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饭局,我拍着丁俊达的肩膀对大家说:“你们看他,是不是长得特像我老公?”大伙笑得前仰后合。
马伟诚也笑了,仰头喝完一杯酒,起身去结账。
那天晚上回家他话特别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累了。
第二天我醒来,床头柜放着一张欠条和一张纸条。
欠条是丁俊达写的,十万元,笔迹我认得。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我走了,别再拿我的钱填别人的坑。”
01
那天是张雪老公的四十岁生日,在一家川菜馆摆了两桌。
我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条新裙子。马伟诚下班回来换衣服,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他这个人就这样,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似的。
饭桌上气氛热闹,大家敬酒划拳。
丁俊达坐在我旁边,给每个人倒酒,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他给张雪老公敬酒:“哥,祝你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张雪在旁边笑:“就你嘴甜。”
我看着丁俊达的侧脸,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来了一句:“你们看他,是不是长得特像我老公?”
大伙愣了一下,接着全笑了。
“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像!”张雪第一个附和。
“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双眼皮。”有人跟着起哄。
丁俊达笑着说:“那我是不是该管嫂子叫老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我也笑,扭头看马伟诚。
他端着酒杯,嘴角也挂着笑,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他站起身来:“我再去点两个菜。”然后去了前台。
我记得他那天点的什么菜,一个酸菜鱼,一个干锅肥肠,都是我爱吃的。
他回来的时候,丁俊达正在讲笑话,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马伟诚坐下来,把菜放到我面前,也没说话。
张雪凑过来:“你家老马对你真好。”
我说:“那是,不看他老婆是谁。”
饭局散的时候快十点了。马伟诚喝了三杯酒,脸有点红,但人清醒。他开车,我坐副驾驶,一路上不说话。
我逗他:“怎么啦?吃醋了?”
“没有。”他说。
“那怎么不说话?”
“累了。”
我伸手去摸他额头,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我有点不高兴,收回手,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门了,就剩烧烤摊还在冒烟。
到家后他洗了澡就躺下了。我收拾了一下,也躺到他旁边。他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没呼噜。
“伟诚?”我小声叫了一声。
他没应,我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我想了想,翻了个身也睡了。
半夜我醒了一次,听见他在客厅翻东西。我以为是找水喝,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他那天晚上应该是在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先醒的。
阳光照进来,旁边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以为是去上班了,也没多想,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和一个信封。
我先拿起纸条,上面是他字迹,写得急匆匆的:“我走了,别再拿我的钱填别人的坑。”
我愣了。
信封里是丁俊达写的欠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今借到李明美人民币十万元整”,落款日期是一年前。
这张欠条我明明锁在梳妆台抽屉里,他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我赶紧打马伟诚电话,关机。
打他公司电话,人事说马伟诚一周前就办好了离职手续。
我又打婆婆电话,那边接起来,我还没说话,婆婆就叹气:“小明啊,你们的事,伟诚跟我说了。”
“妈,他去哪了?”我声音都变了。
“我也不清楚。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别找他,他没事。”
“他去哪了妈!你肯定知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孩子,你自己想想,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欠条,浑身发抖。
02
接下来三天,我像丢了魂一样。
马伟诚的电话始终关机。我给他微信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QQ、邮箱,能想到的联系方式我都试了,没有任何回应。
我去了他公司。同事说他一个月前就打辞职报告了,主管挽留了好几次,他还是坚持要走。
“他有没有说去哪?”我问。
“没说。就说是家里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人事部的人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追问,她才小声说:“嫂子,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马哥这几年状态不太对劲,以前爱跟大伙儿开玩笑,后来就沉默了,中午吃饭就一个人待在工位上。”
“那是多久开始的?”
“我想想……得有大半年了吧。”
从公司出来,我站在大门口,太阳晒得我头晕。大半年了?我怎么一点没发现?
我又去了婆婆家。婆婆住在城南的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阳台浇花,看见我来了,把水壶放下。
“妈,伟诚真的没联系你?”
