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全球一半人口是女性,STEM领域却远远谈不上“半边天”?一份2024年的联合国全球教育监测报告给出了一组冷冰冰的数字:全球STEM专业毕业生中,女性仅占约35%,且这一比例在过去十多年里几乎没有实质性增长。转到职场端,数据更加刺眼——世界经济论坛统计,2024年全球STEM劳动力中女性占比仅约28%。简单来说,每10个正在用技术改变世界的人里,只有不到3位是女性。

造成这种落差的原因被反复讨论:家庭支持不足、教师长期无意识只鼓励男孩投身理工科、女性科技榜样稀缺……但一个更早的、在大学选专业之前就已埋下的断层,往往被忽略——大学前阶段STEM教育资源的严重失衡。在农村地区,这种资源有限性甚至不等兴趣生根,就把好奇心连根拨掉。尽管男女学生都受影响,当它和性别偏见、传统角色期待叠加时,对女孩的挤出效应被急剧放大。印度农村,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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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关注贫困地区儿童教育的NGO组织Mahadev Maitri基金会观察,印度农村女孩在11至14岁之间的辍学率迎来一个骇人的峰值。早婚、固化的性别分工、家庭对女孩尽早贡献经济支持的期望,像一把把锁将她们紧紧锁在课堂之外。一旦离开学校,她们与数学、编程、电路的距离就成了永无交集的平行线。当“天赋是普遍的,但机会不是”这句话从IEEE Fellow Rajiv Joshi口中说出时,就不再是修辞,而是一个亟需用行动填平的鸿沟。

Rajiv Joshi是IBM沃森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学家暨发明天才,同时也是IEEE电路与系统学会(CASS)工业副总裁。与他并肩启动Women in Science, Engineering(WiSE)项目的,是IEEE高级会员、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IIT-B)电气工程教授Rajesh Zele。两人于2022年向CASS理事会提交了一份三年期倡议提案,并获得了8万美元的资助。WiSE的雏形就此诞生——一个为期五天、以动手实践为核心的学习项目,目标人群直指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和卡纳塔克邦农村及部落地区的女孩。

自2023年起,每年3月的最后一周,160到200名少女走进IIT-B的校园,成为WiSE新一届营员。她们中许多人可能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村镇,更没有踏足过研究型大学的实验室。五天时间内,她们不是被动听讲座,而是亲手触碰示波器、搭建简单电路、拆解工程问题。项目设计刻意绕开“补课班”式的知识填鸭,强调体验和激发——先让女孩们感觉到“我也能搞定”,再让她们想“下一步是什么”。

这种微小的在场感,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存环境的反向拉扯。一些参加项目的女孩回到村落后面临的现实压力一点没少——她们仍然可能被要求操持家务、准备嫁妆,仍然会听长辈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但在IIT-B的五天却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叙事:她们是未来的工程师,不是早婚的预备役;她们的手指可以握焊枪,而不仅仅是捏面团。

尽管局部项目的规模有限,但它的逻辑并不单薄。Joshi和Zele没有幻想用五天解决结构性的性别不公,他们的核心假设很简单:先放大“机会”这一端。当大量研究指出,缺乏早期接触是女孩放弃STEM的初始触发器时,WiSE做的就是精准切断这个触发器,哪怕一年只能覆盖不到两百人。这种“先撬开一条缝”的干预,在公共教育变革迟缓的背景下,反而具有极高的试错价值。

批评者或许会说,每年数百人的规模对拥有数千万失学风险的印度农村女孩而言杯水车薪;甚至有人担忧,项目结束后,女孩们回到原有的家庭和社会环境中,刚刚燃起的兴趣会不会迅速熄灭。这些质疑并非无的放矢。不过,从全球范围内相似性别平等项目的长期追踪来看,一次高质量的早期介入,有可能显著提升女孩未来进入科技职业的可能性,而介入越早,边际效应越大。WiSE选择在敏感的11-14岁年龄窗口期切入,正是为了在辍学高峰前把“我可以”的种子种下去。

事实上,种子一旦种下,就有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芽。即便大多数营员最终没有成为计算机工程师,一份在实验室中获得的自信,也足以改变她们对自我能力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又会影响她们的人生决策、子女教育态度以及对周围同龄人的示范。涟漪效应不易量化,却是推动系统重构不可或缺的微观动力。

WiSE的三年实验期已经走完,每年3月底开展营地的事实被档案记录。至于这400多名女孩中,未来会有多少人真正踏入大学理工课堂,或进入科技企业,现在还缺少长期跟踪数据。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们中的更多人,比父母那一代更早地知道了一个真相——性别不能定义谁有资格站在技术的起点上。

“Talent is universal, but opportunity is not.” Joshi这句话不只是在描述现状,也是在给所有有能力调配资源的人提要求。把机会的大门往女孩的方向多推一寸,STEM领域性别占比那条僵持了十余年的曲线,才有可能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