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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Costco,人挤人。

苏婉挽着我的胳膊,侧身挤过人群。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像二十出头。旁边几个推购物车的男人多看了两眼。

“老公,这个薯片新口味。”她拿起一包,扔进购物车。

我没说话,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她走得很慢,像在逛展览。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看看,再放回去。进口巧克力,日本饼干,澳洲牛排,法国红酒。购物车很快堆了一半。

我看了眼手机,三点十分。

“老公你站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看看。”她松开我胳膊,朝进口食品区走过去。

我把购物车推到边上,掏出手机假装看邮件。其实没什么邮件,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五十二岁的腿,跟三十岁的女人比不了。

过了十来分钟,她回来了。

购物车上又多了几袋东西。我扫了一眼,差不多小两千了。

“你看看这个,新西兰的蜂蜜,说是对胃好。”她把一瓶蜂蜜递到我面前。

我点点头。

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往车里放。三文鱼,奶酪,意大利面,橄榄油。看都不看价格。我注意到她拿的明明是普通款,旁边有促销装更便宜,她看都没看。

推车满了,她回头冲我笑。

“老公,再拿一辆车?”

我看了看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又看了看她。

“你喜欢就好。”

她又拿了第二辆车。这回更快,像是有目标了。

我站在过道口,看着她穿梭在货架间。背影很漂亮,腰细腿长,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力充沛。

三年了。

想起三年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在朋友的饭局上。她坐在我对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时候她二十七,我四十九。朋友介绍说是做设计的,后来才知道是临时替朋友来凑数的。

她主动加了我微信。

聊了两个月,我请她吃饭。她说想吃日料,我带她去了一家很贵的。她吃得很少,一直在说话,说她的过去,她学画画的经历,她的梦想。

那时候我也缺个人说话。前妻走了五年,女儿在国外读书,家里冷清得像没人住。

后来就在一起了。

结婚的时候女儿从国外飞回来,看了苏婉一眼,转头对我说:“爸,你确定?”

我说确定。

李晴没再说什么,吃了顿饭就走了。走之前她抱了我一下,说:“爸,你开心就好。”

我当时觉得她懂事。

现在想想,或许她早就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老公,你看这个!”

苏婉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站在红酒区,手里举着一瓶包装精美的礼盒装。

“一万二,限量版,就剩三瓶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了眼标签,一万两千八。

“拿吧。”

她高兴得像个小女孩,小心翼翼放进购物车。

又过了半小时,两辆购物车都满了。她算了一下,说两万多。

“差不多了,咱们去结账?”她期待地看着我。

“等一下,我回个邮件,公司的事。”我掏出手机,“你先去那边看看,我一会来找你。”

她点点头,蹦蹦跳跳往玩具区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转身,朝男士用品区走去。

我推着一辆空购物车,挑了几件她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兰蔻套装,一万出头。香奈儿香水,三千多。一条爱马仕丝巾,六千多。

又推了第二辆车。

我把两辆车都装满,推着朝她走去。

货架之间,我看见她站在毛绒玩具区,手里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熊,正在翻看标签。

五分钟后,我推着两辆堆得冒尖的购物车,出现在她面前。

她回过头,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老公!你怎么……”

“喜欢吗?”

她看着车里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兰蔻套装,香奈儿,爱马仕,还有她刚才看过舍不得买的几样东西。

“这些……都是给我的?”

我点点头。

她扑过来抱住我,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公你太好了!”

我笑了。

她也笑,笑得很灿烂。

只是我没告诉她,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对她好了。

01

两年前结婚的时候,苏婉二十二岁。

我五十岁整。

女儿从英国赶回来,参加婚礼那天穿了一身黑。她说爸,我祝福你,但我不叫她妈。

我说不用叫妈。

李晴看了眼苏婉,笑容淡淡的。

苏婉倒是懂事,主动去拉李晴的手:“晴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晴把手抽回来。

“苏小姐,我二十六了,比你大四岁。不用叫我晴晴。”

气氛尴尬了几秒。苏婉眼圈红了,躲到我身后。

那天晚上苏婉哭了很久,说李晴不喜欢她。我说慢慢来,她需要时间适应。

婚后头半年还算平静。

苏婉不上班,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下午约朋友逛街喝茶,晚上回来做饭。她做饭手艺不错,吃了一个月,我胖了三斤。