婆婆没说话,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机票存根。上面印着日期,半年前。目的地是国外。
“他半年前就去过?”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说是出差。”
“那这次呢?”
婆婆叹了口气:“小明,妈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您说。”
“你跟那个小丁,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伟诚从来没跟我提过意见,上次回来却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妈,我在这个家里,好像越来越像个外人。”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婆婆继续说:“我不是怪你。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社交。但你是结了婚的人,有些分寸,心里要有个数。”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婆婆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喝。
走的时候婆婆送到门口:“小明,伟诚那孩子你别看他话少,他心里藏不住事。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感觉。”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走,总不可能就是因为我一句玩笑话。
在他书房的抽屉底层,我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台历。
不是去年的那种台历,是他自己手写的。字写得小,密密麻麻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天都有记录。
我翻了翻,看到最早的是两年前的日子。
“3月12日,她和他吃饭,说是偶然碰到的。回来她很高兴,一直在说他。”
“5月8日,他送了她一个包。她说朋友送的,我看了看标签,好几千块。”
“7月23日,她打电话给他,说了一个小时。我在旁边听着,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么久的话。”
“11月15日,她生日。我送她一条围巾,她说好看,但没戴。他送的项链,她当天就戴上了。”
我一张一张往后翻,手越来越凉。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都记在心里了。
03
那本台历,我一个晚上翻了不下十遍。
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马伟诚记录的每一个日期,我都能对上,因为都是我自己做过的事。
只是在我眼里,那些都是很正常的朋友来往,在他眼里不一样了。
丁俊达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马伟诚书房的地上发呆。
“喂,嫂子,我听说伟诚哥走了?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我说没事,他出差了。
丁俊达沉默了一下:“嫂子,你别骗我了。张雪都跟我说了,他是不是因为那天酒桌上的话生气了?”
“不是。”我说,“他说他想出去散散心。”
“那欠条呢?我听说他把欠条拿走了?”
我愣住了。欠条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听伟诚哥说的。”丁俊达说话有点磕巴,“他之前跟我说过,欠条放你那儿不安全。”
我心里想着,这话听着不太对劲。马伟诚的性格,不至于把这事跟丁俊达说。
挂完电话我越想越不对,又打了张雪的电话。
张雪在那边听了半天,叹了口气:“明美,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怕你嫌我多管闲事。”
“你说。”
“丁俊达这个人,你认识他多少年了?”
“十五六年吧,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我问你,他跟你借钱的事,是多久以前了?”
“一年前。”
“一年了还了吗?”
“他说资金周转,过段时间……”
“明美,”张雪打断我,“你要是男人的话,你会让自己老婆跟一个借钱不还的男人走那么近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伟诚那人不爱说话,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自己想想,一个男人天天看见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说笑笑,他心里什么滋味?”
我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屏保还是我和马伟诚的合照。那是去年去庐山拍的,他难得笑了笑,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翻了一天他留下的东西。
衣服、鞋子、书、工具,什么都没少。衣柜里还是满的,洗漱台上他的牙刷还在杯子里。他走的时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多少。
我在他抽屉里找到一本旧电话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国外的电话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个“M”的缩写。
我拨过去,没人接。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过去:“是伟诚吗?我是明美。”
等了一下午,没回应。
那天晚上我窝在他书房里,把他的台历继续往后翻。翻到最新的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
上面写着:“她去他家帮他修电脑,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我打电话,她不接。到家后她说手机没电了。”
再翻一页:“我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把墨迹洇开了。
再往后翻,再翻,再翻。
下一页就是空白了。
他说的最后一次机会,就是我那次去丁俊达家帮他修电脑?
可我那天真的就是去修电脑啊,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手机确实没电了。
为什么他不能问问我呢?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他为什么不问?
