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下午,我正在补妆。

化妆师小陈从洗手间回来,脸上不太对劲,偷摸塞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谢俊英搂着一个女人,桌上放着一双银手镯。

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

那手镯的样式我认得,跟我手上戴的是同款。

我跟谢俊英谈了三年恋爱,他送过我最贵的东西就是这对银手镯。

原来,同一个款式他买了两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攥着那张照片,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祝你们白头偕老。”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女人写的。

小陈站在边上,支支吾吾地说:“姐,刚才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把这照片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她说你是聪明人,应该懂。”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大哥谢俊英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看着挺精神。

他见我一个人坐着,笑着说:“怎么还不换衣服?宾客都到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压在化妆台上。说:“没什么,刚才有点头晕。”

“那赶紧补个妆,别耽误了吉时。”他说完就走了。

我重新坐回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穿婚纱的自己。

这套婚纱是我自己花钱租的,三千块,拖尾很长,很漂亮。

谢俊英当时说:“租什么租,买一件不就行了。”但我知道他手里没什么钱,就说穿一次的东西,租的也一样。

他听了,也就没再坚持。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实在,不会乱花钱。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没钱乱造。

他有钱给初恋转,有钱给孩子买奶粉,就是没钱给我买一件婚纱。

化妆台上放着我那对银手镯。

我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上面刻的字:“Y和X一生一世”。

真是讽刺。

我戴上它的时候,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就是我了。

我从小被父亲穷养长大,没谈过什么像样的恋爱,更没收过什么贵重的东西。

谢俊英送我这对手镯时,我感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那会儿我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各位亲朋好友,婚礼马上开始,请各位落座!”

我的伴娘萧钰玲推门进来,见我还坐着,问:“怎么还没换婚纱?”我把照片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说:“不知道,今天有人送来的。”她气得把手里的包摔在沙发上:“谢俊英个王八蛋,我找人去揍他!”我拉住她,说:“今天这婚,我还得结。

“你疯了?”萧钰玲瞪着眼睛看我。

“三年了,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站起来,把那对银手镯摘下来,放进包里。

然后拉上婚纱的拉链,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推开化妆间的门。

外面的灯光很亮,亮得晃眼。

红毯铺得整整齐齐,两边摆满了鲜花和气球。

亲戚朋友们都在下面坐着,脸上挂着笑。

谢母坐在第一排,穿了一件红色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她对我一直不满意,觉得我条件一般,配不上他儿子。

但今天是她儿子娶我的日子,她再不满意也得笑。

司仪在上面说了一大堆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就盯着站在台上的谢俊英,看他怎么笑、怎么跟我宣誓、怎么给我戴上戒指。

他看起来很真诚,眼睛里好像真的有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张照片,我一定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仪式结束,开始敬酒。

谢俊英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喝。

他以前不怎么喝酒的,今天却喝得很猛。

几杯下肚,脸上就有了醉意。

我扶着他,小声说:“少喝点。”他摆摆手:“今天高兴,高兴……

这句话,我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高兴?他是在高兴什么?高兴终于把我娶到手了?还是高兴终于能两头哄了?

敬完最后一桌,他已经站不稳了。

我让两个兄弟把他搀回新房,自己一个人坐在饭桌边,把剩下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萧钰玲过来拦我,我说:“没事,让我喝一点。”她叹了口气,坐在边上陪着我。

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疼我,可她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着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会是谁。

我想着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我想着,这场婚礼,到底是我赢了,还是输了。

凌晨十二点,宾客散尽。

我拖着婚纱,一步一步走回新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谢俊英的打鼾声。

我推门进去,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笑。

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领带也扯开了。

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嘴唇表情。

“俊英,宝宝喝了奶已经睡了。照片送出去了吗?”

