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荷,我把咱妈送过来住些日子,你刚退休正好闲着,帮忙伺候伺候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大姑姐,这是你婆婆,不是我婆婆。谁的妈谁伺候,我没这个义务!”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张秀荷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单元楼。

我叫张秀荷,今年五十五,上周刚从纺织厂正式办了退休手续。

算下来,我从二十岁进厂子,在织布车间干了整整三十五年,三班倒的日子过了半辈子,眼睛熬得花了,腰也落下了毛病,站久了就酸得直不起来。好不容易熬到退休那天,车间主任给我戴了大红花,同事们围着我恭喜,说我总算熬出头了,以后就能在家享清福了。我嘴上笑着应和,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晚上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

到家的时候,我老伴李守业已经把饭做好了,炖了我最爱吃的排骨,还炒了两个素菜。他比我小两岁,还在机械厂上班,得再过两年才能退。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倒了杯果汁,说:“辛苦了半辈子,以后就在家好好歇着,啥活也别着急干。”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歇着谁给你做饭洗衣服?你下班回来喝西北风啊?”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暖乎乎的。

吃完饭我给女儿萌萌打了个电话,她在市区上班,嫁的也不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她一听我退休了,立马说周末回来给我庆祝,还要给我买个金镯子当礼物。我赶紧说不用,我有工资,啥也不缺,让她留着钱自己花。萌萌从小就懂事,知道我上班不容易,工作之后总给我买东西,拦都拦不住。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盘算起退休后的日子。头一个月先好好歇歇,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再定凌晨四点的闹钟赶早班。然后去公园跟那些老姐妹学太极,再报个广场舞队,年轻的时候就爱跳,可惜上班没时间。等过段时间天凉快了,让守业请假,我们俩去周边的景区转转,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年轻时候回娘家,我都没怎么出过远门。还有,我早就想学着做酱牛肉和熏鱼,之前上班没时间,现在正好慢慢琢磨,等萌萌回来做给她吃。

越想越美,我几乎都要盼着日子快点过了。

退休头三天,我过得别提多舒坦了。每天七点多醒,不用着急忙慌地穿衣服赶班车,慢悠悠地洗漱完,下楼买个豆浆油条,回来收拾收拾屋子,十点多去菜市场买菜,挑新鲜的买,不像以前上班,只能赶下班的点买剩下的菜。中午自己在家简单吃点,下午睡个午觉,醒了就去小区花园遛弯,和孙桂英她们聊聊天。

桂英是我对门的邻居,比我小三岁,退休好几年了,平时没事就在小区里转,谁家有个啥事她都知道。她见我退休了,还拉着我进了小区的广场舞队,说晚上一起跳,热闹。我当场就答应了,还特意让萌萌在网上给我买了双软底的跳舞鞋。

要说这几天唯一有点闹心的,就是我总想起我那个大姑姐李守凤。按说我退休是喜事,她作为亲姐姐,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我倒不是盼着她的礼物,就是觉得她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没事的时候想不起你,一有事保准第一个找上门。

说起我这个大姑姐,我真是一肚子话要说。她比守业大三岁,从小就被婆婆惯着,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嫁人之后也总往娘家跑,啥都往自己家划拉。我刚嫁过来那会,年轻脸皮薄,她每次来拿米面油,拿我婆婆做的酱菜,我都不好意思说啥。守业总跟我说,姐小时候家里穷,没享过福,现在条件好了,多拿点就多拿点,都是一家人。

后来我生萌萌的时候,是个姑娘,我婆婆虽说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啥,帮我伺候月子带孩子。可李守凤倒好,每次回来都阴阳怪气的,说什么 “没个儿子以后老了没人撑腰”“丫头片子都是别人家的人”,气得我月子里就掉眼泪。那时候守业就只会劝我,说姐就是嘴直,心里没坏心眼。

再后来婆婆年纪大了,生病卧床,全是我在跟前伺候,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整整伺候了一年多。李守凤倒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婆家那边忙,走不开,一个礼拜能来一次就不错了,来了也不干活,坐在床边说两句话,临走还得拎点东西走。最后婆婆走的时候,后事也是我和守业一手操办的,李守凤就跟着哭了两场,啥心都没操。

婆婆走了之后,李守凤来娘家来得更勤了,说是想弟弟,其实每次来都不空手回去,不是拿点我腌的咸菜,就是拎点我买的米面。我后来也看开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她愿意拿就拿,省得为了这点东西闹得不愉快,守业脸上也不好看。

前年冬天,她婆婆赵老太摔了腿,打了石膏,下不了床。她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腰不好,伺候不了,让我过去帮忙照看半个月。那时候我还没退休,车间里活正忙,本来不想答应,可架不住守业在旁边劝,说都是亲戚,遇上难处了,能帮就帮一把。我没办法,只好跟车间请了半个月假,去她家伺候赵老太。

那半个月可把我累坏了。赵老太八十多的人了,特别挑理,饭硬了不行,软了也不行,水热了说烫嘴,凉了说没法喝。每天给她擦身、端尿盆,还得给她按腿。李守凤倒好,说是去超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往沙发上一坐,啥也不干,还挑我这没做好那没弄对。好不容易熬到半个月,赵老太能下床慢慢走了,我赶紧回了自己家。临走的时候,李守凤连句正经谢谢都没有,就说 “辛苦你了弟妹”,连个鸡蛋都没给我拿。

回来之后我就跟守业说,以后你姐家的事,我再也不掺和了,好心没好报。守业当时也没说啥,就是嘿嘿笑,说知道我受委屈了。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各过各的,没想到我刚退休,她就找上门来了。

退休第四天的上午,我正收拾衣柜呢,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正是李守凤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果然来了,接起电话就听她在那边笑呵呵地说:“秀荷啊,听说你退休了?姐恭喜你啊!我一会过去看看你,给你带点我们家刚蒸的包子。”

我嘴上客气着:“哎呀姐,你太客气了,过来玩就行,还带啥东西。” 心里却明镜似的,她哪是来恭喜我,指不定又有啥事。

挂了电话,我赶紧把屋子收拾了收拾,又下楼去水果店买了点葡萄和苹果,不管咋说,上门是客,礼数得做到。

大概十一点多,我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是李守凤,身后还跟着个老太太,拄着个拐杖,正是她婆婆赵老太。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对劲,笑着问:“姐,你咋把大娘也带来了?快进来坐。”

李守凤扶着赵老太进屋,把人往沙发上一坐,才开口说:“秀荷啊,姐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你看我这婆婆,年纪大了,身边离不了人,我这腰最近疼得厉害,晚上翻身都费劲,实在伺候不动了。你这不刚退休嘛,正好在家闲着,我寻思把咱妈送过来住些日子,你帮忙照看照看。”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笑了。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才开口说:“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是你婆婆,是长福哥的妈,赡养老人是你们刘家的事,怎么送到我家来了?”

李守凤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哎呀,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家我家的。你看守业和长福是连襟,你和我又是姑嫂,咱们都是实在亲戚,帮个忙怎么了?再说你反正退休了,在家也没事,多个人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

“多双筷子的事?” 我压着火气说,“前年大娘摔腿,我请假去伺候了半个月,那是我情分。可你现在直接把人送我家来,打算住多久?合着你伺候不了,我就该伺候?我退休是为了享清福的,不是给你当免费保姆的。”

这时候李守业正好下班回来,开门看见屋里的情况,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李守凤一见弟弟回来了,立马换了副委屈的样子,说:“守业啊,你看姐实在是没办法了,腰间盘突出犯了,医生让我卧床静养,实在伺候不了咱妈了。秀荷刚退休,时间多,我寻思让咱妈在这住俩月,等我腰好了就接回去。”

李守业这人就是心软,一听姐姐说生病了,立马就软了,转头看向我,说:“秀荷,要不…… 就让大娘先住几天?姐腰不好,确实也难。”

我一听他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看着他说:“李守业,你搞清楚没有?这是她婆婆,不是你妈!咱妈走的时候是谁伺候的?你姐管过几天?现在她自己婆婆伺候不了了,想到我们了?我刚退休,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凭啥给她伺候老人?”

“你怎么说话呢!” 李守凤也拔高了声音,“什么叫她婆婆?都是一家人,你伺候伺候怎么了?再说我又不是让你白伺候,等我以后有钱了补偿你还不行?我看你就是小气,没点人情味!”

“我没人情味?” 我气得手都抖了,“李守凤,你自己拍拍良心说,这些年你家有事我没帮过你?前年你婆婆摔腿,我请了半个月假,端屎端尿的伺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你倒好,直接把人送家里来,还道德绑架我?我告诉你,不可能!谁的妈谁伺候,我没这个义务!”

赵老太坐在沙发上,见我们吵起来了,也开始哼哼唧唧的,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没人管了,到处遭人嫌……”

李守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个劲地劝:“别吵了别吵了,有话好好说,邻居听见了笑话。”

“笑话也是你姐闹的!” 我指着门口说,“李守凤,你今天把人带来了,就赶紧带走。我家不伺候外人。”

“我就不带走!” 李守凤也耍起了无赖,“人我已经送来了,你看着办!反正我是伺候不了,你要是不管,我就只能让她在这住着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拉开门就要溜。

“你敢!” 我喊了一声,转头看向李守业,“李守业,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要是敢把她婆婆留下,我就走。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吧!”

李守业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啥。

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就收拾衣服。我早就想好了,她李守凤不要脸,我不能跟着她丢这个人。她想把婆婆甩给我,门都没有!大不了我去女儿家住,看她能赖到什么时候。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的换洗衣物,又拿了点日常用的东西,拉着箱子就往外走。

李守业赶紧过来拦我:“秀荷,你干啥去?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啊!”

“我冲动?” 我甩开他的手,“是你姐逼我的。这个家我没法待了,我去萌萌家住,什么时候你把人送走了,什么时候我再回来。”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李守业喊我的声音,还有赵老太哼哼唧唧的声音,我都没回头。

下了楼,夏日的太阳晒得人头晕,我拉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生气,有委屈,也有一点释然。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谁爱伺候谁伺候,反正我不伺候。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萌萌家小区的名字。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单元楼,冷哼了一声。

李守凤,你想拿捏我,门都没有。

出租车开得稳当,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点,可一想起李守凤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又堵得慌。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人,从后视镜里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专心开他的车。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我和李守业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在纺织厂上班,是车间里的能手,年年评先进。介绍人说李守业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人老实,家里就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婆婆身体也硬朗,嫁过去没负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守业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话不多,挺腼腆的,看着确实是个老实人。我那时候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过日子,比啥都强。相处了大半年,我们就结婚了。

结婚之后才知道,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坏处,就是太软和,没主见,尤其对他那个姐姐,几乎是言听计从。

刚结婚那年春节,李守凤回娘家,吃完饭直接把我陪嫁过来的一床新棉被拿走了,说她家被子薄,冬天冷。我当时都懵了,那是我妈特意给我做的,棉花都是自家种的,软和得很。我心里不舒服,跟李守业说,他反倒劝我,说姐家条件不好,一床被子而已,给她就给她了,以后再做新的。

为了这事,我跟他闹了好几天别扭。可那时候刚结婚,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吵得鸡飞狗跳,最后也就算了。

后来我怀孕,反应特别大,吃啥吐啥,班都上不了。我妈过来伺候了我半个月,家里有事就回去了。我寻思着让婆婆过来帮忙做做饭,结果李守凤说她婆家地里忙,让婆婆去帮忙收麦子,直接把婆婆接走了。那时候还是李守业每天下班回来给我做饭,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做什么饭,不是煮糊了就是盐放多了,我那阵子瘦了十多斤。

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委屈。我这一辈子,勤勤恳恳,上班的时候好好干活,下班了照顾家里,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没享过几天福。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想过几天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萌萌家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下车。这小区是新小区,环境好,绿化多,比我们老小区强多了。

我给萌萌打了个电话,说我在小区门口,让她下来接我一下。

萌萌在电话里挺惊讶的:“妈?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

“有点事,上去跟你说。” 我没在电话里多说。

没两分钟,萌萌就跑下来了,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见我拉着个大行李箱,她更惊讶了:“妈,你这是咋了?带这么多东西,要住这啊?”