可我现在知道了。他不是没问,是问了也没用。因为我根本没当回事,我总觉得他小题大做。
台历还在我手里,翻到最后一页,就是空白页后面的那页。
上面写着:“如果她再让我失望一次,我就不回来了。”
那页纸的边角有点皱,像是被水打湿过,又晾干了。
眼泪掉下来,落在那行字上,化开了。
04
一周过去了,我还是没有马伟诚的消息。
公司那边我已经请了年假,也不知道能请多久。每天我都坐在家里,手机不离手,怕错过他的电话。
我给他那个国外的号码打了十几个电话,每次都是接通没人接。我也发了消息,全都没回。
丁俊达隔两天就来一次,带着水果和吃的,说是怕我一个人乱想。
“嫂子,你别太担心了,伟诚哥是个成年人,不会有事的。”
“他说去国外就去国外,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低着头说。
“这人嘛,都会变的。”丁俊达叹了口气,“有些事想开了就好,想不开就去外面转转。”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我,眼神有点怪。
“俊达,我问你一件事。”
“你当时找我借钱,你为什么要瞒着伟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这不也是怕他误会嘛。男人对老婆的男性朋友,总是有点那个。”
“那他后来找你写欠条,是他找的你,还是你自愿的?”
丁俊达的笑容僵了一下:“是他找的我……”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是……借完钱后没几天。”
那不对。
马伟诚从来没跟我提过他去找丁俊达写欠条的事。
按他的性格,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先跟我吵一架。
但那天他只是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靠不住,少来往。”
我当时没当回事。
“嫂子,伟诚哥的事你就别纠结了。他要回来自然会回来,不回来你找也找不到。”丁俊达给我倒了杯水,“你现在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我没说话。
“对了,那张欠条伟诚哥拿走了,你说他会不会……撕了?”
我抬头看他,他目光闪烁。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马伟诚走了,欠条不在我这了,丁俊达是最高兴的人。他是来试探我,想知道欠条的下落。
“欠条也代表不了什么。”我说,“钱的事,我和伟诚会处理好的。”
丁俊达没接话,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一走,我立刻给张雪打了电话。
“雪,我问你一个事。丁俊达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想知道你的看法。”
张雪想了想:“这个人吧,太会来事了。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你转,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那是你没见过他在外面什么样,”张雪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丁俊达那个人,在外面有好多债主。”
“什么?!”
“他空手套白狼做生意,借了好几个人的钱,都没还。上次有人去他店里闹,砸了东西,差点报警。”
我整个人都傻了。丁俊达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确定?”
“我老公跟他是朋友的朋友,这事圈里人知道。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看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怕你不信。”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嗡嗡响。
丁俊达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那他找我借的十万块,也是拿去填窟窿了?那他现在这么在意那张欠条,是因为怕马伟诚告他到法院去?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丁俊达和马伟诚,一个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个是朝夕相处的丈夫。可我好像谁也不认识。
晚上我去了马伟诚的书房,把他的台历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我看到一个细节:他记录的每一件事,都是跟丁俊达有关的。他吃醋、他生气、他难过,他的情绪全是因为丁俊达的存在。
可在那之前呢?我跟他结婚十五年,前十几年他从来没这样过。
为什么?是因为丁俊达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还是因为他老了,变得敏感了?
不,不是。
是我自己做错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国外的号码。响了两声,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语音:“伟诚,我想跟你道歉。那本台历我看了。我知道你写了很多我没有看过的东西……你能不能接我电话?”
语音发出去,安静了很久。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已读”两个字出现了。
他看了。
但他还是没回。
05
那次发现他已读不回之后,我消沉了好几天。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我不信就因为一句玩笑话,也不全是因为丁俊达的事。肯定还有什么原因,是我不知道的。
我再次翻他的抽屉,这一次翻得更仔细。他的笔记本、工作文件、旧照片,我一页一页地翻。
终于在他的一本旧驾驶证里,发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不是他写的,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没有署名,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这样的:“你老婆和那个姓丁的,关系不一般。他们在外面吃饭,你老婆笑得很开心。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下面又有一行:“你老婆知道姓丁的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她帮他还过。你还蒙在鼓里呢?”
