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0日，浙江大学动物科技学院朱书研究员、军事医学研究院刘玮/黎浩研究员、团队在《Nature Microbiology》杂志上发表了题为“All-trans retinoic acid suppresses systemic inflammation induced by severe fever with thrombocytopenia syndrome virus in mice”的研究论文。该研究围绕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SFTS）这一新发蜱传传染病展开，这种疾病由SFTSV病毒引起，在亚洲多个国家流行，目前临床上既没有针对该病毒的疫苗，也缺乏特效的抗病毒治疗药物。研究团队从临床患者样本出发，结合小鼠感染模型和多种细胞生物学手段，系统分析了维生素A代谢在病毒感染过程中的变化及其对免疫反应的影响，最终发现补充维生素A的活性形式——全反式视黄酸（ATRA）能够显著抑制病毒诱导的全身性炎症反应。
研究团队首先在SFTSV感染者的血清中检测到维生素A和ATRA的水平明显低于健康对照者，并且那些最终死亡的重症患者体内的这两种代谢物水平更低，而他们的血清中促炎细胞因子IL-6的含量却显著升高。通过线性回归分析，研究团队发现患者血清维生素A或ATRA的水平与IL-6浓度之间呈现出明确的负相关关系。为了验证这种关联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他们给小鼠喂食维生素A缺乏饲料，随后感染SFTSV，结果发现这些小鼠体内的IL-1β和IL-6水平比正常饮食的小鼠高得多，肺部、肝脏和脾脏的组织损伤也更严重，但病毒载量却没有明显差别。反过来，提前补充维生素A或直接给予ATRA处理，则能够明显降低感染小鼠的炎症因子水平，减轻组织病理损伤，并将维生素A缺乏小鼠的生存率从20%提升到60%。
在机制研究部分，研究团队发现SFTSV感染会干扰机体合成和降解ATRA的平衡过程。病毒感染后，外周血单核细胞和脾脏组织中负责合成ATRA的酶ALDH1A1的表达下降，而负责分解ATRA的酶CYP26A1的表达上升，这种“一降一升”共同导致了体内ATRA的严重缺乏。用药物抑制ALDH1A1会使炎症反应进一步加剧，而抑制CYP26A1则能够减轻炎症，这些结果在细胞和小鼠层面都得到了验证。接下来，研究团队深入探究了ATRA如何发挥抗炎作用。他们利用RNA测序技术比较了不同处理条件下巨噬细胞的基因表达谱，发现ATRA主要抑制了AP-1信号通路相关的基因，而对NF-κB和NLRP3炎症小体通路的影响很小。进一步的生化实验表明，ATRA结合到视黄醇X受体α（RXRα）上，并促进RXRα与PPARγ形成异源二聚体，这个二聚体能够直接结合并“扣押”转录因子JUN——JUN是AP-1复合物的核心亚基，负责启动包括IL-6在内的多种炎症基因的转录。
通过染色质免疫沉淀实验，研究团队证实ATRA处理明显减少了JUN蛋白在IL-6、FOS和JUN自身基因启动子区域的结合，从而抑制了这些炎症相关基因的表达。为了证明PPARγ在其中的必要性，他们使用了PPARγ的特异性拮抗剂GW9662，结果发现该药物能够完全逆转ATRA对炎症因子的抑制作用。他们还构建了巨噬细胞特异性敲除PPARγ的小鼠模型（PpargΔMφ），在这些小鼠中，ATRA同样失去了抑制炎症和保护器官的能力，并且生存率没有获得改善。综合这些结果，研究团队提出了一个清晰的分子模型：SFTSV感染通过改变宿主维生素A代谢酶的表达，造成ATRA水平下降，解除了对PPARγ的激活，使得JUN得以自由地驱动炎症基因表达；而外源性补充ATRA则能够重新激活RXRα-PPARγ异源二聚体的形成，将JUN从炎症基因启动子上“隔离”开来，从而有效抑制细胞因子风暴。这一发现不仅揭示了维生素A代谢与病毒感染免疫病理之间的深层联系，还为临床上利用ATRA或相关代谢调节剂来治疗SFTSV感染及其他病毒性炎症疾病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和干预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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