02

我拿起手机,手有点发抖。

那条消息是晚上七点发的,那会儿我们还在敬酒。

往上翻,聊天记录有几百条,从三个月前一直延续到今天。

我坐在床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三个月前,她发:“我离婚了,带着孩子,没地方去了。”他回:“你等着,我来接你。”两个月前,她发:“宝宝生病了,住院要三万。”他转了三万块钱,备注写的是“绩效奖金”。

一个月前,她发:“俊英,这孩子真是你的,你看这张照片像不像你?”他回:“像,鼻子眼睛都像我。”

我看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那段时间他总说公司业绩压力大,每个月只能交回来一半工资,说剩下的要留着应酬。

我当时信了。

我还心疼他,每次他加班回来,我都给他煮夜宵。

我以为我们在努力为未来奋斗。

他却在给别的女人挣钱养孩子。

那个孩子,是他的。

我继续往上翻,看到上个月他跟她的一段对话。

他说:“紫萱,等我结婚了,就搬出来跟你住。”她说:“你都结婚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他说:“放心,我娶那个就是个黄脸婆,没啥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等我把她家的钱弄到手,咱俩的事就好办了。”

黄脸婆。我。

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黄脸婆。

一个可以随便骗、能替他兜底的冤大头。

我跟他处了三年,他从来没问过我的家庭条件。

我也没主动说过。

他以为我家就那样,两个普通工人,一套老房子,一辆电瓶车。

所以他才敢这么放心大胆地跟我结婚,觉得我好欺负。

我把手机放回原地,擦了擦眼泪。

然后翻出他的钱包,找到了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是谢俊英,没错。

我又翻出他的银行卡、信用卡、借条。

借条上写着:今借彭紫萱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支付孩子抚养费。

借期三个月,到期归还。

日期是一个月前。

哈哈。

他为了养初恋的孩子,还跑去借了五万块钱。

他结婚前还跟我说,彩礼钱是他一点一点攒的,总共六万八。

我当时还心疼他,说太多了,意思一下就行。

他说不行,这是规矩,不能让村里人笑话。

我信了。

后来那六万八,我全带回新房了,连存折都没动。

现在想想,那笔钱怕是还不够还他借的债。

我放下东西,站起来,走到床前。

谢俊英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我看着他,这张脸曾经是我最熟悉的人。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情话、每一个拥抱,都像真的一样。

可现在看,全是假的。

我蹲下来,把他的皮鞋一只一只脱了。

然后把被子盖好。

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三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最后,我坐在床边,把结婚证拿了出来,翻开,看了又看。

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我想把照片撕了,但想想,还是放下了。

有些东西,撕了也没用。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起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来他家时带的还是那两只行李箱,一只是我上大学时买的,另一只是我工作后攒钱买的。

我的衣服不多,几件常穿的,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鞋子两双,一双上班穿的,一双下雨穿的。

化妆品就是学生时代用的那些,没什么值钱的。

我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房间里的东西我一样没拿,包括那对银手镯。我把手镯放在床头柜上,压着那张我写的离婚协议。

协议上只有一行字:“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拖着箱子,走出了那扇门。

楼道里很安静。

邻居家的狗听见动静,叫了两声。

我拖着箱子下楼梯,箱子轱辘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听着特别刺耳。

出门时,小区的保安大叔正在打盹。

他看见我拖着箱子,问:“小两口吵架啦?”我说:“没有,回娘家住两天。”他没再问。

我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车上,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你往城东开,到了我指路。”司机没多说话,启动了车子。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这时天已经亮了,路上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人,有推着小车卖早点的人。

这个城市开始苏醒了,可我的生活好像还没醒。

手机响了,我接起来。

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丫头,婚礼还顺利吧?爸昨天身体不舒服,没去参加。”我沉默了很久,说:“爸,我能回家住几天吗?”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说:“房子我早给你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什么房子?”

“老叶,你心里有数。”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

路尽头,是一栋独栋别墅。

三层楼,带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房子。

司机把箱子搬下来,问:“这是你家?”我说:“是我爸留给我的。”司机点点头,没再问,开着车走了。

这时,我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谢俊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我没接电话,直接拉黑了他。然后拖着箱子进了别墅

大厅里很宽敞,地砖是浅灰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百合花。

这栋房子我认识,父亲早年买下的,一直空着。

以前他偶尔会带我来这里坐坐,说这里地段好、环境好、适合养老。

我从没想过他会把房子直接写在我名下。

二楼有几间卧室,我选了靠南的那间。

窗户正对着花园,能看到桂花树和院子里种的月季。

我推开窗,风吹进来,空气里都是花的香味。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又收拾了洗漱用品。

弄完后,我到阳台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秋天的早晨不冷不热。

隔壁院子传来小孩玩的嬉笑声。

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看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我这三年做的所有事,都是被人牵着走。

现在终于跳出来了,反倒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萧钰玲。

你跑哪儿去了?我听你嫂子说你在谢俊英家闹了?