但花销也大。

每个月信用卡账单,少说五六万。有时候碰上什么新款包,一刷就是十几万。

有一次我说了两句,她立刻撅起嘴:“老公你是不是嫌我花你钱?我年轻漂亮跟了你,花点钱怎么了?你那些朋友的老婆,不都是这样嘛。”

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李晴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都会闹点不愉快。有一次我出差,苏婉把李晴的房间改了装修,把原来我妈留下的老家具扔了。李晴回来发了好大的火,那是姥姥留给她的。

苏婉说她不知道。

李晴看着我,让我说句话。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帮谁。

后来李晴搬去了酒店,说等苏婉走了她再回来住。

我这个女儿从小跟着前妻长大,性子倔。当初我跟前妻离婚的时候她才十五岁,法院判给前妻。前妻带着她去了国外,直到前妻去世她才回来。

这些年我对她有亏欠,所以她说的话,我总是不忍心反驳。

但苏婉那边,我也不想让她太委屈。

就在这种两头为难的日子里过着。

直到三个月前,我发现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已经十一点多了。苏婉在客厅打电话,听见我进门就挂了。

“跟谁聊呢?”我随口问。

“没谁,我哥。”

她哥苏强我见过,在老家做小生意,借过她五万块钱。人看着老实,但眼神不太正。

“你哥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玩。”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我没再多问。

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张银行扣款短信,她忘记收了。短信显示她给一个叫“苏母”的账户转了八十万。

我上网查了查那个人,是苏强的老婆。

八十万,不是小数。

我没声张,把短信放回原处。后来几天我仔细留意她的手机,发现她总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放着。有一次她洗澡,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密码换了。

以前她的密码是我生日。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有了根刺。

有天晚上我假装睡着,听到她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他说过房子写我的名字……嗯,你放心,他自己答应的……”

“你再等等,他那个女儿不好对付……”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让他发现……”

我听了一半,背过身去。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去公司,打开电脑查了查我们的共同账户。这半年,转出去三百多万。收款方都是苏母或者苏强,每次金额都不大,十万二十万,用网银转的。

我没声张,把截图存了。

又过了几天,我找了个朋友介绍了一个私家侦探。

那人叫赵刚,四十五六,瘦高个,话不多。见面在一家茶馆,他点了杯铁观音,说要现金。

我把五万定金推过去。

“查我老婆,看看她的钱去哪了,跟她哥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别的。”

老赵点了根烟。

“李总,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心里大概有数了吧?”

“有数。”

“那我就照数查。”

他抽完烟,站起来走了。

三个月,我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每天回家还是笑嘻嘻的,陪苏婉吃饭看电视。她去逛街我还付钱,她刷卡的时候笑得开心。

我也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那天在Costco,推着两辆车走向她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我以前没见过,或许是因为她真的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老赵的电话今天早上打来了,说东西都齐了。

晚上约了见面。

02

见完老赵那天,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婉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茶几上摆着打开的薯片和半瓶红酒。她看见我进来,放下手机:“老公你回来啦,我给你热了汤。”

“公司有事,开会晚了。”

我换鞋的时候,注意到她多看了我两眼。我在沙发上坐下,她凑过来闻了闻我身上。

“没有酒味啊,你说开会不喝酒?”

“就喝了杯茶。”

她没再问,起身去厨房端汤。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老赵给我看的东西。一个U盘,一沓打印好的转账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他把U盘插进电脑,给我看了两段通话录音。

第一段:

“妈,钱收到了没?”苏婉的声音。

“收到了收到了,八十万,你哥去银行查了。”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应该是苏母。

“那记住我说的,这笔钱存定期,最好用你的名字开户,不要让他查到。”

“好好好,我懂。婉啊,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他这个人粗心,从来不查账。”

第二段:

“哥,房子的事情我跟他说过了,他说可以加我的名字。”

“他说了算?”

“他说了算,他不信我还能信谁?他那个女儿一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回来。”

“那他能舍得给你?”

“我有办法,你就放心吧。”

录音里苏婉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赵把电脑合上:“李总,这个事你怎么看?”