“嗯,住几天。” 我拎着箱子往单元楼走,“先上去再说。”

萌萌赶紧接过我手里的箱子,一路都在问怎么了,是不是和我爸吵架了。我都没说,等到了家,关上门,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跟她说了。

萌萌听完,气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说:“我大姑也太过分了吧!凭啥把她婆婆送咱们家来?她自己不会伺候啊?我爸也是,怎么还帮着她说话啊!”

这时候陈凯从书房出来,他今天在家办公,听见动静就出来了。听见我们的对话,他赶紧给我倒了杯水,说:“妈,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萌萌说的对,大姑这事做得确实不对,赡养她婆婆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义务,没道理甩给你们。”

“可不是嘛。” 我喝了口水,缓了缓说,“我跟你爸说了,他要是敢留那老太太,我就不回去了。正好我退休了,在你们这住几天,也清净清净。”

“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萌萌立马说,“客房我昨天刚收拾完,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你就在这住着,正好我每天下班都能吃到你做的饭,我还巴不得呢。”

陈凯也跟着点头:“对啊妈,你就在这安心住。家里啥都有,缺啥我去买。正好萌萌总念叨你做的红烧肉,你来了我们也有口福了。”

看着女儿女婿都这么明事理,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大半。还好我闺女懂事,没白疼她。

萌萌帮我把行李箱拿到客房,铺好床,又给我拿了新的毛巾牙刷。收拾完之后,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陪我聊天,说公司里的趣事,故意逗我开心。

中午陈凯主动下厨,做了三个菜,味道还不错。吃饭的时候,萌萌一个劲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说气大伤身,别跟我大姑一般见识。

吃完饭,我刚想收拾碗筷,陈凯赶紧抢过去,说:“妈你歇着,我来刷。你刚退休,好好享受生活,这些活我和萌萌干就行。”

我看着女婿忙前忙后的,心里挺欣慰的。萌萌嫁对人了,陈凯这孩子,踏实肯干,脾气也好,对萌萌是真心的,对我们也孝顺。

下午的时候,李守业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好气地接起来。

“秀荷啊,你在哪呢?” 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在萌萌家,怎么了?” 我语气淡淡的。

“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顿了顿说,“姐已经走了,但是大娘还在家呢,我一个大男人,伺候老人不方便,你回来呗?”

我一听就火了:“李守业,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早上说的话你没听见?人不送走,我就不回去。你自己答应留下的,你自己伺候。”

“我哪会伺候人啊。” 他苦兮兮地说,“大娘中午要喝小米粥,我煮的粥她嫌太稠了,一口都没喝。再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总不能请假在家伺候她吧?”

“你不会伺候你答应她干啥?” 我没好气地说,“你姐把人扔下你就让她扔?你不会拦着?现在知道难了?早干啥去了。反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要么你把人送回去,要么你自己伺候,别找我。”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懒得跟他废话。

萌萌在旁边听见了,撇撇嘴说:“我爸就是这样,每次我姑一装可怜他就心软,也不想想你难不难。这回就让他自己尝尝伺候人的滋味,省得他总觉得我姑不容易。”

“可不是嘛。” 我叹了口气,“他就是没吃过这个苦,总觉得伺候老人是轻松活。让他熬几天,他就知道咋回事了。”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李守业那个人,笨手笨脚的,自己都照顾不好,哪会伺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可转念一想,这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总拎不清。要是这次轻易妥协了,以后李守凤还不定怎么得寸进尺呢。

下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萌萌上班去了,陈凯在书房办公,安安静静的。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花园,绿树成荫的,还有小朋友在玩,心里特别平静。

这才是退休该过的日子啊。安安稳稳,清清静静,不用赶时间,不用看别人脸色,想干啥就干啥。

晚上萌萌下班回来,买了好多菜,说要给我接风。我笑着说:“我来做吧,你们上班都累了。”

“不用不用。” 萌萌把我按在沙发上,“今天你是客人,我和陈凯做。你就等着吃就行。”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厨房里小两口说说笑笑的,心里暖烘烘的。

吃饭的时候,萌萌跟我说,她们小区门口有个小公园,每天早上都有好多阿姨在那打太极、跳广场舞,让我明天早上下去看看,要是喜欢就跟着一起玩。

我一听就动心了,连忙答应下来。

吃完饭,我和萌萌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聊天。萌萌跟我说她公司的事,说她们领导最近总找茬,我就劝她,上班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换个工作,也不用委屈自己。

正聊着,李守业又发微信来了,问我吃没吃饭,在闺女家住得习不习惯。我没回他。

萌萌看我脸色不好,就说:“妈,你别理我爸,让他自己反省几天。等他知道难了,自然就知道你对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啥。

临睡前,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客房的床很软,被子也有阳光的味道。我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就在闺女家住着,啥时候李守业把赵老太送走了,啥时候我再回去。李守凤想甩锅,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路灯亮着,隐隐约约能听见楼下的虫鸣。我闭上眼,心里比白天平静多了。不管咋样,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说,别的事,爱咋咋地。

我在闺女家住得舒坦,可家里的李守业,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那天我走了之后,李守业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的赵老太,再看看敞开的家门,脑子一片空白。他本来以为我就是闹闹脾气,说几句软话就好了,没想到我真拎着箱子走了。

赵老太坐在沙发上,见没人理她,又开始哼哼:“守业啊,我饿了,中午那粥我没法喝,你给我下碗面条吧,要手擀的,卧个鸡蛋。”

李守业回过神,苦着脸说:“大娘,我哪会擀面条啊,要不我给你泡碗方便面?”

“那东西哪是人吃的。” 赵老太立马不乐意了,“我年轻的时候,顿顿都是手擀面,哪吃过这种速食东西。你媳妇呢?让她给我做。”

“秀荷她…… 她有事出去了。” 李守业没法说我跑了,只能含糊着应付。

“有事?她能有啥事?不就是退休在家闲着吗。” 赵老太撇撇嘴,“我看她就是故意躲着我,不想伺候我。守凤说得没错,这人心眼就是小。”

李守业听着心里不舒服,可也没法说啥,毕竟是长辈。他只能耐着性子说:“大娘,我真不会做手擀面,要不我下楼给你买碗馄饨?楼下那家馄饨铺味道挺好的。”

赵老太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李守业赶紧换了鞋下楼,心里憋屈得不行。他活了五十多岁,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自己妈生病的时候,都是秀荷在跟前忙前忙后,他顶多搭把手。现在让他伺候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他真是手足无措。

买了馄饨回来,赵老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馅太咸,皮太厚,不好吃。李守业也没脾气,只能收拾了碗筷,心里盼着姐姐李守凤赶紧回来,把人接走。

可他左等右等,等到晚上,李守凤也没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李守业忍不住给李守凤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有点慌了,姐姐不会真把老太太扔这不管了吧?

到了晚上九点多,赵老太开始打哈欠,说要睡觉。李守业没办法,只能把次卧收拾出来,铺好被褥,扶着赵老太进去睡。

赵老太进了屋,左看看右看看,说:“这屋怎么这么小?窗户也小,住着憋得慌。我在家都住阳面大屋,阳光好。”

李守业耐着性子说:“大娘,我们家就这条件,你先凑合一晚,等我姐来了再说。”

安顿好赵老太,李守业回到自己卧室,看着空荡荡的床,心里不是滋味。平时这个点,秀荷早就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视了,现在屋里冷冷清清的。他又拿起手机给我发微信,问我睡了没,说自己知道错了,让我别生气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我回。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见敲门声,还有赵老太的声音:“守业啊,我要起夜,你给我拿个夜壶。”

李守业一下子就醒了,头疼得不行。他一个大男人,给丈母娘拿夜壶算怎么回事?可没办法,总不能让老人憋着。他只好爬起来,找了个塑料盆,敲开次卧的门递进去。

折腾完这一趟,他就更睡不着了,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李守业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他本来想煮点粥,结果忘了时间,粥煮糊了,一股焦味。赵老太闻着味就出来了,皱着眉头说:“这怎么吃啊?守凤在家,每天早上都给我熬小米粥,蒸鸡蛋羹,哪像你这样。”

李守业也没心情辩解,换了衣服说:“大娘,我得去上班了,锅里有馒头,还有咸菜,你自己凑合一吃。中午我不回来,给你点外卖。”

“外卖?” 赵老太立马不高兴了,“那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我不去,我不吃外卖。你不能请假在家吗?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我没法请假。” 李守业也有点急了,“厂里活多,领导不让请假。我中午尽量赶回来,你自己在家小心点,别到处乱走。”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出门了,心里乱成一团麻。

到了厂里,他也没心思干活,总惦记着家里的老太太,怕她摔着碰着。一上午跑了三次茶水间,给李守凤打电话,可就是没人接。

中午下班,他赶紧骑车往家赶,推开门就看见赵老太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见他回来就哭:“你可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姐也不管我,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守业头都大了,赶紧劝:“别哭了大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给你做饭去。”

他进了厨房,手忙脚乱地炒了个鸡蛋,又热了馒头。端上桌,赵老太吃了一口鸡蛋,就说太咸了,没法吃。李守业没办法,又倒了杯温水给她。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没坐多久,又该去上班了。赵老太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孤单。李守业好说歹说,才总算出了门。

下午上班的时候,李守业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盹,被主任看见了,说了他两句。他心里更憋屈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赶紧往家跑。刚到单元楼门口,就碰见对门的孙桂英。

孙桂英看见他,一脸好奇地问:“守业啊,你家咋回事?我昨天听见你家吵吵,秀荷拎着箱子走了?家里那个老太太是谁啊?”

李守业脸上挂不住,含糊着说:“没事孙婶,就是我姐家的亲戚,过来住几天。秀荷去闺女家住几天。”

“哦,这样啊。” 孙桂英点点头,也没多问,可眼神里明显透着好奇。

李守业赶紧上楼,心里琢磨着,这事估计很快就在小区传开了。

回到家,赵老太又开始提要求,说想吃炖排骨,要软烂的,还得放山药。李守业没办法,只能又下楼去菜市场买。

等他买完菜回来,炖上排骨,天都黑了。炖排骨的功夫,他又给李守凤打电话,这次终于打通了。

“姐,你咋不接电话呢?” 李守业语气里带着点怨气,“你把大娘扔我这,啥意思啊?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法伺候她,你赶紧过来把人接走。”

李守凤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守业啊,不是姐不接你电话,是我腰实在疼得厉害,昨天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让我绝对卧床,不能乱动。我要是能伺候,能把咱妈送你那去吗?姐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帮姐扛几天,啊?”

“那也不能一直扔我这啊!” 李守业急了,“秀荷都生气走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伺候老太太?再说我还要上班,总不能天天请假吧?”

“秀荷就是小心眼。” 李守凤立马说,“她反正退休了,在家也没事,伺候伺候老人怎么了?你跟她好好说说,都是一家人,帮个忙还能咋的。等我腰好了,立马就把妈接回来,还不行吗?”

“她根本不听我的,都去闺女家住了。” 李守业苦着脸说。

“那你就去接她啊!” 李守凤说得理所当然,“你跟她好好道歉,说几句软话,她不就回来了?女人家,哄哄就好了。守业啊,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姐疼死吧?”

