的婚姻,结束了也没什么,林浩宇性子温顺,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到了十八层,苏婉晴刚走进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桌上摆着张对折的A4纸,上面压着林浩宇的工牌和门禁卡。她伸手把纸拿起来展开,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辞职信写得很简单:因个人原因正式离职,工作都已经交接妥当,不用再费心。多谢这三年的成全,不打扰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体面,往后路还长,我们各自保重。落款是林浩宇三个字,清瘦挺拔,跟他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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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好多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突然就涌了上来:结婚那天林浩宇看着她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三年来不管她多晚回家,床头永远有一杯温好的白开水,她加班到凌晨,餐桌上总留着温热的夜宵,连她吃夜宵不爱放葱的习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问陆景川,林浩宇去哪了。陆景川说离职手续是昨天律师代办的,凌晨就生效了。苏婉晴这才猛地想起,昨天林浩宇确实来过办公室,像是有话要跟她说,被她一句“忙着呢,有事以后再说”就打发走了。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就砸了下来,刚好落在“林浩宇”三个字上,晕开了一片浅淡的墨迹。陆景川告诉她,林浩宇坐凌晨两点四十五的航班飞奥克兰,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拿。

等陆景川带上门离开办公室,苏婉晴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哭出了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三年的男人,早就成了她生活里戒不掉的习惯。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就走远了。

一年后的奥克兰,林浩宇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端着杯刚煮好的咖啡,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闪得人眼睛发暖。

现在的日子简单又安稳,不用再小心翼翼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在不对等的感情里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他偶尔也会想起苏婉晴,没什么爱恨,就像想起个很久没联系的旧朋友。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委屈,早被大洋彼岸的风吹得越来越淡,连痕迹都快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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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他手机震了震,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你在哪”。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复,直接按熄了手机塞回口袋,心里一点波澜都没起。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他已经往前走了太远,没道理再回头。

相隔六千多公里的北京,苏婉晴看着手机上毫无动静的短信界面,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每一扇窗里都飘着烟火气,可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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