我没说话。

“你老婆这半年总共转走了将近四百万。她那个哥在老家买了辆新车,首付二十八万,全款买的。她妈那边存了两笔定期,加起来六十万。剩下的,大概是在她名下别的账户里。”

“她没工作,哪来的账户?”

“她有个小姐妹开了个美容院,她投了五十万当隐性股东,做法人。”

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会眼睛。

“还有别的吗?”

“目前就这些。你要是想继续查,我还能查她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联系人。”

“继续查。”

老赵点点头,收起了U盘。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喝汤。

苏婉做的番茄蛋汤,味道不错。她坐在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好。”

“是有点累。”

“那明天周末,咱们在家休息?我做顿饭给你吃。”

“好。”

她又靠得更近了些,手搭在我大腿上。我喝完汤,她去洗碗,我坐在客厅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洗完碗出来,说困了要去睡觉。我说你先睡,我抽根烟。

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上楼去了。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小区很安静,对面楼的灯光亮着几盏。有人在遛狗,有人刚下班回来。日子看起来很平常,平常到我差点以为真的一切都很好。

苏婉比我小二十二岁,这段婚姻外面多少人羡慕。有人说我老牛吃嫩草,有人说她贪图我的钱。我都不在乎,我想的是过日子,有个伴,老了有个说话的人。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来拿你当跳板的。

烟抽完,我给李晴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刚下班。爸,有事?”

“没事,就是想你。周末回来吃饭吗?”

又过了一会。

“回。不过她别做饭,我吃不下。”

我笑了笑。

“行,爸给你做。”

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回屋上了楼。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苏婉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

刷牙的时候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二岁,两鬓开始白了,眼角皱纹越来越深。年轻的时候打拼事业,老了想享福,结果找了个这么个主儿。

镜子里的我苦笑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我躺到床上。苏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老公你还没睡”,又睡着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是周末,她说了要做饭给我吃。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我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事,该有个了断了。

03

周日下午三点,李晴来了。

她没按门铃,自己用钥匙开的门。那钥匙还是两年前我给她的,她说扔了,看来没扔。

苏婉在客厅敷面膜,看见李晴进来,脸上的面膜纸都皱了一下。

“晴晴来了。”苏婉坐起身,声音还算客气。

李晴没理她,直接看向我:“爸,我上次说的那个事,你考虑了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上个月她说要开工作室,缺启动资金,想让我借她五十万。我说考虑考虑,其实已经让财务准备了。

“考虑好了,钱下周打你卡上。”我说。

苏婉的眉头拧起来,面膜纸边缘翘起一块。

“爸,我要的不是借,是你投资。”李晴盯着我,“工作室算你股份,赚了分红,亏了算我的。”

“行,投资。”

苏婉站起来,扯掉面膜,脸上还挂着精华液,亮晶晶的。她笑了一下:“晴晴开工作室啊?在哪开?”

“南城那边。”李晴随口答。

“南城好啊,那边房价涨得厉害。”苏婉坐到餐桌边,拿起指甲油涂,“不过现在经济不好,开店容易亏。要不让你爸给你买个铺面?固定资产保值。”

李晴转头看她,眼神冷了三分。

“妈,您费心了。”她把“妈”字咬得很重,“我自己的事自己操心。”

苏婉笑了,涂完左手涂右手,语气轻飘飘的:“我不也是为你好吗?你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万一打了水漂,心疼的还是他。”

“放心,我爸的钱,我会替他省着花。”李晴说完,看向我,“爸,我约了人看场地,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末回来吃饭吧,我下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婉还在涂指甲油,涂得很仔细,一笔一笔的。

“你女儿对你真好。”她说。

“嗯。”

“也不知道是真对你好,还是对你的钱好。”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往外看。楼下,李晴的车刚启动,红色高尔夫,开了六年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婉翻来翻去。

“怎么了?”我问。

“没事,有点失眠。”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看手机。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很专注。我在侧面扫了一眼,她在看银行短信。那个页面我熟悉,交易明细,余额查询。

“最近花钱多?”我问。

“还好吧。”她关掉屏幕,“就是今天逛超市花了两万,有点心疼。”

“心疼还花?”