李守凤越说越委屈,到最后都带上哭腔了。

李守业最吃这套,一听姐姐哭了,心立马就软了,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说:“那行吧,我再想想办法。你好好养腰,别着急。”

挂了电话,李守业坐在沙发上,愁得直叹气。

这时候排骨炖好了,他盛出来端给赵老太。赵老太尝了一口,说炖得不够烂,山药放少了。李守业也没力气跟她掰扯了,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他活了五十七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身体累,心更累。

他又拿起手机,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道歉,说自己不容易,让我回去帮忙。我一条都没回。

他不知道的是,我当时正和萌萌、陈凯在小区里散步,手机在包里放着,根本没听见。等我回家看见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看着那些微信,一点都不心软。他现在知道难了,早干啥去了?当初李守凤要把人留下的时候,他但凡硬气一点,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转身睡觉去了。

而李守业,对着手机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我的回复。他不知道的是,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的熬人。

我在萌萌家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完全适应了这边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床,洗漱完就下楼去小公园。公园里早就有不少阿姨了,打太极的、练剑的、跳广场舞的,热热闹闹的。

我先站在旁边看了两天太极,领队的张阿姨人特别好,见我总来看,就主动过来招呼我,说想学就跟着学,不收钱,大家就是凑个热闹。我高兴坏了,当天就跟着学了几招。张阿姨说我悟性好,动作学得快,我心里美滋滋的。

打完太极,我就在公园旁边的早餐摊买个包子豆浆,慢悠悠地走回家。这时候萌萌和陈凯都上班去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我收拾收拾屋子,浇浇花,然后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这边的菜市场比我们家那边的大,菜也新鲜,种类多。我每天都换着花样买,中午自己在家简单做两个菜,吃完睡个午觉,下午看看电视,或者织织毛衣。

晚上萌萌和陈凯下班回来,我就做一桌子好吃的。小两口都夸我手艺好,说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吃我做的饭。看着他们吃得香,我心里也高兴。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呢,手机响了,是孙桂英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笑着说:“桂英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秀荷,你在哪呢?” 孙桂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我听守业说你去闺女家住了?你家到底咋回事啊?那个老太太是谁啊?”

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小区就这么大,一点事很快就传开了。我也没瞒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跟她说了,从李守凤把婆婆送过来,到我气得去闺女家住,全说了。

孙桂英听完,立马咋舌:“哎哟,你这个大姑姐也太过分了吧!哪有把自己婆婆送到弟媳家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甩锅吗?换我我也生气!”

“可不是嘛。” 我叹了口气说,“我刚退休,本来想好好享几天清福,她倒好,直接给我安排上活了。我凭啥伺候她婆婆啊?又不是我妈。”

“就是就是!” 孙桂英义愤填膺地说,“谁的妈谁伺候,天经地义。她自己不想伺候,就想甩给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对了,你是没看见,这两天守业憔悴得不行,眼窝都陷进去了,每天匆匆忙忙的,看着都可怜。”

“可怜也是他自找的。” 我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是滋味,“谁让他总惯着他姐,啥都答应。让他尝尝苦头也好,省得以后总拎不清。”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个大男人,哪会伺候老人啊。” 孙桂英说,“昨天我还看见他在楼下买外卖,说老太太嫌他做的饭不好吃。对了,还有个事,我昨天听见楼下几个老太太聊天,说你不孝,躲着老人不伺候,还说你厉害,把老公拿捏得死死的。”

我一听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啥?她们这么说的?”

“可不是嘛。” 孙桂英说,“我估计是你大姑姐跟人说啥了。昨天我看见她在小区花园跟几个老太太聊天,嘀嘀咕咕的,看见我过来就不说了。我猜啊,她肯定是到处说你坏话,败坏你名声,想逼你回去。”

我气得手都抖了。这个李守凤,自己不讲理,还到处乱说话,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可真行。” 我咬着牙说,“自己甩锅不算,还到处败坏我名声。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秀荷你可别生气啊。” 孙桂英赶紧劝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数。小区里明白人都知道咋回事,就是那几个爱嚼舌根的瞎念叨。你该住闺女家住闺女家,别理她们。”

“我知道,谢谢你啊桂英,特意告诉我这事。” 我缓了缓语气说。

“谢啥,咱们邻居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看着你受委屈啊。” 孙桂英说,“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接孙子了。你啥时候回来提前说一声,咱们一起跳广场舞。”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李守凤也太不要脸了。明明是她不讲道理,把自己婆婆往别人家里扔,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说我不孝。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萌萌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我脸色不好,赶紧问:“妈,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把孙桂英打电话的事跟她说了。

萌萌听完也气坏了:“我大姑怎么这样啊!自己做错事还到处乱说话,太过分了!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她这么败坏你名声。”

“那能咋办?” 我皱着眉头说,“她爱说啥说啥,嘴长在她身上,我还能管住她?”

“那不行啊。” 萌萌说,“咱们小区都是老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都信了她的话,以后你回去怎么出门?依我看,咱们得回去一趟,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看她还有啥话说。”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不想回去,一回去看见赵老太和李守业就烦。可萌萌说得也对,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败坏我名声,我一辈子本本分分,可不能临老了落个不孝的名声。

“行,那咱们明天回去一趟。” 我打定主意,“正好回去拿点换洗衣物,顺便把事情说清楚。我倒要看看,她李守凤有脸跟我当面对质吗。”

“我陪你一起去。” 萌萌立马说,“省得她欺负你。”

这时候陈凯也下班回来了,听见我们的话,也说:“我也一起去,给妈撑腰。”

我笑着说:“不用这么大阵仗,就是回去说清楚,又不是去打架。你们该上班上班,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 萌萌摇摇头,“我大姑那人不讲理,我怕她跟你撒泼。我明天请假陪你回去,陈凯你就正常上班,没事的。”

陈凯想了想,点点头说:“行,那你们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要是大姑说难听话,你们别跟她吵,直接回来就行。”

商量定了,我心里也踏实了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琢磨明天回去的事。萌萌一个劲劝我别生气,说清者自清,咱们把话说清楚就行。

吃完饭,我给李守业发了条微信,说明天上午回家拿点东西,让他在家等着。

没两分钟,李守业就回过来了,特别高兴,说:“好好好,我在家等你。你终于肯回来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没回他。我才不是消气了,我是回去算账的。

第二天一早,我和萌萌吃完早饭就出发了。开车往家走的路上,我心里还挺平静的。该说的话我都想好了,今天必须把道理讲明白,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个冤枉。

到了小区门口,刚停好车,就看见花园那边围了几个老太太,正聊得热火朝天。我定睛一看,李守凤正坐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冷笑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好,省得我去找她了。

我拉着萌萌的手,径直朝花园走过去。

走近了,我才听清李守凤在说啥。

她正拉着几个老太太的手,抹着眼泪说:“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弟妹,平时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小得很。我这不腰不好嘛,伺候不了我婆婆,寻思着她刚退休,时间多,就让我婆婆过去住几天。结果她倒好,直接甩脸子走人,住到闺女家去了,把我婆婆和我弟弟扔家里不管。你们说,这像话吗?都是一家人,帮个忙怎么了,又不是让她白干。”

旁边几个老太太跟着附和:“就是啊,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哪能说不管就不管。”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自私,只顾自己享福。”

“守凤你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弟妹。”

李守凤见大家都向着她,说得更起劲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姐,你跟大家说这些,怎么不说说那是谁的婆婆啊?”

李守凤听见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见我和萌萌站在那,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板着脸说:“秀荷?你咋回来了?”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说我呢。” 我走到她跟前,看着周围几个老太太,笑着说,“各位阿姨,我就是张秀荷。既然我姐跟大家说这事了,那我也跟大家说道说道,省得大家误会。”

几个老太太见当事人来了,都不说话了,等着听我说。

我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我姐刚才说的老太太,是她婆婆,姓赵,是她丈夫刘长福的亲妈。赡养老人,本来就是人家刘家儿子儿媳的义务,跟我这个弟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啊,都是亲戚……” 李守凤插嘴。

“你先别插嘴,让我说完。” 我打断她,继续说,“前年冬天,大娘摔了腿,下不了床。那时候我还没退休,车间里活正忙,我姐哭着喊着让我去帮忙。我二话没说,跟厂里请了半个月假,去她家伺候老人,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啥活都干。半个月下来,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结果呢?我姐连句正经谢谢都没有,觉得我是应该的。”

周围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都看向李守凤。

李守凤脸有点红,说:“那…… 那我不是记在心里了嘛。”

“记在心里?” 我笑了,“记在心里就是我刚退休,你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你婆婆送我家去,让我给你伺候?我上班的时候你找我帮忙,我退休了想享两天清福,你还找我伺候老人。合着我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我那不是腰不好嘛……” 李守凤小声辩解。

“你腰不好,你可以找你丈夫,找你小叔子,那是他们亲妈,赡养是他们的义务。你把人送到我家来,算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再说了,你腰到底疼不疼,谁知道啊?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卧床不起,今天怎么就能在小区里逛悠,跟人聊天了?”

李守凤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转过头,对着几个老太太说:“各位阿姨,你们评评理。要是你们家大姑子把她自己婆婆送你家去,让你伺候,你们愿意吗?我张秀荷这辈子,没占过别人便宜,也没亏待过谁。但谁也别想把我当软柿子捏,想甩锅给我,门都没有。谁的妈谁伺候,天经地义。”

“说得对!” 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我回头一看,是孙桂英,她不知道啥时候过来的,正站在人群后面。

孙桂英走过来说:“我就说嘛,秀荷不是那样的人。守凤啊,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办得确实不地道。哪有把自己婆婆往弟媳家送的道理?换谁谁也不能愿意啊。”

周围的老太太们也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秀荷平时挺和善的一个人。”

“就是,自己婆婆自己伺候呗,哪能麻烦别人。”

“守凤这也有点太想当然了。”

李守凤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说:“行啦行啦,我不跟你们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知道啥。”

说完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总算出了口恶气。

孙桂英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说:“秀荷,说得好!就得这么跟她说明白,省得她到处乱说话。”

我笑了笑:“谢谢你啊桂英,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客气啥。” 孙桂英摆摆手,“对了,你回来就不走了吧?咱们广场舞队还等着你呢。”

“还不一定。” 我摇摇头,“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人不送走,我还是住闺女家。”

“也是,不能轻易妥协。” 孙桂英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忙,我去买菜了。”

孙桂英走了之后,周围的老太太也散了。

萌萌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妈,你刚才太厉害了,说得我大姑哑口无言。”

“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笑了笑,“走吧,回家看看去。”

我们俩往单元楼走,刚到楼下,就碰见李守业下班回来。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跑过来说:“秀荷,你回来了!刚才我在楼上都看见了,你说得对,是我姐不对。”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楼上走。

进了家门,我第一眼就看见客厅里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放着没收拾的碗筷,地上还有不少碎屑。才几天没回来,家里就乱成这样了。

赵老太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立马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说:“你还知道回来?赶紧去给我做碗鸡蛋面,我饿了。”

我连理都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收拾衣服。

李守业跟进来,搓着手说:“秀荷,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说过我姐了,这事确实是她不对。你就回来住吧,你不在家,我都吃不上热乎饭。”

“现在知道我好了?” 我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当初你姐把人送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李守业,我跟你说,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什么时候把赵老太送走,我什么时候回来。不然说啥都没用。”

“可我姐腰不好,我总不能把老人赶出去吧。” 李守业为难地说。

“她腰不好是她的事,赡养老人是刘家的义务,跟咱们没关系。”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你要是实在不忍心,你就自己伺候,别拉上我。我退休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是来给别人当保姆的。”

“我哪伺候得了啊。” 李守业苦着脸说,“这几天我都快熬垮了,白天上班,晚上还得起来好几次。大娘还总挑理,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现在知道难了?” 我看着他,“早干啥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姐那人得寸进尺,你不信。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李守业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收拾好衣服,拉上行李箱拉链,说:“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办法。想通了,把人送走了,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李守业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跟在后面送我们出门。

赵老太在客厅里喊:“哎!你怎么走了?饭还没做呢!”

