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你被开除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我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妻子沈知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分钟前,我们还在讨论连锁书店的周年展方案。十分钟后,她的男闺蜜顾川推门进来,把一份被退回的设计稿扔到桌上,说我故意让他难堪。
沈知夏甚至没问完整经过,就当着十几名员工的面开除了我。
“你再说一遍。”我合上电脑。
“我说,你被开除了。”她抬着下巴,语气没有半点迟疑,“顾川负责的视觉方案,你连续退了三次。现在又临时换掉他的主视觉,不就是仗着职位针对他吗?”
顾川站在她身边,脸色发沉。
“知夏,算了。”他嘴上劝着,目光却落在我身上,“许砚可能只是对我有意见,我退出这个项目就是了。”
沈知夏立刻拦住他。
“该退出的不是你。”
我把第三版设计稿投到屏幕上,指着右下角那行小字。
“客户指定的主题是‘旧城新页’,他交上来的却是去年给咖啡品牌做过的方案。字体、构图、配色都没变,只换了客户名字。”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这件事,设计部的人都知道。
顾川来公司半年,职位是品牌顾问。他不用坐班,不参加项目复盘,方案出了问题,却总有人替他收尾。
那个“有人”,以前是我。
因为沈知夏说,顾川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创业,情绪不好,让我多照顾他。
我照顾了半年,最后等来的却是他拿旧稿敷衍公司最重要的客户。
“客户上午已经提出异议。”我继续说,“如果下午还用这版,周年展就会延期。换掉主视觉,是项目组共同决定,不是我个人针对谁。”
“你总有理由。”
沈知夏敲了敲桌面。
“公司是我开的,我有权决定用谁。顾川受不了你这种处处挑刺的管理方式。既然你们不能共事,那你走。”
有人小声提醒:“沈总,许总是项目负责人,这个时候让他走,客户那边……”
“少了谁,公司都能转。”
沈知夏打断对方,又看向我。
“把工作交接给方助理。今天之内离开公司。”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家公司成立的第一年,她负责商务,我负责项目。我们在一间漏雨的办公室里熬过两次资金断裂,也一起守着打印机睡过通宵。
公司登记在她名下,是因为创业时我背着家里的债,不方便持股。
她曾拉着我的手说,公司写谁的名字不重要,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名字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她可以为了顾川的一句“受不了”,当众叫我离开。
“沈知夏,开除不是气话。”我提醒她,“你想清楚。”
“我很清楚。”
她没有看我,反而转头安慰顾川:“这下没人再压着你的方案了。”
我点了点头。
“好。”
我拔下电脑上的移动硬盘,站起身。
沈知夏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手指停在桌面上,神情短暂地僵了一下。
“许砚,我只是让你离开公司,不是在跟你谈我们的婚姻。你别故意把事情闹大。”
“我知道。”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公事按你的决定办。私事,等我回去再说。”
我没有立刻离开。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我把手里的四个项目逐一交接。客户习惯、成本明细、供应商联系方式,都整理进共享文档。
方助理跟在我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晚上九点,她给我送来一杯热水。
“许总,沈总正在气头上。要不您先回去,明天再谈?”
“她说得没错,公司是她的。”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发给项目组,随后打开人事系统,上传了辞职申请。
方助理愣了愣。
“可沈总说的是开除。手续还没走,您不用主动辞职。”
“她当众说了两遍,我没必要等第三遍。”
我摘下挂了七年的工牌,放在桌上。
“开除是她的决定,辞职是我的选择。帮我把申请转给人事吧。”
我离开公司后,没有回家。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只带走了电脑和几件衣服。沈知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第二天,连锁书店的负责人亲自到了公司。
顾川把新做的方案讲了不到五分钟,对方就把文件合上了。
“这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沈知夏解释说,项目负责人临时调整,方案还需要磨合。
客户直接问:“许砚呢?”