纸条很小,没有落款。但从用词看,是有人故意写给他的。是那种匿名告密。
我拿着这张纸,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和马伟诚关系开始出问题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开始沉默,回家话越来越少。我以为他工作压力大,没多想。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给他写了这种信。
是谁写的?用的打印体,看不出笔迹。但能把我和丁俊达的事说得那么清楚,肯定是认识的人,而且是我们身边的人。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丁俊达。但转念一想,如果是他写的,他图什么?就是为了让马伟诚生气?
不对。
如果丁俊达想让马伟诚生气,那马伟诚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欠条的事,他怕的不是马伟诚生气,怕的是马伟诚把欠条的事捅出去。
那张欠条,是他欠我钱的证据。
马伟诚把欠条拿走,等于把证据带走了。丁俊达急着想知道欠条的下落,就是怕马伟诚拿这个去法院告他。
那这张匿名信又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
我翻来覆去地想,头都要炸了。最后我给张雪打电话,把匿名信的事跟她说了。
“你怀疑谁?”张雪问。
“我不知道。”
“你想想,谁最不希望你们夫妻关系好?”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但我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他老婆?”我小声说。
“丁俊达有老婆?”张雪也愣了。
“他离婚好几年了,前妻是我们高中同学,叫林秀芝。”
张雪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事儿,林秀芝有什么好处?”
“她恨丁俊达,也恨我。”
“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当年我和丁俊达走得太近,她总觉得我跟丁俊达有关系,丁俊达出轨她才离婚的……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我。”
“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急了,“我用得着吗?我有老公有孩子,为什么……”
我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是啊,我有老公有孩子,那我为什么要跟丁俊达走那么近?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好好想过。
挂掉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的天暗下来,屋里黑漆漆的,我没开灯。
那个答案其实一直摆在我面前,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看。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说话,听我诉苦。马伟诚不是那种人,他不爱说话,不爱表达。而丁俊达刚好能补上那个位置。
我把马伟诚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丁俊达请进来当我的精神伴侣。我没出轨,但我做了比出轨更伤人的事——我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我拿起手机,又拨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跟走的时候没两样,低沉,沙哑。
我听到这个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伟诚……”
“嗯。”
“你在哪?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回不回去,还没想好。”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谈你和他之间的事?”
我哽住了。
“伟诚,我跟他不……”
“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他打断我,“但你心里有他。”
“我没有!”
“你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有些事,旁观者清。”
他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黑暗里。
他说我有。可我真的有吗?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吸顶灯模糊的影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丁俊达对我来说是什么?是朋友,是依靠,是倾诉对象。可我爱你呢?你是我丈夫。
如果一个男人让自己的老婆去别的男人那里找依靠,那是谁的错?
我想了一夜,想得头痛欲裂。
06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了丁俊达的店。
他在市中心租了个店面,卖茶叶和土特产。我到的时候他还没开门,店门口的铁卷门拉得死死的。
我在旁边早餐店吃完了一碗牛肉面,喝了半碗汤,他才慢悠悠来开门。
看见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这么早?”
我没接话,把那封匿名信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写的。”
丁俊达接过纸,看了看,表情变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是不是你写的。”我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不是我写的!”他声音提高了,“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阴损事我不干!”
“那你说,会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不知道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俊达,咱俩认识十五年了。你要是知道什么,你跟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屋里面,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出来。
是一张打印纸,跟匿名信用的是同一种纸,同一台打印机。
“这是我前些天进货的清单,你看看这个打印效果。”
我把两张纸放在一起比了比,字迹不同,但纸张的质地和打印出来的墨迹深浅一模一样。
“是同一台打印机。”丁俊达说。
“那说明你……”
“不不不,”他摆手,“这台打印机我放在仓库里,谁都能用。我店里人来人往,谁都能进来打印。”
“那你说谁最有可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真要我猜,应该是林秀芝。”
“你前妻?”
“她一直对你怀恨在心。”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直接找你有什么意思?给伟诚哥写匿名信,你们夫妻闹矛盾,她就能看你笑话。这才是她想看到的。”
我盯着丁俊达。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手一直在摸茶杯。
“你前妻知道我和你借了那十万块钱吗?”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应该……不知道吧。”
“她在哪?”