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萌萌说:“妈,我爸也真是的,到现在还帮我姑说话呢。就得让他多熬几天,不然他不长记性。”

“嗯。” 我点点头,“他就是太软,总觉得都是亲戚,不好意思拒绝。这次必须让他知道,有些忙能帮,有些忙不能帮。”

坐上车,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心里叹了口气。

李守凤想靠败坏我名声逼我回去,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从家里出来,我和萌萌没直接回去,先去商场逛了逛。

萌萌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陪我逛逛,给我买身新衣服。我本来不想让她花钱,可她执意要买,说我退休了,该穿点好看的,别总舍不得。

逛了一下午,买了件外套和一双鞋,都是我喜欢的款式。看着女儿孝顺,我心里也高兴。

晚上回到家,陈凯已经做好饭了。吃饭的时候,我把今天的事跟陈凯说了一遍,陈凯也说我做得对,就不能惯着大姑这毛病。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琢磨着,今天当众把话说开了,李守凤应该不会再到处乱说了吧。她那个人最好面子,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得消停几天。

可我没想到,李守凤消停了没两天,又作妖了。

话说回来,那天李守凤从小区花园跑回家之后,气得不行。她本来想到处说说张秀荷的坏话,让大家都指责她,逼她回来伺候婆婆,结果反倒被张秀荷当众拆穿,丢了大脸。

她坐在家里生闷气,越想越不甘心。她就不信了,张秀荷能一直躲在闺女家不回来。

她丈夫刘长福坐在旁边,劝她说:“我早就说过,这么干不行。人家秀荷没义务伺候咱妈,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丢了人不说,妈还在人家家里放着,咋办啊?”

“咋办咋办,你就知道问咋办!” 李守凤没好气地说,“你要是能行,能伺候咱妈,我至于去求别人吗?我腰都疼成这样了,你不说心疼我,还怪我。”

刘长福立马就不说话了。他这辈子都怕老婆,李守凤一发脾气,他就不敢吭声了。

李守凤骂了半天,气也消了点,开始琢磨主意。张秀荷不回来,弟弟又伺候不了,总不能真把妈扔弟弟家不管吧。可让她自己伺候,她又嫌累。

想来想去,她想到个主意:让李守业请个钟点工,白天过来伺候,晚上李守业盯着。反正钟点工的钱,让李守业出,或者让刘长贵出。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立马给李守业打电话。

李守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愁眉苦脸地给赵老太熬粥呢。听见姐姐说请钟点工,他眼前一亮,觉得这办法可行。他白天要上班,确实没时间,要是有个钟点工白天过来做饭打扫,他晚上回来就轻松多了。

可一听说钱要他出,他又犹豫了:“姐,请钟点工不少钱吧?我一个月工资也不多……”

“你看你,怎么这么小气。” 李守凤说,“妈在你家住着,你出点钱怎么了?再说秀荷有退休工资,你们俩又不差这点钱。就这么定了,我帮你找个钟点工,人可靠,干活利索。”

李守业还想再说啥,李守凤直接挂了电话。

李守业拿着手机,叹了口气。请就请吧,总比他自己天天请假强。

第二天,李守凤就带着个钟点工上门了。钟点工五十多岁,看着挺利落的,姓周。

李守凤跟周阿姨交代了半天,说要做三顿饭,要打扫卫生,要给老人擦身洗脚,事无巨细。周阿姨点点头,说没问题,这些活她都干过。

交代完,李守凤就走了,连屋都没多待。

李守业也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周阿姨和赵老太。

一开始还挺好,周阿姨手脚麻利,打扫卫生,做饭,都挺像样。可没到中午,就出问题了。

赵老太开始挑理,说周阿姨拖地太湿,容易滑倒;说她切菜切太大块,咬不动;说她说话声音大,吵得慌。

周阿姨一开始还忍着,想着老人年纪大了,迁就点。可赵老太越说越过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说周阿姨做的菜太咸,根本没法吃,还说周阿姨偷她家鸡蛋。

周阿姨一下子就火了。她干钟点工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家没见过,还没见过这么污蔑人的。

“老太太,你可不能乱说话。” 周阿姨忍着气说,“我一上午都在干活,什么时候拿你家鸡蛋了?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但你不能污蔑我偷东西。”

“我就看见你往兜里装了!” 赵老太胡搅蛮缠,“你们这些当保姆的,没一个好东西,都爱偷主人家东西。”

周阿姨气得不行,当场就给李守凤打电话,说这活她干不了,让她赶紧过来结账。

李守凤接到电话,赶紧赶过来,劝了周阿姨半天,说老人年纪大了,糊涂,让她别往心里去。可周阿姨是真生气了,说啥也不干了,结了一上午的工钱,拎着包就走了。

周阿姨走了之后,李守凤就开始数落赵老太:“妈,你干啥呀?好好的钟点工,你给我气走了,谁伺候你啊?”

“我才不用她伺候呢,笨手笨脚的,还偷东西。” 赵老太振振有词。

“她偷啥了偷!” 李守凤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没人伺候你,我看你怎么办。”

赵老太见儿媳妇生气了,也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哼哼。

李守凤头疼得不行。好不容易找个钟点工,还被气走了。再找一个?说不定还得被气走。这老太太,就是难伺候。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张秀荷最合适。毕竟是亲戚,再怎么说也不会真跟老人置气,而且干活也放心。

可张秀荷现在躲在闺女家不回来,怎么办?

李守凤眼珠一转,又想到个主意。张秀荷最在乎闺女,她要是去萌萌小区闹,张秀荷总不能不顾及闺女的名声吧?到时候她一生气,说不定就回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完全忘了上次在小区花园丢人的事。

她跟赵老太说了一声,就出门了,直奔萌萌家小区。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个决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连她弟弟李守业都生气了。

而此时的我,正和萌萌小区的几个阿姨在小花园里聊天呢。我们约好了下午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正商量着买啥。

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特别舒服。我心里正盘算着,晚上给萌萌和陈凯做啥好吃的,完全没意识到,麻烦马上就要找上门了。

李守凤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萌萌家的小区。

她站在小区门口,往里看了看,小区环境挺好,楼也新。她心里嘀咕,张秀荷倒是会享福,躲在闺女家享清福,把烂摊子扔给她弟弟。

她本来想直接进去找萌萌家,可小区有门禁,外人进不去。她在门口转了两圈,跟着一个买菜回来的阿姨混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不知道萌萌家住哪栋楼,总不能一栋一栋找。她想了想,干脆就在小区花园里喊人。

花园里人多,张秀荷说不定就在那。就算不在,喊几声她也能听见。

打定主意,她就走到花园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张秀荷!张秀荷你出来!你躲着算怎么回事!”

喊了两声,周围遛弯的人都看过来了,对着她指指点点。

李守凤也不管,继续喊:“张秀荷!你别躲着!家里老人你不管,自己在闺女家享清福,你好意思吗?赶紧出来跟我回家!”

这时候,我正和几个阿姨往超市走,刚走到花园边上,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李守凤,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找到这来了?

跟我一起的张阿姨问:“秀荷,谁啊?喊你呢?”

我皱着眉头说:“是我大姑姐,就是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

“她怎么找到这来了?” 张阿姨惊讶地说,“这是来闹事啊?”

“估计是。” 我冷笑一声,“走,过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她想干啥。”

我们几个人走过去,就看见李守凤站在花园中间,叉着腰,还在那喊。

我走过去,冷冷地说:“李守凤,你喊什么喊?有话不会好好说?跑到我闺女小区来闹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李守凤看见我,眼睛一亮,立马说:“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赶紧跟我回去,家里老人没人管,你倒好,在这逍遥自在。”

“我回不回去,跟你有关系吗?” 我看着她,“你把自己婆婆扔我家,还有脸来找我?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找上门来了。”

“什么叫我扔你家?那是大家的老人,都有义务伺候。” 李守凤胡搅蛮缠,“你是李家的儿媳妇,就有义务伺候老人。”

“那是你婆婆,姓赵,不是李家的老人。” 我气得笑了,“李守凤,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赡养你婆婆是你和刘长福、刘长贵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再在这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你报警我也不怕!” 李守凤耍起了无赖,“到时候让警察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你不伺候老人,还有理了?”

周围围了不少人,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我气得手都抖了。这个李守凤,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闹到闺女小区来了。这要是让萌萌的邻居看见了,以后萌萌怎么出门?

这时候,陈凯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今天下午没事,提前下班了,刚进小区就看见这边围了一堆人,走近了才发现是我和大姑姐。

陈凯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胳膊,看着李守凤说:“大姑,你这是干啥?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跑到小区里来喊,影响多不好。”

李守凤见了陈凯,一点都不怵,说:“陈凯,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李家的家事。你让你丈母娘跟我回去。”

“怎么跟我没关系?” 陈凯语气平静,但很有力量,“我妈在我家住着,你在这大吵大闹,影响我们正常生活,怎么就没关系了?再说,赡养你婆婆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事,凭啥让我妈伺候?”

“她是我弟妹,就该帮忙。” 李守凤说。

“没有这个道理。” 陈凯摇摇头,“法律上都没规定弟媳有伺候婆婆的义务。大姑,你要是再在这闹,我真的要叫保安了,或者直接报警。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李守凤看着陈凯,陈凯个子高,表情严肃,她心里有点发怵。可她又不想就这么走了,太没面子了。

她梗着脖子说:“你吓唬谁呢?我找我弟妹,关保安啥事?”

“你在公共区域大声喧哗,扰乱小区秩序,保安当然有权管。” 陈凯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物业打电话。”

李守凤见他来真的,有点慌了。她就是来耍耍无赖,逼张秀荷回去,可不想真把保安招来,更不想报警,那也太丢人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议论:“这人谁啊?跑到人家小区来闹事。”

“好像是大姑姐,让弟媳伺候她婆婆,哪有这样的事。”

“就是,太不讲理了。自己婆婆自己伺候呗。”

听着大家的议论,李守凤脸上更挂不住了。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再闹下去更丢人。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行,张秀荷,你厉害。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急匆匆的,差点撞到人。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这个李守凤,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家里闹完还不够,居然闹到闺女小区来了。

陈凯扶着我说:“妈,你别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走了就好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我,说这个大姑姐太不讲理了,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跟大家道了谢,又跟一起的张阿姨她们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今天超市我就不去了,改天再约吧。”

“没事没事。” 张阿姨摆摆手,“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别气坏了身子。”

我和陈凯往家走,一路上我都没说话,心里憋着气。

回到家,陈凯给我倒了杯水,说:“妈,你消消气。大姑就是那样的人,你跟她生气犯不上。以后她再来,你别开门,给我打电话就行。”

“她怎么能找到这来呢。” 我皱着眉头说,“真是阴魂不散。”

“估计是打听来的。” 陈凯说,“没事,她闹过一次,没讨到好,应该不会再来了。实在不行,我跟物业说一声,不让她进小区。”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不舒服。

晚上萌萌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事,气得不行,说要去找李守凤算账。我赶紧拦住她,说犯不上,跟她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本来想着,躲在闺女家清净几天,等李守业把人送走就回去。可现在李守凤居然闹到这来了,看样子是不逼我回去不罢休。

我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事。李守凤不要脸,可我还要脸,萌萌还要在这住呢,总让她来闹也不是办法。

得想个办法,彻底把这事解决了。

想来想去,我觉得关键还是在李守业身上。他要是一直这么软和,李守凤就永远敢得寸进尺。必须让李守业硬气起来,把这事推回去,不然永远没完没了。

我拿起手机,给李守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李守业才接,声音听起来疲惫得不行。

“秀荷?咋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

“李守业,我问你,李守凤闹到萌萌小区来了,你知道吗?” 我语气很冷。

李守业愣了一下:“啊?我不知道啊。她咋去那了?”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我看你姐是想把事情闹大。我告诉你,她要是再敢来萌萌家闹,我跟她没完。还有,你赶紧想办法把赵老太送走,别总拖着。你要是再这么软下去,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李守业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秀荷。这事确实是我姐不对,我明天就去找她,跟她把话说清楚。”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心里还是没底。李守业那个人,说到能不能做到,还真不一定。

可我没想到,这次李守业是真的生气了。他也没想到姐姐会闹到萌萌家去,那可是他外甥女的家,姐姐这么干,也太不像话了。

第二天一早,李守业就请了假,直奔李守凤家去了。他这次打定主意,必须跟姐姐把话说清楚,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李守业到李守凤家的时候,李守凤刚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弟弟进来,李守凤愣了一下,随即说:“守业?你咋来了?今天不上班啊?”

