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有趣的地方在于“似曾相识”。正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能帮你提高判断力,从而对“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种说法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量子力学最让人震撼的地方,也在于再复杂的事物,就其本源也无非是“同源”,“叠加”和“纠缠”。
为什么4年前我就敢断言这场俄乌战争俄罗斯很难取胜?这当然不是我事先有什么立场先行,也不是哪一方的拥趸。平心而论,当时的第一感觉是:俄罗斯号称世界第二军事强国,碾压下弱不禁风的乌克兰,那还不是摧枯拉朽吗?
但是,作为一个在近代史上饱受侵略和凌辱的国家的人,我当然很共情乌克兰——那种被强盗持刀胁迫时的愤怒和无力。
因为懂得,所以理解,因为经过,所以悲悯。因为我们曾经也和乌克兰一样,被强邻欺侮,我绝不赞成这世界上的强盗逻辑和丛林法则,当今社会的演变早已不再以强凌弱为荣了。
后来我稍作思考,便如释重负——我觉得俄罗斯赢不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场战争在历史上有过先例。当时各种力量、外部条件、世界格局、力量对比,以及俄罗斯的诉求,都跟这次情况极其相似。而最后的结局,也必然以惊人的相似方式结束。
这就是历史令人称奇的地方。
时间直接退回到1853年的克里米亚战争。
当时的俄罗斯帝国因为没有好的出海口,四处出击、侵占别国领土。他最大的执念就是找一个出海口——在欧洲、在远东、在黑海、在太平洋、在北冰洋、在里海,都是如此。他想在黑海自由通航,打通地中海的出海口。而当时的奥斯曼土耳其则控制着黑海海峡,沙俄舰队想进入地中海,必须借道这道海峡。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是沙俄黑海舰队的核心军港,只有拿下克里米亚,才能稳固黑海防线,逼迫奥斯曼土耳其让步。
这是不是和2014年普京要吞下克里米亚一模一样的逻辑?
是的,克里米亚一直是俄罗斯的“脖子”,这个脖子不能让别人想卡就卡。这就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只要感觉有危险,就必须寻求绝对安全。于是,沙俄进军克里米亚。普京也一样,都是同样的担心。
当时沙俄打奥斯曼,也不是一对一单挑——他面对的是整个欧洲。当时英法等国也组成联军对抗沙俄,因为他们的担心也一样:沙俄如果打败奥斯曼、独霸黑海,进而南下威胁中东和地中海,这种势力范围的扩张是不能容忍的。于是,和今天一样,一场以一國对抗整个欧洲体系的战争爆发了。
1853年的克里米亚战争,熟悉欧洲近代史的同学肯定非常清楚——那是一场最接近现代战争的范式:战地医院、电报、现代化武器等等都是第一次登场。在这场战争中,奠定了现代战争的基本范式。
战争的结局当然大家也很清楚:沙俄试图南扩的企图被全欧洲绞杀,重创了他的粮食和矿产出口,他不得不龟缩起来,偏于一隅。
而此次的俄乌战争近乎在复刻这一场景——以一國对抗比他强大得多的欧洲。自然,这结局也是毫无悬念的。
历史还有其吊诡之处:虽然世界已经过了近180年,许多国家早已进化成了另一个物种,而有的庞大帝国还是100多年前那副样子、那副逻辑。奥斯曼土耳其在二战后碎成33块碎片,有的国家好像石化在冰川里,行为举止和“安全之念”一直没有改变,几百年里永远做着同一个噩梦——所有出海口被封堵,枕边有饿狼环伺。
这种深层的恐惧和不安全感来自哪里?
这世界上的内陆国家多了去了,强敌环伺的四战之地也不少。他们为什么都能放下执念,不再扩军扩疆,一心一意将重心放在经济建设上,放在提高本国人民的幸福生活上?取得的变化也是有目共睹。可为什么有的人却偏偏看不到这些,而是执着于一个出海口、执着于自己的“安全范围”、执着于“拳头硬不硬”?
从克里米亚百年争夺中,我们明白了什么?那就是:如果你的思维还停滞在百年前的帝国争霸中,你最终会死在自己磨出的剑下。最好的策略是放下执念,做一个世界的拥抱者,而不是挑战者。
历史经验还有一个点可以借鉴:在这场几百年的世界变革中,所有昔日的挑战者,最终都醒过来了——不再挑战,转身拥抱,日,德,土耳其等等,所以他们也就慢慢变好了。稍有底气就转身挑战——那和农夫与蛇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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