“她搬到隔壁城市去了,开了个小超市。”
“地址给我。”
“嫂子,你别去……”
“地址给我!”我喊了一声。
他愣住了,我从没见他这样。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给我发了个定位。
我从他店里出来,直接打了一辆车,直奔隔壁城市。
两个小时后,我在一个菜市场旁边找到了那家小超市。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刷手机。和林秀芝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胖了些,头发也短了。
我推门进去,她抬头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
“秀芝,我想问你一个事。”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从包里拿出匿名信的复印件,放到她面前:“这个信,是不是你写的?”
林秀芝看着那张纸,表情很有意思,先是皱眉头,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是我写的。”
“那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
她嘴上说着不知道,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秀芝,我跟我老公现在闹成这样,你高兴了?”
“你活该!”她突然提高声音,“你活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丁俊达那点破事?”
“我跟丁俊达什么事都没有!”
“你骗谁!他天天围着你转,对你比老婆还好。你还不承认?”
“我没跟他有任何关系!”
“那你老公为什么走?”她冷笑着看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林秀芝继续说:“李明美,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不承认自己错了。当年我跟他离婚,我怪他,也怪你。现在你老公不要你了,你就来找我?那不是刚好证明我说得对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秀芝,你当年离婚,不是我造成的。丁俊达那个人的问题,他自己心里清楚。你恨错人了。”
“你少在那装好人!”
“我不是装好人,我是跟你一样,被丁俊达算计了的人。”
我转身推开超市的门走出去。外面车水马龙,太阳刺眼。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我花了十五年时间,以为自己交了个好朋友。
到头来才发现,那个朋友可能是我婚姻破碎的导火索。
而我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去看清这一切。
07
我回到自己城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车快到市区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M”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我在市区,晚上想见你一面。”
我拼命按手机:“你在哪?”
等了很久,他发了一个地址: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晒黑了,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夹克,头发理短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没看我,低头在看菜单。
“还是你点吧。”他把菜单推过来。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像打了结,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他见我没说话,自己报了几个菜:“酸菜鱼,干锅肥肠,再来个凉拌皮蛋。”
全是我爱吃的。
服务员走了,我们俩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伟诚……”我终于挤出两个字。
“别说了,”他打断我,“先吃饭。”
那一顿饭吃得很沉默。他夹菜,吃饭,喝了一口啤酒,始终不看我的眼睛。
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看着他吃。
他的筷子使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伟诚,”我鼓起勇气说,“那张匿名信我查到了,是林秀芝写的。”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知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谁?”
他没回答,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李明美,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懒得说。你以为我真的傻到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那你为什么……”
“我早就想走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借他那十万块钱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你从银行取了十万块出来,那天晚上你让我去超市买瓶醋,我自己去的,你包里的取款凭条掉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等了半年,你没告诉我这件事。你一直在瞒着我。”
“我以为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不想掺和……”
“你以为?”他声音忽然大了,“你以为?你以为的多了去了!你以为你跟他只是朋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瞒得住我!全都是你以为!”
他的声音很大,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因为你借钱生气,我是因为你不跟我说。”
“我……”
“你不是没机会跟我说。你有很多次可以说。你可以告诉我‘伟诚,我借了十万块给丁俊达’,我虽然会生气,但至少你觉得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跟我说。可你没说。”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啤酒一仰头喝完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睛有点红。
我坐在对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服务员上了菜,他又动了筷子吃饭。我看着他拿筷子夹菜的手指,指甲剪得很整齐。
“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待了。”
“什么?”
“我回来办点事,明天就走。”他又倒了杯啤酒,“国外那边的工作,已经签了合同。”
我愣了:“你这是……不回来了?”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我。他眼睛里的表情我看不明白,像是试探,又像是悲哀。
我想起他那本台历,想起他在空白页上写的:“如果她再让我失望一次,我就不回来了。”
他要的是我的选择。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你别现在给我答案,”他把酒杯放下,“你好好想想。我等了你十五年,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他说完叫服务员买了单,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走出餐馆大门,走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车灯川流不息。我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吃剩的饭菜和两个空的啤酒瓶。
08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了张雪家,坐在她家客厅里,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他去那家川菜馆找你?你们第一次约会那家?”