“他不再负责这个项目。”
“那合作暂停。”
据项目组同事说,沈知夏当场变了脸。顾川也受不了客户的连续质问,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放,转身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顾川主动找到沈知夏,说自己已经消气了。
“知夏,我昨天也是太着急。其实许砚说得有道理,我那版确实准备得不够充分。”
沈知夏看着他:“你不是说,他一直打压你?”
“可能是我误会了。”
顾川揉着眉心,语气软下来。
“你们毕竟是夫妻,别因为我闹成这样。你让他回来吧。总监还是他做,我以后不参与他的项目,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终于消气了。
沈知夏也终于意识到,她用来替朋友出头的那句话,已经让公司失去了真正能承担项目的人。
第三天上午,她通知所有部门开会。
我正好回公司取最后一箱私人物品,方助理让我暂时留下,说沈知夏有话要当面讲。
会议开始后,沈知夏看了我好几次。
“前天的决定,我确实有些冲动。”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许砚在项目处理上没有原则性错误。顾川也已经解释清楚,双方只是沟通不畅。”
我没有接话。
她停顿片刻,又说:“考虑到这件事对许砚造成的影响,公司决定恢复他的职位,并补偿他一个月工资。另外,今年原定的年度分红提前发放。”
说完,她转向方助理。
“你安排人事撤销开除通知,下午把补偿方案送到许砚办公室。”
方助理没有动。
沈知夏皱起眉:“还有问题?”
方助理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沈总,开除通知本来就没有走完流程,没什么可以撤销的。”
“那不是正好吗?”
“可是许总已经辞职了。”
沈知夏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她像没听明白,盯着方助理看了足足几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
“前天晚上九点二十,许总提交了辞职申请。昨天人事已经确认,项目交接也全部完成。”
方助理把文件放到她面前。
“他今天回来,是取私人物品,不是回来复职。”
沈知夏低头看着那份申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她忽然抬头看我。
“许砚,我没同意。”
“辞职申请已经生效,不需要你补一个原谅。”
“我不是原谅你,我是在补偿你。”她声音发紧,“职位、工资、分红,我都可以给你。顾川也愿意退出项目,你还想怎么样?”
“你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可以用补偿解决。”
我把工位钥匙放在桌上。
“你开除我的时候,不在乎项目会不会停,也不在乎我这些年的付出。你只在乎顾川有没有受委屈。现在客户暂停合作,他也消气了,你才想起补偿我。”
沈知夏站了起来。
“我当时只是在气头上。”
“可我提醒过你,开除不是气话。”
她哑口无言。
我抱起纸箱往外走,她追到会议室门口,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公司可以不谈,我们回家谈。”
我挣开她的手。
“家里也一样。你每次为了顾川质问我,都觉得事后哄两句就能过去。这次我只是让你的决定,真正算数。”
“你要跟我分开?”
她呼吸乱了,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先搬出去。至于婚姻,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再决定。”
“许砚,我已经让步了。”
“你不是让步,是发现没人替你收拾残局了。”
她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红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纸箱走进电梯。
一个月后,我加入了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策展公司,职位不是总监,只负责项目执行。
工作比以前忙,收入也少了一些,但每个决定都有人认真听,每份方案都按专业标准讨论。
沈知夏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她说愿意撤掉顾川的品牌顾问职位。
第二次,她把公司新修订的管理制度放在我面前,说以后任何人都不能越过流程干预项目。
我看完后还给了她。
“这些是你作为负责人早就该做的,不是给我的补偿。”
她低着头问:“那我们还有机会吗?”
“机会不是靠补偿买回来的。”
我告诉她,婚姻可以暂时不作结论,但在她真正弄清朋友和伴侣的边界之前,我不会回去。
她没有再逼我。
后来方助理给我发消息,说沈知夏第一次在管理会上承认,当初开除我,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她习惯了我永远替她承担后果。
我看完消息,关掉了手机。
她为男闺蜜出头开除我,是她亲口作出的决定。
男闺蜜消气后,她想用职位和工资补偿我,也是她的选择。
而我的选择,是在方助理告诉她我已辞职以后,不再回头替任何人的冲动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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