“我请假了。” 李守业沉着脸,坐到沙发上,“姐,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去萌萌小区闹了?”

李守凤眼神闪了闪,说:“我那不是没办法嘛。张秀荷躲在闺女家不回来,我不去找她咋办?妈还在你家放着呢。”

“你还好意思说!” 李守业提高了声音,“那是萌萌家!你跑到外甥女小区去大吵大闹,像话吗?以后萌萌还怎么在小区里住?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李守凤从来没见过弟弟发这么大火,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也拔高了声音:“你冲我喊啥?我还不是为了咱妈?我要是能伺候,我至于去求她吗?我腰都疼成这样了,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还冲我发脾气!”

“你别拿腰疼当借口。” 李守业这次是真硬气了,“腰疼你可以请保姆,可以找长贵商量,你把人扔我家算怎么回事?还到处败坏秀荷名声,闹到萌萌家去,你这是当姐姐该干的事?”

“我啥时候败坏她名声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守凤嘴硬。

“是不是实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守业看着她,“姐,今天我把话跟你说清楚。咱妈去世的时候,都是秀荷伺候的,你没管过几天。这些年,你从家里拿东拿西,秀荷都没说过啥。前年大娘摔腿,秀荷请假去伺候了半个月,也没说过一句怨言。可你不能总把别人的情分当本分啊。”

李守凤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守业继续说:“赡养大娘,是你们刘家的事,是你和长福、长贵的义务,跟秀荷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之前让大娘住在我家,是我看你可怜,帮你一把。可你不能得寸进尺,还逼秀荷伺候。”

“那你说咋办?” 李守凤抬起头,皱着眉头说,“我腰不好,伺候不了。长福笨手笨脚的,也不会伺候。长贵在外地,回不来。总不能把妈扔大街上吧?”

“那是你们刘家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李守业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大娘接走。不然我就把大娘送到你家来,或者找社区居委会来评理。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你!” 李守凤没想到弟弟居然说出这种话,气得指着他,“李守业,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亲姐!小时候我多疼你,有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现在我遇上难处了,你就这么对我?”

“姐,我不是不帮你,是你太过分了。” 李守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但态度还是很坚定,“帮忙也得有个限度,不能把我家都搭进去吧?秀荷跟我过了一辈子,没享过啥福,好不容易退休了,我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

李守凤看着弟弟,知道他这次是来真的了。她心里又气又慌,气的是弟弟居然不帮她了,慌的是弟弟真把妈送回来,她可咋办。

她还想再说啥,李守业站起来说:“我话就说到这,三天时间,你自己看着办。我先走了,还要回去给大娘做饭。”

说完李守业就走了,留下李守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气。

李守业出了姐姐家,心里松了口气。活了五十多岁,他还是第一次跟姐姐说这么重的话。说出来之后,心里反倒痛快了不少。

他以前总觉得,就这么一个姐姐,能帮就帮。可这次姐姐做得确实太过分了,闹到萌萌家去,触碰他的底线了。

回到家,赵老太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看见李守业回来,就说:“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饿了。赶紧给我做饭去。”

换做以前,李守业肯定二话不说就去做饭了。可今天,他心里正烦着呢,就说:“大娘,我有点事,晚点开饭。你要是饿了,先吃点饼干垫垫。”

“饼干哪能当饭吃。” 赵老太不乐意了,“守凤呢?她咋不来?我要回家,我不在这住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李守业心里一动,说:“你想回家?那正好,我一会给长福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赵老太愣了一下,她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李守业当真了。她其实也不想回去,回去之后儿媳妇天天给她脸色看,哪有在这自在,想咋样咋样。

可她嘴上还是硬着:“回就回,谁稀罕在这住。”

李守业没理她,拿起手机就给刘长福打了个电话,说大娘想回家了,让他过来接。

刘长福接到电话,有点慌,赶紧说:“别别别,守业,再等等,我们正想办法呢。守凤腰还没好,接回去也没人伺候啊。”

“那你们总不能一直放我家吧。” 李守业说,“我已经给你们三天时间了,三天之后,不管你们想没想好办法,我都把大娘送回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刘长福拿着手机,愁眉苦脸地跟李守凤说:“咋办啊?守业说三天之后就把妈送回来。”

李守凤皱着眉头,心里也急。她本来以为拿捏住弟弟了,没想到弟弟这次这么硬气。

想来想去,她只能给刘长贵打电话。赡养老人又不是他们一家的事,刘长贵也有份,不能总让他们家扛着。

她拿起手机,给刘长贵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刘长贵才接,声音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工地。

“喂?姐?咋了?” 刘长贵大声喊。

“长贵啊,你啥时候回来?” 李守凤说,“妈年纪大了,身边离不了人。我腰不好,伺候不了,你赶紧回来商量商量赡养的事。”

“我咋回去啊?” 刘长贵立马说,“工地上活正忙,走不开。再说我回去了,谁挣钱啊?一家老小都等着我养活呢。”

“那总不能让我们家独自伺候吧?” 李守凤不高兴了,“妈也是你妈,你也有义务。你不能光想着挣钱,不管妈啊。”

“我不是不管,我这不是走不开嘛。” 刘长贵说,“要不这样,我出钱,你们出力。每月我给你们打五百块钱,你们伺候妈,行不?”

“五百?” 李守凤立马叫起来,“五百够干啥的?请个保姆都得两千多。刘长贵,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挣钱也不容易。” 刘长贵耍起了无赖,“反正我是回不去,你们看着办。实在不行,你们就把妈送我这来,我工地宿舍也住不下。”

“你!” 李守凤气得不行,还想再说,刘长贵那边说忙,直接挂了电话。

李守凤拿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刘长贵,就是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

刘长福在旁边唉声叹气:“你看,我就说他不会回来。现在咋办啊?守业只给三天时间。”

李守凤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说:“还能咋办?只能让他回来。他不回来,这事就没法解决。你给他打电话,就说妈病重,让他赶紧回来。我就不信,他亲妈病重,他还能不回来。”

刘长福犹豫了一下:“这…… 这不太好吧,撒谎骗他。”

“啥骗不骗的,不这么说他能回来吗?” 李守凤瞪了他一眼,“就这么定了,你给他打。”

刘长福没办法,只能按照李守凤说的,给刘长贵打了个电话,说妈突然不舒服,卧床不起了,让他赶紧回来。

刘长贵一听妈病重,也有点慌了,虽说他不想伺候老人,可亲妈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受不了。他犹豫了半天,终于答应回来,说把手头的活交代一下,后天就动身。

挂了电话,李守凤松了口气。

只要刘长贵回来,这事就好办了。到时候兄弟俩商量,总不能让他们一家承担。

可她没想到,刘长贵回来之后,事情更复杂了。

两天之后,刘长贵果然回来了。

他拎着个破布包,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就喊:“妈呢?妈咋样了?”

李守凤赶紧迎上去,说:“在屋里躺着呢,你小声点,别吵着她。”

刘长贵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就看见赵老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看着确实没精神。

“妈,你咋样了?” 刘长贵走到床边,小声问。

赵老太睁开眼,看见小儿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坐了起来,说:“长贵?你可回来了!妈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刘长贵愣了一下,看他妈这精神头,哪像病重的样子?他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这是骗他回来呢。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跟进来的李守凤和刘长福,脸沉了下来:“哥,嫂子,你们啥意思?骗我回来?”

刘长福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说:“长贵,这不是没办法嘛。不这么说,你不肯回来啊。”

“我工地忙得要死,你们骗我回来,耽误我挣钱!” 刘长贵没好气地说,“有啥事赶紧说,我后天就得回去。”

“啥事?还不是赡养妈的事。” 李守凤开口说,“妈年纪大了,身边离不了人。我腰不好,伺候不了。总不能光我们家管吧?你也是儿子,也有义务。”

“我不是说了嘛,我出钱。” 刘长贵说,“我每月给五百块钱,你们伺候。”

“五百太少了。” 李守凤摇摇头,“现在请个钟点工都得两千,五百够干啥的?要不就轮流伺候,每家一个月。要不就请保姆,费用平摊。你选一个。”

“轮流伺候我可不行。” 刘长贵立马说,“我在外地打工,总不能把妈带工地去吧?我家你也知道,你弟妹上班,孩子上学,也没人伺候。”

“那请保姆,费用平摊。” 李守凤说,“每月两千五,咱们两家平摊,一家一千二百五。白天保姆伺候,晚上咱们自己盯着。”

“一千二百五?太多了。” 刘长贵皱着眉头,“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哪有这么多钱。我最多出八百,多了没有。”

“八百哪够啊。” 李守凤不同意,“保姆工资都不够。”

两个人讨价还价,争来争去,半天也没个结果。

刘长福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只会唉声叹气。

争到最后,刘长贵烦了,说:“反正我就出八百,多了没有。你们要是同意,我就按月打钱。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就把妈接走,送养老院去。”

“送养老院?那不行!” 赵老太在屋里听见了,立马喊起来,“我不去养老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不去!”

李守凤也说:“养老院哪行啊,别人该说咱们不孝顺了。再说妈年纪大了,去了那边也不习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咋办?” 刘长贵摊着手说。

几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半天,李守凤突然眼睛一亮,说:“要不这样,咱们把妈送到守业家去,让秀荷伺候。秀荷刚退休,时间多,人也细心,伺候得肯定比保姆好。咱们每月给她两千块钱,就当雇她了。这样咱们都省心,钱也比请保姆少。”

刘长贵一听,立马点头:“这主意好!两千块钱不多,我同意。”

刘长福也跟着说:“我看也行,都是亲戚,比外人放心。”

李守凤见大家都同意,心里得意。她就知道,这办法最好。既不用自己伺候,花钱还少。

她站起身说:“行,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就去守业家,跟他说这事。顺便把妈也接过去。”

几个人说干就干,扶着赵老太,直奔李守业家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李守业刚下班,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他们仨,还有赵老太,愣了一下。

“姐?长福哥?长贵哥?你们咋都来了?” 李守业疑惑地问。

“守业啊,长贵回来了,我们过来跟你商量点事。” 李守凤笑着说,扶着赵老太进屋。

李守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关上门跟了进去。

几个人坐下之后,李守凤就把他们商量的事说了,说每月给两千块钱,让秀荷伺候赵老太。

李守业听完,脸一下子就沉了。

“不行。” 他直接拒绝,“秀荷不会同意的。再说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活,哪能让她伺候。”

“怎么不是她的活?都是一家人。” 李守凤说,“每月给她两千块钱呢,又不是白干。她退休工资也没多少,这钱不少了。”

“多少钱都不行。” 李守业态度很坚决,“秀荷退休是为了享清福的,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守业,你咋这么不通情理呢。” 刘长贵开口说,“都是实在亲戚,帮个忙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这不是钱的事。” 李守业说,“之前秀荷帮忙伺候了半个月,累得腰都犯了。她身体也不好,不能总伺候人。你们还是请保姆吧。”

“请保姆不是不放心嘛。” 李守凤说,“再说也贵。守业,你就跟秀荷好好说说,她肯定听你的。”

“我说了也没用。” 李守业摇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一个大男人,家里的事还做不了主?” 刘长贵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怕老婆。”

李守业脸涨得通红,可还是没松口。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劝了李守业半天,李守业就是不同意。

正吵着,邻居孙桂英敲门过来借酱油。一进门看见这么多人,还有赵老太,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咋回事了。

孙桂英是个热心人,忍不住开口说:“我说你们这一家子,咋回事啊?人家秀荷刚退休,你们就把老太太送过来,让人家伺候,哪有这个道理?赡养老人是你们儿女的义务,跟人家弟媳有啥关系?”