“我离婚了。”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萧钰玲的声音炸开了:“什么玩意儿?离什么婚?你脑子进水了?新婚夜你就跑了?你疯了吗?”我说:“他有孩子了。跟初恋生的,三个月前就开始联系了。”萧钰玲那边又静了。

然后她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萧钰玲开着她的白色奥迪到了。

她一身皮夹克,戴着墨镜,像个黑社会大姐大似的冲进来。

进门就环顾四周,看了一遍别墅,眼睛都直了:“我靠,你家藏得够深的啊。”

“我爸的,不是我的。”

“写的是你的名字?”我点了点头。

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坐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说:“行,住这地方,气死那个王八蛋。”我苦笑了一下。

萧钰玲看我脸色不好,又骂了谢俊英一通过瘾,然后问我:“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说:“我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百合花的香气淡淡地飘着,很好闻。

后来她站起来,去冰箱找吃的,发现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有牛奶、水果、青菜、鸡蛋,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父亲的字迹:“丫头,爸给你买的,记得吃。”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上学时穿的是表哥穿剩的旧衣服,大学时每个月生活费八百块,工作了靠自己租房、自己吃饭、自己攒钱。

我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到头来,最疼我的人还是我爸。

我又想起谢俊英。

处对象那会儿,他常问我:“你家怎么不给你买点好衣服?”我说我家穷。

他就笑了,说:“穷也有穷的活法。”他那时候说的好像真心实意的,现在想来,或许他正是因为我穷才愿意跟我在一起。

一个又穷又没背景的黄脸婆,多好控制。

当天下午,我在别墅里待了一整天。

没出门,也没接任何人的电话。

萧钰玲去菜市场买了菜,给我做了一桌子饭。

我没吃几口,她也没说什么,就坐在边上陪着我。

晚上睡觉时,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着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婚礼上,穿着婚纱,以为自己要开始新生活了。

可现在呢?

什么都结束了。

第三天早上,我起床刚洗漱完毕,准备下楼喝杯牛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谢俊英的声音:“嘉怡,你是不是回娘家了?我知道我昨天喝多了,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你别这样行不行?”

我没说话。

“嘉怡?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是不是跟那个姓萧的女人在一起?你到底在哪儿?”

我挂断电话,把他拉黑了。

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我没接。

又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谢俊英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谢母和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个小孩。

我靠在门上,心扑通扑通跳。

谢俊英在外面敲门,声音很大:“嘉怡!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咱们好好说!”

我没动。

谢俊英又敲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对谢母说:“妈,你确定她住这儿?”谢母尖着嗓子说:“我托人查的!这房子是她家那个老叶买的!没想到这死丫头藏得这么深,原来是个小富婆!”

谢俊英愣了愣,然后吼:“嘉怡!你开门!这房子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谢俊英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套西装,没换,皱巴巴的。

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几天没睡好了。

谢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包,叉着腰。

那个花裙子女人低着头,抱着孩子站在一边。

我一出现,谢俊英就冲上来,指着别墅骂道:“叶嘉怡!你一个连彩礼都要跟人借六万八的女人,这栋几千万的别墅你怎么买得起?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谢母也帮腔:“就是!我看她就是当小三了!要不然哪来的钱买这种房子!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04

谢俊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理亏,吼得更凶了:“你倒是说话啊!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瞒着我到底瞒了多久?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声嘶力竭的样子,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我骗你?”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房子?这房子至少四千万!你跟我处了三年,天天穿旧衣服,用最便宜的化妆品,你装什么穷?”

“我装穷?”我又问了一遍。

“对!”他指着别墅,“你装穷装得挺像的,现在被我抓住把柄了吧?你告诉我,这房子的钱是哪来的?是不是哪个男人给你的?”

