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败退台湾后的某一天,台北荣民总医院的特护病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脊背发凉。
里面躺着的,是那位曾经名震一时的“军统掌门人”毛人凤。
可这会儿,他哪还有半点阎王爷的威风,不过是个连口水都咽不下的垂死之人罢了。
医院这安保阵仗大得吓人。
病房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送进去的一粒药、一口饭,都得过三道关卡检查。
这架势,不像是在伺候病人,倒像是在防着什么极度危险的暴徒。
就在这连只蚊子都飞不进的铁桶阵里,毛人凤的老婆向影心,却在走廊里撒起了泼。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被门口的大兵死死拦住。
向影心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做派全丢到了九霄云外,她扯着嗓子尖叫:“你们连老娘都防?
躺在里面的可是你们局长!”
这场闹剧,一直折腾到蒋经国亲自写了张条子递过来,才算收了场。
可偏偏,燕窝是喂进去了,命却没保住。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正是向影心找来的那个所谓的“神医偏方”,成了催命符。
毛人凤喝下去没多久,两腿一蹬,走了。
丈夫没了,当遗孀的向影心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死了也好。”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寒,似乎透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劲儿。
可要是把目光放长远点,重新盘一盘这对夫妻在乱世里的这局棋,你会猛然发现,“死了也好”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种透着血腥味的政治算计。
对那会儿的毛人凤来说,喘气活着,真就不如闭眼死了痛快。
要想把这笔账算明白,咱们得把时间指针拨回到1940年之前的重庆。
那是毛人凤这辈子下的最大赌注。
那时候军统局有条不成文的死规矩:抗战还没赢,谁也不准成家。
别说底下的小特务,就是高层也不行。
偏偏毛人凤干了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他要娶老婆,而且娶的不是旁人,是向影心。
这决定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嫌命长。
为啥?
翻翻向影心的老底就懂了。
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家底其实不赖,老爹是个郎中,本指望她嫁个手艺人安稳过日子。
可向影心心气儿高得要命,根本瞧不上柴米油盐,满脑子都是那些挥金如土的官太太生活。
为了挤进那个圈子,她甚至跟家里断了交,跑去舞厅当起了交际花。
她挑男人的眼光那是相当现实:手里得有权,兜里得有钱。
起初她盯上了杨虎城将军,结果人家没相中她,反手做媒把她塞给了胡逸民——一个比她大了一大截的老头子。
向影心气得直抹眼泪,可为了赌口气还是嫁了。
婚后胡逸民虽说把她捧在手心里,任她挥霍,但在向影心看来,这不过是个垫脚石。
没过多久,她踩着这块垫脚石,攀上了更大的高枝儿——戴笠。
戴笠是个什么角色?
军统的“大老板”,阴狠、毒辣、手眼通天。
向影心二话不说踹开了那段死水微澜的婚姻,心甘情愿给戴笠当起了红粉知己。
所以,当毛人凤扑通一声跪在戴笠面前求娶向影心时,摆在他面前的是这么个烂摊子:
第一,他惦记的,是老板身边的女人。
第二,这女人名声早就臭了,是个不安分的“祸水”。
第三,他公然挑战了老板定下的“禁婚令”。
换个脑子正常的人,这跟在职场上抹脖子没区别。
可毛人凤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那会儿的毛人凤,在军统里位置虽然不低,可始终被戴笠压得死死的。
他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对戴笠那是绝对的死忠,而且绝对“无害”。
娶向影心,就是最硬的投名状。
你想想,一个男人,肯娶老板玩腻了、想甩又甩不掉的情妇,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这男人脸皮都可以不要,野心更是没有,甘愿帮老板“接盘”,乐意帮老板打扫“垃圾”。
在戴笠这种疑心病重到骨子里的人看来,一个肯吞下这种奇耻大辱的手下,才是最让人放心的狗。
毛人凤双膝跪地,那句“我想娶向影心”,表面是求爱,骨子里是献祭。
戴笠一开始脸拉得老长。
男人的占有欲让他不爽——哪怕是我不要的破鞋,也轮不到你来捡。
但戴笠到底是干大事的,脑子一转就算清了账:向影心虽然长得带劲,但也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况且岁数大了,身价在跌。
毛人凤既然乐意当冤大头,正好顺水推舟甩包袱,还能落个人情。
于是,戴笠点头了。
但他加了个码:得榨干向影心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他指派向影心去干个特殊活儿——用色相去套路陈立夫兄弟。
这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是旧情人,一个是现任未婚夫,俩大男人合伙把这女人送出去搞“色诱”。
在这场肮脏的交易里,向影心是啥反应?