李守凤不高兴了:“孙婶,这是我们家事,你就别掺和了。”

“我本来不想掺和,可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孙桂英说,“秀荷啥人我们都知道,老实本分,这些年帮你们家不少了。你们不能总欺负老实人啊。”

“谁欺负她了,我们给钱的。” 李守凤说。

“给钱也不行。” 孙桂英说,“人家不缺你这点钱。我看你们还是赶紧把老太太接走,自己想办法。不然我就找社区居委会去,让他们来评评理。”

正说着,楼下传来社区工作人员的声音。原来刚才有邻居听见这边吵得厉害,以为出啥事了,就给社区打了电话。

社区的两个工作人员上门来,了解了情况之后,也说赡养老人是子女的义务,跟弟媳没关系,让他们自己协商解决,不要影响邻居。

李守凤他们见社区都来了,也没法再闹了。

刘长贵看了看情况,知道这事成不了,就说:“行了行了,别吵了。既然人家不愿意,咱们就自己想办法。哥,嫂子,咱们回去再商量。”

李守凤也没办法,只能扶着赵老太,跟着刘长福和刘长贵走了。

临走的时候,李守凤还瞪了李守业一眼,怪他不帮忙。

等人都走了,李守业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算是彻底把姐姐得罪了。可他不后悔,他总不能为了姐姐,把自己的家毁了。

他拿起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跟我说了一遍,说他没答应,把人都送走了。

我听完,心里挺意外的。没想到李守业这次居然这么硬气,没松口。

我语气缓和了点,说:“算你还有点良心。那现在咋办?赵老太接走了?”

“没有,刚才他们又带过来了,走的时候又带走了。” 李守业说,“估计回去商量去了。秀荷,这次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太糊涂,总想着帮我姐,没考虑你的感受。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你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我沉默了一会。说实话,听见李守业这么说,我心里挺受用的。可我还是不想就这么回去,万一他们再把人送过来咋办?

“等他们把赡养的事商量妥当了,我再回去。” 我说,“不然我回去了,他们又找上门来,烦都烦死了。”

“行,都听你的。” 李守业连忙说,“你在闺女家安心住着,啥时候商量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舒坦多了。

李守业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他真的想通了。只要他拎清了,这事就好办。

萌萌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妈,我爸这回算是开窍了。看来让他吃点苦头是对的。”

“可不是嘛。” 我笑着说,“人啊,不经历点事,永远长不大。”

我本以为,刘家兄弟俩凑到一起,很快就能商量出结果。可我没想到,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又商量出幺蛾子了。

话说刘家三口人从李守业家出来,扶着赵老太往回走。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话,各有各的心思。

李守凤心里气,气弟弟不帮忙,气孙桂英多管闲事,更气刘长贵不肯多出钱。

刘长贵心里也不痛快,觉得自己被骗回来不说,还得掏钱。他本来想着能躲就躲,现在看来是躲不掉了。

刘长福还是老样子,愁眉苦脸的,啥主意也没有。

赵老太被扶着走了一路,心里也不舒服。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孩子,谁都不想真心伺候她。大儿媳妇想甩给人家弟媳,小儿子只想出钱不想出力,大儿子啥用都没有。

越想越委屈,赵老太干脆停下脚步,不走了。

“咋了妈?” 刘长福赶紧问。

“我不回去了。” 赵老太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开始抹眼泪,“你们谁都不想管我,我回去干啥?还不如在外面流浪算了。”

“妈,你说啥呢。” 刘长贵皱着眉头说,“我们这不正商量着呢嘛。你先起来,地上凉。”

“商量啥?商量来商量去,还不是想把我送走。” 赵老太哭着说,“我不去养老院,也不让保姆伺候。我就要回家,回我自己的老房子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赵老太说的老房子,是她老伴留下的,在老城区,一个小平房,年久失修,早就不能住人了。

“妈,那房子都漏雨了,咋住啊。” 刘长福说,“你还是跟我们回家吧。”

“我不回!” 赵老太耍起了脾气,“回去你媳妇天天给我脸色看,我住着憋屈。我就回老房子,自己住,自己做饭吃,不用你们伺候。”

李守凤听得不耐烦了,说:“妈,你别闹了行不行?那房子哪能住人啊。你跟我们回去,以后我不给你脸色看了还不行吗?”

“我不信。” 赵老太摇摇头,“你就是嫌我麻烦,想把我甩出去。我算看明白了,养儿养女都没用,老了都是累赘。”

她越哭越伤心,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刘长贵觉得丢人,说:“行了妈,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有啥事回家说行不行?”

“我不回!” 赵老太梗着脖子,“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回老房子,我就坐在这不走了。”

几个人没办法,只好劝来劝去。劝了半天,赵老太就是不起来。

最后刘长贵烦了,说:“行,你想回就回。我出钱给你把房子修修,再请个保姆过去伺候你,总行了吧?”

“真的?” 赵老太立马不哭了,抬起头问。

“真的。” 刘长贵没好气地说,“你先起来,咱们回去慢慢说。”

赵老太这才满意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他们走了。

回到家,几个人坐下来商量老房子的事。

李守凤不同意:“修房子得花多少钱啊?再说老房子那边偏,保姆都不愿意去。我看还不如就在咱们家住,轮流照顾。”

“轮流照顾我可没时间。” 刘长贵说,“我后天就得走。要我说,就修老房子,请个住家保姆,费用咱们平摊。这样谁都不用管,省心。”

“住家保姆更贵了。” 李守凤说,“最少得三千多一个月。”

“三千就三千,平摊下来一家一千五。” 刘长贵说,“总比天天守着强。我在外地也放心。”

李守凤算了算,一千五倒是也能接受,比自己伺候强。她想了想,点头说:“行吧,那就这么办。不过修房子的钱也得平摊。”

“修房子能花多少钱,平摊就平摊。” 刘长贵爽快地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刘长福就找了个施工队,去老房子看了看,算了算修房子的钱。大概得花两万多,两家平摊,一家一万多。

刘长贵倒是痛快,当场就转了一万块钱过来。

李守凤有点心疼钱,可也没办法,总不能自己伺候吧。

修房子得半个多月,这半个月,赵老太还得住在李守凤家。

李守凤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伺候。

以前有张秀荷帮忙,她没觉得伺候老人有多难。现在自己亲自伺候,才知道有多累。

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做饭,赵老太牙不好,饭得做软烂的,菜得炖得烂乎乎的。吃完饭得洗碗,打扫卫生,给老人洗衣服。中午还得做午饭,下午陪着说话,晚上还得端洗脚水。夜里赵老太还总起夜,得起来好几次。

才伺候了三天,李守凤就累得不行了,腰更疼了,血压也高了,每天晕乎乎的。

她这才知道,以前张秀荷伺候婆婆有多不容易。那时候她还总挑三拣四,现在自己干了,才知道有多累。

刘长福也帮忙,可他笨手笨脚的,啥都干不好,越帮越忙。

这天晚上,李守凤躺在床上,揉着腰,唉声叹气。

刘长福说:“你看,我说啥来着,伺候老人不容易吧。以前你总说秀荷这不好那不好,现在自己干了,知道难了吧。”

李守凤没说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她总觉得,张秀荷伺候老人是应该的,反正她时间多。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应该的,人家那是情分。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总往娘家拿东西,总找张秀荷帮忙,张秀荷虽说有时候不高兴,可也都帮了。可她呢,不仅不感恩,还处处算计人家,到处说人家坏话,甚至闹到人家闺女家去。

现在想想,确实是自己过分了。

“要不…… 等妈安顿好了,我去给秀荷道个歉?” 李守凤犹豫着说。

刘长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本来就是咱们不对,道个歉应该的。都是亲戚,总这么僵着也不好。”

李守凤点点头,心里打定了主意。

另一边,我在萌萌家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我日子过得特别舒坦。每天打太极、跳广场舞,和新认识的阿姨们聊天逛街,心情好了不少,腰上的老毛病都轻了。

李守业每隔两天就给我打个电话,跟我说那边的情况,说刘家打算修老房子,请保姆,赵老太以后住老房子。

我听了,觉得这办法也行。只要别来烦我,他们咋样都行。

这天,我正和张阿姨她们在公园跳广场舞呢,手机响了,是李守业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问:“咋了?又啥事?”

“秀荷,告诉你个好消息。” 李守业的声音挺高兴,“我姐他们把老房子修好了,保姆也找着了,今天把大娘接过去安顿好了。以后大娘就住老房子,保姆伺候,不用咱们管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解决了?

“真的?” 我问。

“真的。” 李守业说,“刚才我姐给我打电话说的。还说…… 还说想找个时间,给你道个歉,说之前是她不对。”

我更意外了。李守凤给我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真这么说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 李守业说,“她说这些天自己伺候妈,才知道有多累,知道你以前不容易。秀荷,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就回来吧。我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饭都吃不好。”

我沉默了一会。

说实话,住了这么久,我也有点想家了。闺女家虽好,可总不是自己家,住着不踏实。再说事情都解决了,李守业也改了,李守凤也知道错了,我总躲着也不是事。

“行吧,我明天回去。” 我终于松口了。

“太好了!” 李守业在电话那头特别高兴,“我明天在家等你,给你做你爱吃的排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高兴,也有感慨。

折腾了这么久,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旁边的张阿姨问我:“咋了?要回家了?”