谢母在旁边添油加醋:“我看她就不是个好东西!长得不好看,没钱没本事,凭什么住这种房子?肯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把话说得很难听。

我就那句:“你们说完了?”谢俊英被我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转身进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房产证和户口本。

然后我走到门口,把两样东西拍在他面前。

“房子是谁的,你可以自己看。”

谢俊英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又翻开户口本,看了。

整个人呆在原地,嘴唇都在抖。

谢母看他脸色不对,一把抢过户口本,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叶远山……叶远山是你爸?叶氏集团的叶远山?”

谢俊英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抖:“你爸……你爸真的是叶远山?”我说对。

他不敢相信:“不可能!你从来没说过!你还说你爸是工人!”我说:“我爸是工人出身,年轻的时候确实下过车间。后来他创业了,开了公司。他不想让我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一直没告诉我。”

谢俊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别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跪在了门口。

他拽着我的裤腿,眼眶红了:“嘉怡,我错了……我跟彭紫萱的事情,是我一时糊涂……那孩子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你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感觉。

这个人,曾经让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可靠的男人。

可现在看他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小孩,我反而有点可怜他。

但可怜归可怜,我心里那道裂痕已经裂开了,再也合不上了。

“谢俊英,你平身吧。”我说。

“我不起!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

“那我进去关门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抓住我的裤腿,声音带着哽咽:“嘉怡……你知道我这三年有多不容易……我从农村出来,一个人打拼,处处受人白眼……彭紫萱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她家里条件好,我自卑,后来她嫁人了……她回国找我,说孩子是我的,我……我鬼迷心窍了……”

“所以你就骗我?”

“我……我知道我错了……”

他又说:“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我和彭紫萱真的断了!我和她的事情也是她先找我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看着他,心里想起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他说:“等我把她家的钱弄到手,咱俩的事就好办了。”这句话我忘不了。

“谢俊英,你跟彭紫萱说的话,我都看到了。”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说等把我的钱弄到手,就把我踹了。”

他脸色惨白,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那都是她逼我说的……我……”

“你转给她的三万块钱,你借的五万块,你买的银手镯,你给她转的那些奶粉钱,我都知道。”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不想把我当傻子,当初就不该做那些事。”

他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扑上来抓着我手说:“嘉怡啊,都是俊英不好,但他是真心爱你的啊!那都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他的!你放心,以后妈替你做主,不让他再跟那个女人来往!”

我看着这个昨天还骂我是黄脸婆的女人,心里真是好笑。

“不用了。”我抽回手,“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们签个字就行。”

“别啊!”谢母急了,“你俩都结婚了,咋能说离就离呢?俊英对你是真心的!那点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要是嫌他骗你,让他给你磕头赔罪行不行?”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谢俊英的叫声、谢母的哭声和路人的议论声,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泛着淡淡的光。

楼上传来隔壁小孩的欢声笑语,我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马路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谢俊英他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个拧扁的矿泉水瓶和一张揉皱的纸巾。

那个花裙子女人的孩子在路边捡了片叶子玩。

我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是萧钰玲发来的消息:“我刚听说了,谢俊英带人去堵你门口了?你没事吧?”我回了个“没事”。

她又发:“晚上我来陪你。”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回了个“好”。

晚上萧钰玲果然来了。

她带了一瓶红酒和两大袋烧烤。

我们在阳台上喝到半夜。

她问我难过不难过,我说:“还行,就是有点恶心。”她笑了笑,说这就对了:“恶心的人就该离远点,别委屈自己。”我们碰了杯。

风吹着桂花树,黄黄的叶子飘下来,落了一地。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总是出现谢俊英跪在地上的样子。但醒来后发现枕头是干的,也没有眼泪。可能是眼泪已经在婚礼那天流干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离婚的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了谢俊英,他那边拖了两天,最后还是签了。

签完之后,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他错了,他后悔了,希望我别恨他。

我没回。

萧钰玲把谢俊英在圈子里做的那些事传开了。

他受这件事的影响,银行那边被停职了。

据说信贷部在查他的账,发现他手里有好几笔跟彭紫萱有关的资金往来记录,有一笔是违规操作。

这件事如果真查到底,他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我听说后,心里五味杂陈。

倒不是心疼他,而是觉得世事无常。

你看看,一个人为了那点贪心,能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如果他当初老老实实跟我过日子,踏踏实实打拼,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不会身败名裂。