她竟然点头答应了。
这里头,也有向影心自个儿的小算盘。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早就看透了局势。
戴笠权势再大,也不可能给她正妻的名分。
在戴笠身边,她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工具人,今儿陪老板睡觉,明儿就得陪敌人睡觉。
她得找个地儿“上岸”。
把她身边的男人扒拉一遍:杨虎城看不上她;胡逸民老朽无用;戴笠只拿她当玩物。
挑来拣去,毛人凤虽然长得平平无奇,气质阴恻恻的,跟戴笠的风光没法比,但他却是唯一一个肯给她名分、肯八抬大轿娶她的男人。
况且,毛人凤演得那是相当“痴情”。
当向影心担心自己跟胡逸民还没离利索时,毛人凤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点头,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对于一个在风月场和特务堆里打滚多年的女人来说,这种“安全感”比金山银山都管用。
就这样,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结成了一种奇怪的同盟。
任务搞定后,戴笠一度想反悔。
这时候,毛人凤露出了他极高的情商和手腕。
他没敢硬顶,而是玩了招“围魏救赵”。
趁着戴笠正迷恋影星胡蝶那会儿,故意跑到胡蝶面前哭穷卖惨,说老板不让手下成家。
胡蝶那是戴笠的心尖尖,她吹了吹枕边风,戴笠为了博美人一笑,大笔一挥,准了。
不光准了,还送了套公馆当贺礼。
1940年1月,这对“露水夫妻”总算是修成了正果。
毛人凤拉着向影心的手,激动得跟戴笠道谢。
那一刻,他脸上那副卑微笑容的背后,估摸着已经长出了一口气——屁股底下的位子,稳了。
可惜啊,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在暗地里标好了价码。
这段建立在利益互换和政治算计上的婚姻,注定没法善终。
1946年,戴笠飞机撞山,死了。
压在毛人凤头顶的大山挪开了。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甘愿接盘的“笑面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使尽了阴招,爬上了军统局长的宝座。
要是故事到这就画上句号,那还真是一部励志的“职场升职记”。
无奈历史的车轮滚到了1949年。
国民党败退到了台湾。
到了岛上,天变了。
蒋介石痛定思痛,开始整顿特务系统。
蒋经国开始抓权,他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清洗老一辈的“军统余孽”。
毛人凤,这个曾经的特务头子,成了蒋家父子的肉中刺。
手里的权被一点点架空,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曾经让他飞黄腾达的“忍字诀”,在绝对的权力清洗面前,失灵了。
这会儿,咱们再回到开头那个医院的场景。
毛人凤住院,名义上是治病,实际上就是软禁。
他得的是胃病,可用了进口特效药反而越治越重。
那种上吐下泻、昏迷不醒的症状,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
向影心这时候的心思,恐怕比乱麻还乱。
她或许恨过毛人凤。
当年戴笠死后,毛人凤大权在握,并没有给这个助他上位的发妻多少温情,甚至一度把她扔进了疯人院。
但此时此刻,看着病床上只剩一口气的丈夫,她心里更明白一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去送燕窝,去病房撒泼,或许是真的想救他一命。
可当眼看着没救了,当她找来的那个“偏方”反而成了催命符时,她迅速接受了这个结局。
“死了也好。”
这句话,其实是帮毛人凤算的最后一笔账。
那时候的台湾政坛,对毛人凤这种人来说,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活着,被彻底清算,身败名裂,搞不好还得连累全家老小。
第二条,死了,盖棺定论。
蒋介石为了面子,为了安抚旧部,肯定会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一个“功臣”的牌坊。
事实证明,向影心赌对了。
毛人凤死后,葬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
蒋介石亲自题写了“忠勤永念”的挽额,蒋经国亲自主持丧事。
一个让蒋家父子忌惮的大活人,变成了一个受人缅怀的死人。
这对于毛人凤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脱。
在那样的乱世和体制里,婚姻是投名状,老婆是挡箭牌,而死亡,成了最后的避风港。
向影心和毛人凤,这两个精明了一辈子的人,在最后关头,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做出了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当葬礼的哀乐响起来,看着那块“忠勤永念”的牌匾时,向影心会不会想起当年在重庆的那座公馆里,毛人凤拉着她的手,对戴笠露出的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笑容。
那大概是他们这两口子,配合得最默契的一次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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