张雪叹了口气:“他这是给你机会了。你要是错过了,可能真的就没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还爱他吗?”
“爱。”
“那就跟他走。”
“可我这边还有工作、房子……”
“工作可以辞,房子可以卖。你要不要这个家,在你自己。”
张雪继续说:“明美,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挺狠的。你对伟诚狠,对你自己也狠。你明明爱他,可你非要找丁俊达聊天,非要跟他走那么近。你到底图什么?”
“我图有人陪我说话。伟诚不爱说话,我跟他在一起太闷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
“对,离婚。你要是真的受不了他,你可以不跟他过。但你又不离,你要霸着他,还要跟别的男人来往。你觉得公平吗?”
张雪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不是……”
“你是,”张雪很平静地说,“你就是在吃碗里看锅里。伟诚走了,你才想起来找。他要是好好地在家,你会不会觉得他烦?”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你从来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你怕的不是失去他,你怕的是面对自己。”
我在张雪家待了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我给丁俊达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去国外。”
他很快回了:“什么意思?”
“我跟伟诚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长消息:“你走了,那笔钱怎么办?”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特别可笑。我认识他十五年,到头来我还是他的债主,不是朋友。
我回了他:“那十万块,我会找你还。不还的话,我就让伟诚把欠条寄给法院。”
他没再回。
我收拾好情绪,去医院看望了马伟诚的母亲。我给婆婆买了两盒她爱吃的点心。
“妈,我要跟伟诚走了。”
婆婆看着我,眼眶红了:“孩子,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过日子。”
婆婆握着我的手:“他在那边等你,你该去。这十几年,他等得够久了。”
我没在婆婆家多待,就回家开始收拾行李。衣服、证件、他以前爱看的书,我全塞进行李箱里。
我正要拉上箱子拉链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翻到书房的抽屉里,把马伟诚写的那本台历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我想带到国外去,让他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阳台上,把一页一页翻给我看。我要听他说出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要学会听他说话。
三点半,我拎着行李箱走到了家楼下。阳光很烈,晒得胳膊发烫。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亮了,是马伟诚发来的消息:“你到哪了?”
我回他:“我在楼下,打车去机场。”
他又发了一条:“你能赶上四点吗?”
我笑了。他还是这样,爱操心。
出租车来了,我上了车,跟司机说:“师傅,去机场,麻烦快一点。”
车子发动了。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09
到了机场,我去办了托运,过了安检,一路往登机口赶。
远远地,我看见马伟诚背着个黑色背包,站在登机口旁边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跑道。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见我,表情很平静:“你来了。”
他没多说什么,掏出登机牌递给我:“走快点,快登机了。”
我们排着队,准备登机。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的背影还是那样,肩膀宽宽的,脊背挺得笔直。
以前我们一起坐飞机的时候,我总喜欢挽着他的胳膊。这一次,我没挽。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让我挽。
上了飞机,我们的座位隔着一个过道。他靠窗,我靠过道。落座的时候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了。
我坐在飞机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
饭局上的玩笑话,他收走的欠条,那本台历,匿名信,林秀芝,还有丁俊达。
这一张张脸,一件件事,都离我越来越远了。
飞机飞了四个多小时,中间我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是他找空姐给我拿的。
我转头看他,他正在看书,侧脸的轮廓在阅读灯下显得很柔和。
“伟诚。”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机会。”
他翻了一页书,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降落后,我们取行李,打车去他住的地方。
一进房间,我吓了一跳。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前有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墙角放着一个小书架,上面全是书。
“这是你租的房子?”
“买的,”他把行李放下,“二手的,便宜。”
“你一个人住?”
“就我一个。”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客厅里倒了杯水递给我:“你住主卧,我睡沙发。”
“不用,我们一起睡主卧就行。”
他看着我,停顿了几秒钟:“你确定?”