可他偏偏走了那条歪路。

第四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挺嫩的:“是叶嘉怡吗?”我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彭紫萱。我们能见个面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下午两点,我到了那儿。

彭紫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头发烫了大波浪,化了妆,看起来挺精致的。

她身边放着那个孩子,孩子抱着一只玩具熊,正在玩。

我坐下时,她打量了我几眼,然后笑了笑:“你比照片上好看。”

我没接她的话,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我想跟你谈谈谢俊英的事。”我说:“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你找我没有意义。”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你把他甩了,他现在天天找我闹,说都是我害的。前天晚上还在我楼下喝醉了哭。

“那是你们的事。”

对,是我们的。”她顿了顿,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那个孩子,其实不是谢俊英的。

我抬眼看了她。

“你跟谢俊英结婚了,你肯定知道,他这个人特别好骗。我回国找他,是因为我儿子需要一个人帮忙养。我看他好骗,就骗他说孩子是他的。”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信了,还给我转了好几万块钱。我想着等他跟你结了婚,再让他跟我过。你们离婚了,他也做不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外面的马路,说:“因为谢俊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钱没了,老婆没了,连孩子都不是他的。我想让他痛苦到底。”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谢俊英还要可怕。

她从一开始就没把谢俊英当人看,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而谢俊英,却傻傻地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为了她毁了自己的婚姻,毁了自己的前程。

我站起来,说:“谢谢你告诉我,但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等等。”她叫住我,“你真的不恨我?”

“恨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说,“你们俩一个是骗子,一个是傻瓜,你们扯平了。我退出,你们爱怎么折腾都行。”说完我就走了。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洋洋的。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头上的一块石头,终于搬走了。

第五天,我接到父亲的电话。

他声音很平静:“丫头,听说你把婚离了?”我说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离了就离了,难受就回家住几天。”我说我搬到别墅了。

他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本来打算等你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把房子过户给你的。没想到……”

“爸,谢谢你。”

“傻丫头,你是我闺女,有什么好谢的。”我听到他声音有点哽咽,赶紧找借口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百合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七天,我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是谢俊英。

他说:“嘉怡,我查了。那栋房子的产权证真的写的是你的名字。你爸真的是叶远山。”我说对。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朋友都躲着我走。我爸妈在家里天天骂我,我……”

“谢俊英,你好自为之吧。”

“嘉怡,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开花了,黄黄的小花瓣飘了一地。

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气。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第一次牵着我的手过马路时的紧张,想起他在我生日那天偷偷买了一个小蛋糕放在我宿舍门口的样子,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最后还是被风刮散了。

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不了头。

06

第八天的清晨,我被门铃声吵醒了。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谢俊英,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眶深陷,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也没洗澡。

他手里举着一束花,是那种路边十几块一把的康乃馨,已经蔫了。

他站在门口,不停地按门铃,嘴里喊着:“嘉怡!嘉怡你开开门!我知道你住在这儿!”我没理他,转身往楼上走。

他又按了十几下,见没人应,开始用力敲门。

门被他敲得咣咣响。

邻居家的狗开始叫,楼上有人在阳台上探头看。我站在楼梯拐角,靠着墙,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敲了很久,终于停下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他走了。没想到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叶嘉怡!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你害得我儿子好惨!”

我从猫眼一看,是谢母。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外破口大骂:“你装什么有钱人!你爸是叶远山怎么了?你有钱就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了?你嫁给我儿子就是图他好欺负是不是?你现在把他害得工作都没了,你满意了?”

我打开门。

谢母看到我,冲上来就要抓我头发。我闪了一下,她没抓到,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骂:“你个小骚蹄子,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还想躲!”

“阿姨,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我儿子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你倒好,新婚夜就跑,还说他骗你!他骗你什么了?那个彭紫萱的事不就是你逼他的吗!”

我看着她想动手的样子,说:“你儿子跟初恋连孩子都有了,你还护着他?”谢母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男人嘛,犯点错正常,你计较什么!谁还没个过去了!你把这事闹这么大,你是不是想让他死?”