“嗯,家里的事解决了,明天回去。” 我笑着说。

“好事啊。” 张阿姨笑着说,“以后常过来玩,咱们一起跳广场舞。”

“肯定的。” 我点点头。

晚上回家,我跟萌萌和陈凯说我明天要回去。

萌萌有点舍不得,说:“妈,再多住几天呗。”

“不了,家里也没人,你爸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我笑着说,“以后周末你们常回去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凯也说:“行,妈你回去也好。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晚上,我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心里还有点期待。

回家之后,终于能安安稳稳过我的退休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萌萌开车送我回家。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看着熟悉的大门,心里挺感慨的。才半个多月没回来,感觉像过了好久。

下车之后,萌萌帮我拎着箱子,往单元楼走。刚走到楼下,就碰见孙桂英拎着菜回来。

“秀荷!你可回来了!” 孙桂英高兴地说,“我昨天就听守业说你要回来,还以为你下午才到呢。”

“早上没事,就早点回来了。” 我笑着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桂英上下打量我,“你看你,在闺女家住了半个月,气色都好多了。”

“可不是嘛,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啥心也不操。” 我笑着说。

聊了两句,孙桂英就回家做饭去了。我和萌萌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干干净净的,地板擦得亮堂堂的,沙发上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一点都不像之前乱糟糟的样子。

李守业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围着个围裙,笑着说:“回来啦?快坐,饭马上就好。”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好笑。这才半个多月,他倒是学会做饭了。

萌萌把行李箱放进卧室,出来说:“爸,可以啊,屋子收拾得挺干净。”

“那是,你妈不在家,我不得勤快点。” 李守业嘿嘿笑着说,“你们先歇着,排骨马上就炖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家,心里踏实多了。还是自己家舒服,怎么待都自在。

没一会,饭就做好了。李守业端上菜,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盘凉拌黄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尝尝我炖的排骨,跟你学的。” 李守业给我夹了一块。

我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稍微有点咸。

“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 我说。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李守业乐呵呵地说。

吃饭的时候,李守业跟我说了赵老太的事。说老房子修得挺好,保姆也找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人挺老实,干活也利索。赵老太住进去挺高兴的,终于有自己的地方了。

我点点头,没说啥。只要别来烦我,咋样都行。

萌萌说:“爸,以后我姑再找你们啥事,你可别轻易答应了。尤其是伺候老人的事,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义务。”

“知道了。” 李守业点点头,“以前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啥事都跟你妈商量着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萌萌坐了一会就走了,说下午还要上班。

送走萌萌,我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又把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虽说李守业收拾得挺干净,可我还是习惯按自己的方式来。

李守业跟在我后面,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递个东西啥的。

收拾完屋子,我坐在沙发上歇着。李守业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旁边,欲言又止的。

“有啥事就说。” 我看了他一眼。

“秀荷,我姐说…… 想过来给你道个歉。” 李守业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方便不?要是你不想见,我就跟她说,让她别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

说实话,我不想见李守凤。看见她就想起之前的糟心事,心里就不舒服。可转念一想,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么僵着也不好。再说她都主动要道歉了,我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她愿意来就来吧。” 我说,“不过别今天,我刚回来,累得慌。”

“哎,好。” 李守业高兴地说,“我跟她说,让她明天过来。”

我点点头,没再说啥。

第二天下午,李守凤果然来了。

她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有牛奶,有水果,还有一篮子鸡蛋。

进门之后,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秀荷,你回来了。”

“嗯,进来坐吧。” 我淡淡地说,指了指沙发。

李守凤坐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搓着手说:“秀荷,之前的事,是姐不对。姐给你道歉了。我那时候也是糊涂,光想着自己省事,没考虑你的感受,还到处乱说,闹到萌萌家去,真是不应该。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看着她,她态度倒是挺诚恳的,不像是装的。

我沉默了一会,说:“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就是觉得,亲戚之间相处,得有个分寸。能帮的忙我肯定帮,但不能把我当冤大头,啥活都往我身上推。你说对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 李守凤连忙点头,“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现在我知道了,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麻烦别人。以后我肯定注意。”

“知道就好。” 我说,“都是亲戚,也没必要闹得太僵。以后有事好好说,别耍小聪明就行。”

“哎,我记住了。” 李守凤点点头。

聊了几句,气氛缓和了不少。李守凤坐了一会,就起身要走,说家里还有事。

我留她吃饭,她也没留,说下次再吃。

送走李守凤,我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叹了口气。

李守业走过来说:“你看,我姐也知道错了。以后就好了,大家好好相处。”

“希望吧。” 我说。

其实我心里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守凤这性子,想彻底改过来不容易。但只要她别太过分,我也不会跟她计较。

日子就这么平静下来了。

我正式开始了我的退休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公园打太极,然后买菜回家做饭。下午睡个午觉,醒了就去小区花园和孙桂英她们聊天,或者看看电视。晚上吃完饭,去跳广场舞。

周末的时候,萌萌和陈凯回来吃饭,我就做一桌子好吃的。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特别幸福。

李守业也变了不少。以前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坐,啥活都不干。现在下班回来,会主动帮忙洗菜、洗碗,周末还会陪我去菜市场买菜。家里的事,也都会跟我商量,不再自己做主了。

我心里挺欣慰的。虽说闹了一场不愉快,可也不是啥好处都没有。至少李守业拎清了,知道疼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又安稳。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啥波折了。

可没想到,过了两个多月,赵老太过生日,又闹出点小插曲。

这天,李守业下班回来,跟我说:“秀荷,后天是大娘八十大寿,我姐说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让咱们也过去。”

我愣了一下:“八十大寿?不是八十二了吗?”

“虚岁八十二,周岁八十。” 李守业说,“农村都讲究过整寿,过八十大寿。我姐说不大办,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我皱了皱眉头,不太想去。虽说和李守凤和解了,可我还是不想跟赵老太打太多交道。

“我就不去了吧。” 我说,“你们姐弟俩去就行了。我去了也没啥话说。”

“那哪行啊。” 李守业说,“都一家人,哪有不去的道理。再说我姐都特意说了,让你一定去。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往心里去了。”

我想了想,也是。都在一个城市,都是亲戚,总避着也不是事。不就是吃顿饭嘛,去就去。

“行吧,那我就去。” 我说,“要不要买点啥?”

“不用买啥,人去了就行。” 李守业说,“我姐说啥都不用带,就是一家人聚聚。”

话是这么说,可空着手去也不好。第二天,我特意去商场买了个银镯子,给赵老太当寿礼。虽说她以前挺挑理的,可毕竟是长辈,八十大寿,礼数得到。

生日那天,我和李守业早早地就过去了。

寿宴订在一家家常菜馆,包间挺大的。我们到的时候,李守凤夫妻俩已经到了,还有刘长贵夫妻俩也回来了。

赵老太坐在主位上,穿了件新衣服,精神头挺好。

看见我们进来,李守凤赶紧迎上来,笑着说:“秀荷,守业,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我把镯子递给赵老太,说:“大娘,生日快乐。一点心意,您收下。”

赵老太接过镯子,笑得合不拢嘴,说:“哎呀,来就来呗,还买啥东西。秀荷你有心了。”

看着她挺高兴的样子,我也笑了笑。

人都到齐了,就开席了。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的,气氛还挺融洽。刘长贵给赵老太敬酒,说祝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李守凤给赵老太夹菜,忙前忙后的。

我看着,心里挺感慨的。其实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以前闹成那样,真没必要。

吃到一半,李守凤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我说:“秀荷,姐敬你一杯。以前的事,都是姐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姐一般见识。以后咱们好好相处,都是一家人。”

我也赶紧端起杯子,说:“姐,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祝大娘身体健康,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说完我们俩碰了碰杯,都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气氛更融洽了。

刘长贵也端着杯子过来,说:“弟妹,以前的事我也听说了,是我们家做得不对。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以前照顾我妈。”

我客气了几句,也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挺开心的。

吃完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就散了。

回家的路上,李守业特别高兴,说:“你看,这不挺好的嘛。以后大家好好相处,比啥都强。”

“嗯。” 我点点头,“希望以后都能好好的。”

可我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又出事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李守凤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着急:“秀荷,不好了,保姆不干了,说我妈太难伺候。我这腰又疼了,长福也感冒了,没人照顾妈。你能不能…… 过来帮忙照看几天?就三天,三天就行,等我找到新保姆就不用你了。”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知道,安稳日子过不长。

我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李守凤在电话里急得不行:“秀荷,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这次真的是没办法了。就三天,三天就行。我保证,找到新保姆立马就不用你了。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钱行不行?”

我心里有点犹豫。按说我是不想去的,可听她声音确实挺急的。再说就三天,也不长。都是亲戚,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

可我又怕她说话不算数,到时候又赖上我。

“就三天?” 我问。

“就三天!我发誓!” 李守凤连忙说,“三天之内我肯定找到新保姆。要是找不到,我就自己伺候,绝不麻烦你。”

我想了想,说:“行吧,就三天。我明天过去。”

“太好了!秀荷,谢谢你!” 李守凤在电话那头特别高兴。

挂了电话,李守业问我咋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李守业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上班吧。” 我说,“就三天,很快就回来了。我去看看,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回来。”

“那你注意点,别累着。” 李守业说,“要是她敢耍赖,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知道了。”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赵老太的老房子。

老房子修得确实不错,墙重新刷了,窗户也换了,屋里挺亮堂的。家具都是新换的,看着挺舒服。

赵老太看见我来,挺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说:“秀荷,你可来了。保姆走了,我都吃不上热乎饭了。”

我笑了笑,没说啥,放下东西就去厨房做饭了。

第一天还好,赵老太挺安分的,没怎么挑理。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天,赵老太就开始故态复萌了。

早上我煮的小米粥,她嫌太稀;我炒的青菜,她嫌太淡;我给她洗的衣服,她嫌没洗干净。

我忍着没发作,心里盘算着,还有一天半,忍忍就过去了。

可到了下午,李守凤过来了,吞吞吐吐地跟我说,新保姆还没找到,能不能再多待两天。

我一听就火了。

“姐,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就三天。现在又要多待两天?” 我压着火气说。

“我也没办法啊,找保姆哪那么容易。” 李守凤苦着脸说,“好几个来面试的,一听说要伺候老人,还住家,都不愿意干。秀荷,你就再帮我两天,就两天,我肯定找到。”

“不行。” 我直接拒绝,“说好三天就三天。我还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呢。明天下午我就走,你自己想办法。”

“秀荷,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 李守凤也有点不高兴了,“都是一家人,帮个忙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白帮。”

“不是白帮不白帮的事。” 我说,“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当初说好三天,我才来的。现在又变卦,哪有这样的。”

我们俩正吵着,赵老太在屋里听见了,走出来说:“吵啥吵!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嫌我麻烦了?不就是让秀荷多待两天吗,又累不死。”

我看着她们婆媳俩,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我好心帮忙,还帮出错来了?

我也不跟她们吵了,转身进了屋,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秀荷,你干啥去?” 李守凤赶紧拦我。

“我回家。” 我说,“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我说到做到,三天就三天,多一天我都不待。”

“你怎么能走呢!你走了谁伺候我妈?” 李守凤急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甩开她的手,“我已经帮了你们两天了,仁至义尽。以后再有这事,别找我。”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在大街上,我气得胸口疼。

我就知道,李守凤改不了。说好了三天,又想变卦。我要是心软答应了,还不知道得待到什么时候。

以后说啥也不能再心软了。好心没好报。

我直接回了家,李守业还没下班。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晚上李守业回来,看见我脸色不好,问咋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李守业听完,也挺生气的,说:“我姐怎么这样啊,说话不算数。你做得对,就不能惯着她。”

“以后她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我气呼呼地说,“谁爱管谁管。”

“不管就不管。” 李守业说,“以后她再打电话找你,你就推给我,我跟她说。”

我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掺和她家的事了。

本以为李守凤会再打电话过来,结果她没打。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理亏,不好意思打了。

过了几天,我听孙桂英说,李守凤最后还是找到保姆了,据说是涨了工资,人家才愿意来的。

我听了,冷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折腾我一趟。

不过也好,经过这事,我算是彻底看清了。有些人,就是不能心软。你退一步,她就进一尺。

以后啊,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别人的事,少掺和。

经历了赵老太保姆这事,我算是彻底想通了。

人这一辈子,前半辈子为了孩子为了家,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休了,就得为自己活。亲戚之间,该帮的忙帮,但不能无底线地迁就。谁的日子谁自己过,谁的责任谁自己担。

从那之后,李守凤再没找过我帮忙伺候老人。估计她也知道我不会答应了,再说确实有保姆,也用不着我了。

我的退休生活,算是彻底步入了正轨。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床,洗漱完就去公园打太极。张阿姨教得特别认真,我学得也快,现在一套二十四式太极打得有模有样的。

打完太极,我就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离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我每天都挑新鲜的菜买,不像以前上班的时候,只能赶下班买剩菜。

早上的菜市场最热闹,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热热闹闹的,特别有生活气息。我喜欢这种烟火气,让人觉得日子踏实。

买完菜回家,大概八点多。李守业一般七点半就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先把早饭吃了,然后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收拾完屋子,大概九点多。我要么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织织毛衣,要么看看电视,听听戏。