“确定。”
我累了,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我不想再把他推到门外去。
那天晚上,我们沉默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台历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这是你第一次在他家吃饭,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这是你生日那天,他送你那条手链……这是你跟我说你加班,其实是跟他看电影……”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这些事,你都记着?”
“我记性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我说过,但你从来没听过。”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在我心里。
“以后你说,我听。”
他没回答,把台历合上,放进抽屉里。
“这几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转转。”
他站起来,走向卧室。我跟在他后面,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你先去洗吧。”
我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了澡。水声哗啦啦的,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水冲刷着脸上留下来的眼泪。
洗完了出来,发现他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背对着我,呼吸很平稳。
我知道他还没睡。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关了灯,走进主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个银色的水洼。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10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鸟叫吵醒的。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窗帘透进来的光线也是陌生的。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我到了国外,在马伟诚住的地方。
客厅里传来一阵香味。
我走出去,看见他在厨房里煎蛋。锅里滋滋地响,蛋边煎得微焦。他穿着围裙,显得有点笨。
“起来了?”他没回头,“桌上泡了茶,你先喝着。”
我坐到桌子前,桌上摆着两杯热茶,一盘水果,还有几个面包。
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以前在家的时候,早上都是我给他做饭。
他早上急,总是随便喝点牛奶就走了。
我那时候还挺嫌他事多,现在想想,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以后……还回来吗?”
他煎蛋的动作停了一下:“暂时不回。这里的合同签了两年。”
“那我……”
“你先把东西放好,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早饭吃得很简单。他烤了面包,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两片火腿肠。我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看见了,没说话,递了张纸巾给我。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跟在他后面。
“伟诚,昨天的话,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哪句?”
“我跟你过日子。以后哪也不去,就跟你在你身边安家。”
他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看得出来昨晚没怎么睡。
“李明美,你真的想好了?”
“不是因为这个月的事觉得愧疚?”
“不是。”
“不是因为气丁俊达?”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那我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说实话。”
“你问。”
“你曾经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要放弃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看我的反应,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洗碗:“我知道了。”
“伟诚!”
“不用说了。”
我跑到他面前,挡在他和洗碗池之间:“我没想过。”
“我没想过放弃你。一次都没有。我糊涂、不懂事、不知道珍惜。但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他眼眶有点红了,但他控制得很好:“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以后。”
“以后,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听着。”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指有点糙,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一刻我确定了一件事:我爱的,一直是眼前这个人,一个会给我做饭、会给我叠被子、会在半夜里悄悄收拾行李的沉默男人。
那个下午,他带我去看了附近的超市、菜市场,还指给我看街角那家卖中国调料的店。
他说:“以后你想吃啥,就来这儿买。”
我又问:“伟诚,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要我?”
他没有回答我,但从那天以后,他就没再睡沙发了。
一周后,我收到丁俊达发来的一条消息:“嫂子,十万块我下个月还给你。股票套住了,月底能解套。你知道我不会赖你的。”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句:“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我不想要,也不想接受。
我给张雪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张雪很高兴:“明美,你能想通,我真替你高兴。”
我笑了笑:“以前是我自己太傻,总觉得不会的,非要摔了跟头才明白。”
“丁俊达那边怎么办?”
“钱的事我会让人去处理的。他如果不还,自然是公安处理。”
一个星期后,丁俊达把十万块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在那个午后,把欠条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为那十万块,我几乎毁了自己的婚姻。
我记得马伟诚后来知道我把欠条撕了的事,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不后悔?”
我摇头:“不后悔。”
“那你还想他吗?”
“不想了。”
那个下午,阳光洒满了他的小阳台。
我搬了两把椅子,跟他坐在阳台上喝茶。
远处是一片我没见过的小山丘。
他说等过段时间暖和了,带我去山上看日落。
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伟诚,我们回去一趟吧,把妈接过来住几天?”
他在我头顶“嗯”了一声:“行。”
我靠着他,不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陌生土地的味道。但我靠在这个男人身边,哪里都像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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