“我没想让他死。”

“那你为什么不原谅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母亲,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可悲。

她儿子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但不责怪,反而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

在她眼里,他儿子永远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

我不再说话,转身回屋。

谢母在门口又喊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喘气声和咒骂声。

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叶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的。谢俊英涉嫌挪用公款,我们现在在找他。请问你最近见过他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他今天上午来过,但没进门。”

“好,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及时联系我们。”

我挂断电话,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挪用公款?他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第十五天,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谢俊英被抓了。

据办案的警官说,他在银行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挪用客户存款合计一百多万。

其中一部分转给了彭紫萱,一部分自己挥霍了。

彭紫萱也被警方控制了起来,因为她也参与了这件事。

她通过谢俊英获取银行资金,转手又投资到一家皮包公司。

更让人意外的是,经过亲子鉴定,那个孩子确实不是谢俊英的。

他是彭紫萱跟前夫生的,是个混血儿。

彭紫萱前夫是个来中国做生意的外国人,两人离婚后回了自己的国家,把孩子留给了她。

彭紫萱回国后找不到工作,就想了这么个主意,想找个冤大头帮她养孩子。

谢俊英自己把一切扛了下来。

他说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是他主动找她蹭的钱。

至于彭紫萱有没有逼他,他一句都不说。

大概是到这种地步了,他还在维护她。

萧钰玲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晒太阳。

已经深秋了,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灼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桂花树的花已经谢了,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掉几片。

“嘉怡,你心里咋想的?”萧钰玲坐在旁边,问我。

我说:“没什么想法。”她说:“你真不恨他?”我看着飘落的桂花叶,说:“恨也是感情。一个不值得你恨的人,就不该浪费你的情绪。”萧钰玲看着我,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你变了。”我说没有,她坚持说变了:“以前你什么事情都能忍着,谁都以为你是好欺负的。现在看来,你不是不能打架,只是不想跟不重要的人打架。”

我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尝试新的生活。

我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编辑,月薪不高,但跟我的专业对口。

父亲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到集团上班,我想了想,拒绝了。

我说:“爸,我想自己先试试。”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一声:“有需要跟爸说。”

我答应他。

工作是萧钰玲介绍的。

公司不大,十来个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做事干脆利落。

面试那天,她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说:“你之前做过会计?”我说做过,在第三建筑公司干了两年。

她点点头,说行,下周一报到。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洗漱,吃个简单的早餐,坐公交车去上班。

办公室里冬暖夏凉,同事们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

刚开始我不太习惯,慢慢就融进去了。

有时下班后,我会跟同事一起去吃点烧烤,喝点啤酒。

到了周六周日的时候,我就回到那栋别墅。

浇花、打扫卫生、做饭、看书,或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过得平淡,但心里踏实。

有时父亲会来看我,带一些菜和水果,坐一会儿就走。

他什么都不问,我也不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谢母站在别墅门口。

她变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人瘦了一圈,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跪了下来。

“嘉怡,你救救俊英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说不出话来。

08

“俊英的事我知道是他不对,”谢母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可他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多月了,案子还没判,他爸急得住院了,我也快撑不住了。嘉怡,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托托关系,让他在里面少受点罪?”

我愣了好半天,才伸手把她扶起来:“阿姨,你起来说话。”

谢母不肯起来,继续跪着说:“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俊英他爸就这一个儿子,要是他出了事,我们家就完了。嘉怡,你行行好,帮帮他吧。”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想起了她骂我是“小三”时的模样。

那时候多厉害,现在多可怜。

我叹了口气,说:“阿姨,谢俊英的事是刑事案件,不是我能管的。他挪用公款是事实,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要我帮他找关系,那是害他,也是害我。”

“可……”

“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谢母还想说什么,看我态度很坚决,也就不说了。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着头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路尽头。

那根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关上门,靠在玄关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俊英的脸不停地在我眼前晃,一会儿是他笑着说“今天高兴”,一会儿是他跪在地上哭着说“我错了”,一会儿又变成他耷拉着脑袋坐在法庭被告席上的样子……我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去。

不是我的心太狠,而是有些路走错了,真的回不了头。

案子在三个月后宣判了。

谢俊英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彭紫萱因参与骗贷,被判处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两年。

