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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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钰源

少年时读《三国志》,只记下了桃园三结义、三顾茅庐这些耳熟能详的典故。年过半百,再读《三国志》,竟生出了许多从前不曾有过的感慨。那个隐居山野的青年,是如何做到对天下局势了然于胸的?又是如何洞悉曹操、孙权之虚实,并能预见三分天下的格局?今年夏天,我和好友踏上了从汉口开往襄阳东的高铁,前往古隆中景区寻访。

高铁开通后,襄阳与武汉的距离,被铁轨一寸寸缩短,不过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致便已换了模样。江汉平原的坦荡渐渐收拢,层层叠叠的山峦开始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从襄阳东站换乘公交,穿城西行,看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青葱的田野,约莫一个小时,便到了古隆中景区的游客中心。我迈着轻快的脚步,摇着一把刚从换票处得来的小羽毛扇,抬头便撞见古隆中牌坊两侧镌刻的诗句:“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这是诗人杜甫在《蜀相》中的诗句。我联想到后面的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心头倏然一沉,顿觉这句诗有了千钧之重。

午后的蝉声急了起来,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牌坊后,“躬耕陇亩”的石碑静静地立在田中间的四角亭里。这里,便是那个青年种田栽稻的地方。站在田埂上,我忽然想到,所谓躬耕陇亩,或许从不止于荷锄耘田,而是藏大志于陇亩,暗布三分天下之局。

前往三顾堂的山道上,树荫密了起来。林间的风一吹,方才沁出的薄汗也随之散去。三顾堂就藏在树林里。树冠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整座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朱红的木门、青灰的瓦,浸在浓绿的光影里,连堂前的石阶都凉丝丝的。坐在廊下歇脚,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把人从头到脚包裹住了。

正出神间,扩音器里传来报幕声,下午的实景演出要开始了,三顾堂一下子热闹起来。随着一声“先生有请”,堂前的人群安静下来,一段三顾茅庐的故事,在夏日里缓缓展开。

着素色布衣的诸葛亮缓步走出,羽扇轻摇,眉眼从容;紧随其后的刘备垂首躬身,藏不住满心求贤的赤诚;关羽面如重枣,一身盔甲,沉静稳重;张飞面孔黝黑,身形魁梧粗壮,带着几分急躁。诸葛先生立于阶前,纵论天下大势:联吴抗曹的长远布局、三分天下的精准预判,字字掷地有声。千年前草堂间那场“隆中对”,不再是史书上单薄的文字,而是通过三十分钟的演出,把那段厚重的历史浓缩成可感可悟的画面。

回程的高铁上,窗外的山峦在暮色中缓缓隐去轮廓,古隆中渐渐远去。而这次到访,却让我对那位躬耕山野、胸怀天下的青年,对《三国志》有了不同于年少时的理解:真正的格局,终究成于耐得住寂寞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