“不是你让我随便挑的吗?”她撒娇似的靠过来,脑袋压在我肩膀上,“老公你最好了。”

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手指碰到她后背的睡衣面料,真丝的,三千多块。上个月她买了四套,说换着穿。

躺下后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微信消息。屏幕朝上,我侧头看了一眼,备注名是“哥”。

内容只显示一行:妈问那笔钱什么时候到。

手机很快暗下去。

我没动。躺着,听空调嗡嗡响,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也是新买的,两千多一瓶。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赵刚那。

他的办公室在城南一个老旧写字楼里,走廊灯光昏暗,墙皮脱落。他在里面泡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哥,坐。”

我把赵刚的名片放在桌上。那是我两个月前从他手里接过的,当时他说,需要帮忙就找他。

“查到了?”我问。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没急着给我,先倒了杯茶推过来。

“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吧。”

“你太太,苏婉,从今年三月开始,陆续向三个账户转账。一个户主叫赵美兰,一个叫苏强,还有一个叫苏明。”

他顿了顿:“赵美兰是你岳母,苏强是你大舅子,苏明是你小舅子。”

“金额呢?”

“目前统计,三百二十万左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笔都不大,十万二十万,走的是网银。你们家的主卡在你手里,但她用副卡绑了自己的手机号,转账的时候直接输密码,短信验证码到她手机上,你收不到。”

我拿起纸袋,没拆。

“还有吗?”

“通话记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是她跟你大舅子的通话,时间是一周前。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哥,你再缓缓,他现在还没发现。”

苏强的声音很粗:“你动作快点,妈那边催了。房子的事你跟他提了没?”

“没找到机会。他最近好像有点警惕,老看我手机。”

“你别让他看出来。钱先转出来,其他的后面再说。”

“知道了。挂了。”

录音结束。

赵刚看着我,等我说点什么。

我把纸袋放进包里,站起来:“费用你找会计结。”

“李哥。”他叫住我,“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回头:“该怎么做,怎么做。”

走出写字楼,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

我上了车,坐了很久,没发动。

纸袋在副驾驶上,鼓鼓的,像块石头。

04

周二下午,我去了王律的事务所。

他办公室在写字楼十五层,落地窗,能看到江景。我在他对面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他问。

“帮我看看。”

他打开,抽出里面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一项一项看,看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空调声。

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金额不小。”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江面上有艘货船慢慢开过去,声音低沉的。

“她把钱转给她妈和她哥了。还有她弟。”我说,“三百二十万。可能还不止,这只是查到的。”

“还有没查到的?”

“可能。她每个月都说去小姐妹的美容院,投了五十万,什么协议都没跟我签。”

王律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

“如果你决定离婚,财产分割这块,她的行为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按民法典,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能让她净身出户?”

“证据够的话,可以争取。”他把文件推过来,“但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做财产保全。”

“什么意思?”

“把你名下的房产、股权、存款,做公证或变更。别让她再转出去了。”

我点头:“房子我早就过户给晴晴了。公司股权,我让财务做了变更,女儿占八成,我占两成,投票权还在我手里。”

王律看了我一眼,笑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还没准备好。”我说,“只是防了一手。”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文件,开始填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公证的话,需要李晴到场签字。她愿意吗?”

“愿意。”

“那明天上午,让她过来一趟。”

我打电话给李晴,她接得很快。

“爸?”

“明天上午有空吗?来王律这一趟,签个字。”

“签什么字?”

“房产和股权的公证文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好,几点?”

“十点。”

“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王律办公室里没走。他继续填文件,没催我。

窗外的江景很好看,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我盯着那片金色看,眼睛发酸。

“王律。”

“嗯?”

“如果她在法庭上哭,法官会不会心软?”

王律头也没抬:“法官看证据。”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起他办公室不能抽,又放了回去。

“没事,你抽吧。”他说。

我还是没抽。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回口袋。

回家的时候,苏婉在厨房做饭。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热气,厨房里全是肉香。

她围着围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听到我进门,探头出来:“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

她炒了两个菜,盛了汤,碗筷摆好。吃饭的时候她不停给我夹菜,说我最近瘦了,多吃点。

“下午去哪了?”她随口问。

“见了个朋友。”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做生意的。”

她没再追问,低头喝汤。

汤很烫,她小心地吹着气,嘴唇红润润的。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也是在饭桌上。她说她不会做饭,但愿意学。我说不用,请个保姆就行。她说保姆做的哪有老婆做的香。