我年轻的时候就爱听豫剧,那时候上班忙,没时间听。现在退休了,天天都能听。我特意让萌萌给我买了个唱戏机,里面存了好多豫剧,我没事就听,跟着哼两句,特别惬意。

中午我自己在家做饭,简单做两个菜,吃完睡个午觉。午觉不用定闹钟,想睡多久睡多久,睡醒了浑身舒坦。

下午两点多起床,我要么去小区花园找孙桂英她们聊天,要么去社区活动中心看书。社区活动中心有个图书室,书不多,但也够看的。我没事就去那看些养生的书,学学怎么保养身体。

晚上李守业下班回来,我已经把饭做好了。我们俩吃完饭,歇一会,就一起去广场跳广场舞。

李守业一开始不好意思跳,站在旁边看。后来被我拉着跳了两次,慢慢也学会了,现在跳得还挺起劲。

每天晚上跳一个小时广场舞,出一身汗,回家洗个澡,睡觉特别香。

周末的时候,萌萌和陈凯回来。我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买好多菜,做一桌子他们爱吃的。

小两口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东西,不是买衣服就是买吃的。我总说他们乱花钱,可心里高兴。

有时候周末我们也一起出去玩,去周边的景区逛逛,或者去公园野餐。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特别幸福。

除了这些,我还报了个老年大学的烹饪班,每周二周四下午上课,学做各种家常菜和点心。

我本来就会做饭,学起来特别快。每次学了新菜,我就回家做给李守业吃,他总说好吃。等周末萌萌回来,我也做给他们吃。

李守业总说,我退休之后,日子过得比上班还充实。

确实,我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特别充实,也特别开心。再也不用赶时间上班,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操心这操心那。每天想干啥干啥,自由自在的。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楼下的树,听着唱戏机里的豫剧,就觉得特别满足。

人这一辈子,图啥呢?不就图个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嘛。

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老了,没用了。现在才知道,退休之后的日子,才是真正为自己活的日子。

当然,日子也不是天天都顺心。偶尔也会有烦心事,比如李守业抽烟我总说他,他还不高兴;比如小区里偶尔会有家长里短的闲话。

但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往心里去。

人老了,就得想开点。啥都没有身体重要,啥都没有开心重要。

这天下午,我刚从烹饪班下课,孙桂英就给我打电话,说小区里新来了个阿姨,也是刚退休的,想认识认识我,说我们俩脾气合得来。

我笑着答应了,说晚上跳广场舞的时候见。

晚上跳广场舞的时候,我果然见到了那个阿姨,姓周,叫周桂兰,比我小一岁,刚从学校食堂退休。人特别开朗,说话直来直去的,我一看就喜欢。

我们俩聊了半天,特别投缘。她说她也喜欢听豫剧,还喜欢打毛衣。

从那之后,我们俩天天一起打太极,一起买菜,一起跳广场舞,成了好朋友。

有个伴儿一起玩,日子就更有意思了。

李守业总开玩笑说,我现在朋友比他还多,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我就笑着说,那是,退休了就得有退休的样子,总在家待着多没意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安稳,又充满了小欢喜。

我有时候会想起刚退休那会,李守凤把婆婆送过来的事。现在再想,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反倒觉得,那事也不是啥坏事。

要是没那回事,李守业也不会变这么多,我也不会这么清楚自己想要啥。

人啊,总得经历点事,才能活明白。

谁的妈谁伺候,谁的责任谁担。亲戚之间,有边界感,才能长久。

这个道理,我活了五十五年,总算彻底活明白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秋天。

天气慢慢凉了下来,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也带上了凉意。

这天,我正在家织毛衣呢,萌萌打电话过来,说她婆婆明天过来,想约我一起吃个饭,大家见见面。

我一听,连忙答应了。

萌萌的婆婆,也就是我亲家母,我只在结婚的时候见过几面,平时很少见面。她住在下面县城,平时也不怎么来市区。这次过来,肯定得好好招待。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琢磨,明天去哪吃饭,点啥菜。得找个环境好点的馆子,菜也得合口味。

李守业下班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说:“行啊,正好大家聚聚。地方你选,我请客。”

我白了他一眼:“用你请?我有退休工资。”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第二天中午,我们约在一家挺有名的家常菜馆。我和李守业早早地就过去了,萌萌和陈凯陪着亲家母随后就到。

亲家母姓王,叫王秀珍,比我大两岁,看着特别精神,说话也和气。

见面之后,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坐下吃饭了。

饭桌上,我们聊得挺投机的。聊孩子,聊退休生活,聊家长里短。

王秀珍说,她也刚退休没多久,以前在县医院当护士,现在退休了,在家没事干,就种种花,养养猫。

我跟她说了我每天打太极、跳广场舞、上烹饪班的事,她特别羡慕,说县城里没这些活动,每天都挺无聊的。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身上。

王秀珍说:“萌萌这孩子,懂事,脾气也好,陈凯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陈凯也不错,踏实,对萌萌好。” 我笑着说,“他们俩好好的,比啥都强。”

“是啊,孩子们好,咱们就放心了。” 王秀珍点点头。

聊到一半,王秀珍突然说:“对了,我之前听萌萌说,你家大姑姐之前把她婆婆送你家去了?有这事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萌萌连这事都跟她说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嗨,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大姑姐那人,有点糊涂,现在好了,说开了。”

“这可不是糊涂不糊涂的事。” 王秀珍摇摇头,“这就是没边界感。自己的婆婆,凭啥让弟媳伺候?换我我也不答应。秀荷妹子,你做得对,就不能惯这毛病。”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挺意外的,也挺舒服的。

“可不是嘛。” 我说,“亲戚之间,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总不能把别人的情分当本分。”

“就是这个理。” 王秀珍点点头,“有些亲戚就是这样,总觉得你该帮他,你不帮就是你不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越惯着,他越得寸进尺。”

我们俩越聊越投机,在这事上特别有共鸣。

王秀珍说,她也有个小姑子,也爱占便宜,总找她们家帮忙。以前她也总迁就,后来发现不行,越迁就越过分。后来她就硬气起来了,不该帮的忙坚决不帮,小姑子反倒收敛了不少。

我们俩聊了半天,越聊越投缘,感觉像认识了好久一样。

吃完饭,我们又一起去公园逛了逛,聊了好多养生的话题。

一直逛到下午四点多,才各自回家。

回家的路上,李守业说:“我看你和亲家母挺聊得来的。”

“可不是嘛,人特别实在,说话也投机。” 我笑着说,“以前总觉得亲家之间不好相处,现在看来,只要人好,就没啥难的。”

“那是,你俩都是实在人。” 李守业说。

回到家,我还挺高兴的。多了个聊得来的朋友,挺好。

过了两天,王秀珍要回县城了。萌萌和陈凯送她去车站,我也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王秀珍拉着我的手说:“秀荷妹子,以后常联系。有空了带守业去我们县城玩,我带你们逛景点,吃小吃。”

“哎,好。” 我笑着说,“你也常来市区玩,来了就住萌萌那,咱们再好好聊。”

送走王秀珍,我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萌萌笑着说:“妈,我看你跟我婆婆比我跟她还亲。”

“去你的。” 我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婆婆人好,实在,跟她聊得来。”

“那就好。” 萌萌笑着说,“我还怕你们聊不到一块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人和人相处,哪有那么难。只要真心换真心,都实在点,就没啥处不好的。

不像有些亲戚,总想着算计,总想着占便宜,那样的关系,再好也长久不了。

经过这些事,我算是看透了。

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相处的时候,都得有边界感。你尊重我,我就尊重你。你帮我一分,我就还你十分。但你要是总想算计我,总想让我吃亏,那对不起,我不奉陪。

人老了,就该活得通透点。

不值得的人,就远离。不值得的事,就别往心里去。

好好过日子,好好爱自己,比啥都强。

冬天说来就来,一场秋雨过后,天一下子就冷了。

我早早地把厚衣服翻了出来,给李守业和自己都穿上了厚外套。

年纪大了,不禁冻,稍微冷点就觉得浑身凉。

这天早上,我打完太极回来,刚进小区,就看见李守凤站在单元楼门口,裹着个大衣,缩着脖子,像是在等谁。

看见我回来,她赶紧迎上来,笑着说:“秀荷,你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我有点意外,说:“姐?你咋来了?有事啊?”

“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李守凤笑着说,“这不是天冷了嘛,我家腌了点酸菜,给你拿了两棵。”

说着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里面装着两棵酸菜,看着挺干净的。

我接过袋子,说:“哎呀,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快进屋坐会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李守凤摆摆手,“就是给你送点菜,没啥事。对了,妈那边挺好的,保姆也干得稳当,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我点点头。

“那行,我先走了啊。” 李守凤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

这大冷的天,特意跑过来送两棵酸菜。看样子,她是真的改了不少。

回到家,我把酸菜放进厨房,坐在沙发上歇了会。

其实李守凤这个人,也不是啥坏人。就是有点自私,有点爱算计,总想着自己省事。但本性不坏,也知道好歹。

现在她能这样,也挺好的。都是亲戚,总僵着也不是事。

中午李守业下班回来,我跟他说了李守凤送酸菜的事。

李守业笑着说:“你看,我姐现在知道好歹了吧。以前是她糊涂,现在想通了就好了。”

“嗯。” 我点点头,“希望以后都能好好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冬天天冷,我就不怎么去公园打太极了,改成每天早上在客厅里练半小时。广场舞也改成了每周去三次,不去的时候就在家看电视,或者织毛衣。

我给萌萌织了件毛衣,给陈凯也织了件,还给李守业织了条围巾。

织毛衣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边听着豫剧,一边织毛衣,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腊月初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挺大,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

早上起来,我看着窗外的雪,特别高兴。小时候最爱下雪了,总想着堆雪人、打雪仗。现在年纪大了,看见雪还是开心。

李守业也凑过来看,说:“雪下得真大,今天上班得慢点走。”

“嗯,你骑车小心点。” 我说。

吃完饭,李守业小心翼翼地骑车上班去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雪,心里盘算着,中午包点饺子吃。下雪天,最适合吃饺子了。

我刚要去厨房和面,手机响了,是孙桂英打来的。

“秀荷,下雪了,别在家待着了,下来堆雪人啊!” 孙桂英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说。

我笑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堆雪人。”

“多大年纪咋了,堆雪人又不分年纪。” 孙桂英说,“快点下来,周桂兰也在,咱们仨堆个大雪人。”

我被她说得动心了。反正也没事,下去玩玩也好。

“行,等我穿件厚衣服,马上下去。”

我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手套,下楼去了。

楼下花园里,孙桂英和周桂兰已经在那了,地上堆了一小堆雪。

看见我下来,她们俩特别高兴,招呼我过去。

我们三个老太太,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堆雪人。滚雪球,堆身子,安脑袋,找了两个黑扣子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还找了个破草帽戴上。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堆好了。

我们仨站在雪人旁边,看着对方冻得通红的脸,都哈哈大笑起来。

路过的人都看着我们笑,估计觉得我们仨老太太挺有意思的。

堆完雪人,我们又在雪地里踩了半天雪,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特别开心。

玩累了,我们就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喝了碗热豆浆,暖乎乎的。

回到家,我浑身都热乎的,心情特别好。

中午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李守业下班回来,吃了满满一大碗,说特别香。

晚上萌萌打电话过来,说周末回来吃火锅。我高兴地答应了,盘算着周末买啥菜。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特别平静。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却又充满了小欢喜。

我想起刚退休那会,因为大姑姐送婆婆的事,气得不行,觉得退休日子全被毁了。可现在再看,那点事根本不算啥。

日子是往前过的,不能总盯着烦心事。

谁的妈谁伺候,这话没错。但日子不是为了争对错,是为了过得舒服。

该拎清的拎清,该放下的放下。亲戚之间,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坚决不帮。有边界,有分寸,才能相处得长久。

我活了五十五年,总算活明白了这个道理。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的。

我拿起毛衣针,继续织手里的活。唱戏机里放着我最爱听的豫剧,暖融融的。

退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