汤很香。排骨炖得烂,萝卜入味,葱花漂在汤面上。

“好不好喝?”她问。

“好喝。”

“那多喝点。”她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看不清她的表情。

晚上她先睡了,我坐在书房,打开牛皮纸袋。

银行流水一张一张翻。三月十二号,转出二十万。三月二十五号,转出十五万。四月三号,转出十万。

每个月的数字越来越大。六月,七十万。七月,八十五万。

我把纸袋收好,放进书柜最底层,压在旧文件下面。

回到卧室,她已经睡熟了。被子踢到一边,露出半截小腿。我帮她把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睡着了的样子很安静,像个孩子。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手机震动,赵刚发了条微信:又有三笔,共三十万,前天转的。

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躺下。

苏婉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搂得很紧。

05

周六下午,Costco。

苏婉挽着我的胳膊,兴致很高。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小凉鞋,头发披散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老公,这个要不要?”她指着货架上的进口巧克力,眼睛亮晶晶的。

“要。”

“这个呢?”又指着一套护肤品。

“要。”

她推着购物车,往里扔东西。坚果、果干、咖啡豆、新西兰蜂蜜、日本酱油。购物车很快堆满了,她又换了一辆。

我在后面跟着,看她挑得开心。

“你在这等我,我去回个邮件。”我说。

“去吧去吧,我慢慢挑。”她头也没回,正对着一排红酒研究。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手机上有赵刚发来的最后一批证据。转账总金额,三百九十万。通话录音,十七段。还有她跟苏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写着:等房子到手,你就跟他离。

我把证据收好,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空购物车。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

推着车,走进商场。我没去她那边,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奢侈品区。

爱马仕的丝巾,两条,一万二。香奈儿的包,三个,六万五。卡地亚的手镯,两个,四万八。迪奥的香水,五瓶。LV的旅行箱,两个。

我推着车,一路扫过去。导购小姐跟在后面,笑容灿烂,手里的计算器按得飞快。

第一辆堆满了,又推第二辆。

第二辆也堆满了。护肤品、化妆品、首饰、羊绒披肩、名牌高跟鞋。标签上的数字我连看都没看,刷卡就是。

两张购物车,装得冒尖。

旁边有个女人看呆了,拉着她老公:“你看人家老公!”

她老公苦着脸:“你也要这么买?”

我推着两辆购物车,往苏婉那边走。

车轮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旁边的人都侧目看过来。

苏婉还在护肤品区,手里拿着一张面膜,正在比对成分表。

我把购物车停在她面前。

她抬头,先看见两辆冒尖的车,愣了。

然后看清车里的东西,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

“老公……这……这都是给我的?”她的声音有点抖,惊喜的抖。

“嗯。”

她放下面膜,扑过来抱住我,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你太好了!我太爱你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笑着议论。

苏婉松开我,去看购物车里的东西。拿起爱马仕的丝巾,摸摸面料,眼睛弯成月牙。打开香奈儿的包,闻了闻里面的味道,笑得像个小孩。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是不是做亏心事了?”她开玩笑地说。

“没有。”我看着她,“婉婉。”

“嗯?”

“我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你也帮我签个字吧。”

她从包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签什么字?”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离婚协议和财产清单。

“签了这个,这些东西都归你。”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开玩笑吧?”

我把信封打开,抽出文件,摊在购物车最上面。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开始抖。

“李成,你……”

“财产清单你翻到第二页。”我说,“你转给你妈、你哥、你弟的钱,一笔一笔,都在上面。日期,金额,账户,一个不落。”

她不说话了。

周围还有人,但我不敢看他们。我只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洇开墨迹。

“你查我?”

“嗯。”

“你什么时候查的?”

“两个月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购物车,车身晃了一下,车里的香奈儿包差点掉出来。

我伸手扶住包,放回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问。

她抬起头,眼泪把睫毛膏冲花了,一道黑印挂在脸上。

“我把钱还给你。我把所有钱还给你。”

“三百九十万,你拿什么还?”

她张嘴,又闭上。嘴唇动了动,像个离水的鱼。

远处有小孩在哭,母亲哄着。广播里在播放促销信息。一切都照常进行,只有我们的世界,在这个角落里,裂开了一条缝。

我把笔递给她:“签了吧。”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