谢俊英不服,提起上诉,但二审维持原判。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改稿子。

看到微信上肖钰玲发来的新闻链接,我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继续改稿子。

时间会磨平一切。

日子长了,也就淡了。

可是事情还没完。

大约是谢俊英进去以后两个多月的时间,某天下午,我又接到了谢母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声音沙哑:“嘉怡,我想了半天,还是得告诉你一件事。”我问什么事。

她说:“彭紫萱的孩子,不是俊英的,这事我早就知道。”

我愣住了。

“俊英第一次把她带回家的时候,我就看她不像正经人。那个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俊英,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一看就不是我们中国人的种。”谢母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俊英说过,他不信,还跟我吵。他爸也劝他,说他糊涂。可他偏偏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相信那个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谢母的声音很小,“我怕告诉你以后,你更不理俊英了。我想着他跟你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彭紫萱那边慢慢就断了。谁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放下电话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屏幕上自己的影子。

原来从一开始,谢母就知道一切。

她知道彭紫萱不是好人,知道孩子不是她家的后代,知道谢俊英被蒙在鼓里。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因为不想让她儿子失去我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

作为母亲,她当然希望孩子好,可这份“好”里掺杂了太多私心。

到头来,人心凉了,再好的条件也留不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

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别墅院子里的桂花树也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地站在那儿。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做饭、看书、睡觉。

有一天,萧钰玲突然来我家,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嘉怡,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我说怎么了。

她说:“我前两天在商场里碰见谢俊英他妈了。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俊英在里面表现好,减了刑,可能明年就能出来了。”

我没说话。萧钰玲又说:“她还说,俊英在里头写了一封信,要她转交给你。她说她不敢送来,怕你骂她。但我看她那意思,还是想递到你手上。”

“不用了。”我说。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她笑了笑,没再往下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请求。

备注写着:“嘉怡,我是谢俊英。你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忽略”。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把他的号码彻底删除了。

有些人,真的不必再见了。

过年前夕,我回了一趟家。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纸,茶几上放着一壶茶,茶香淡淡的。

他把报纸放下,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说还好,工作挺顺心的。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丫头,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告诉你家里的情况。”

“为什么?”

“我怕你被人骗。”他叹了口气,“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小姑娘最容易让人盯上。你妈走得早,我又不会带小孩,只能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想着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再告诉你。可谁知道……”

“爸,我懂。”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泛红。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有点哽咽:“傻丫头。”

年二十九那天,我去超市置办年货。

走到零食区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彭紫萱。

她穿着一件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就是那个孩子,长大了些,长高了,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

我们四目相对,都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好久不见。”

她说:“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

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拽着孩子走了。

我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想起那间咖啡厅里她对我说过的话——“我想让他痛苦到底”。

如今,她确实做到了。

但这代价,是她自己也不好受。

我在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远处传来烟火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10

年过完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打理一些叶氏集团的基础业务,慢慢接触到了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有一天,父亲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化了个淡妆,挽着父亲的手走进了宴会厅。

那个夜晚,看见了许多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功人士。

他们见到父亲都很恭敬,见到我也很客气。

我在人群中看见谢母站在角落,她应该是在做保洁工作。

她戴着白手套,端着托盘来回收拾酒杯,正弯腰擦一个桌子。

擦到一半,她直起腰来,无意中往这边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了我。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我没跟她打招呼。

不是心眼小,而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从始至终都没走过来。

晚宴结束后,我跟着父亲走出大厅。

外面下着小雨,地上一层湿漉漉的反光。

父亲撑着伞,我们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谁都没说话。

上了车以后,父亲突然说:“丫头,你想不想去国外读书?”我转头看着他,他继续说:“爸手下有个朋友在哈佛商学院,那里有不错的艺术品管理课程。你大学时不是挺喜欢这个吗?”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查了查哈佛商学院的艺术管理课程。

真的很不错。

我把网页收藏起来,关了电脑,走到阳台上。

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路灯下的马路很安静,偶有一两辆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的高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

我以为我会跟谢俊英过一辈子,结果新婚夜就跑了。

我以为我会恨彭紫萱一辈子,结果发现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可父亲、萧钰玲、还有现在的同事们,都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是有温度的。

我记得父亲那天在书房跟我聊天说过:“对的人不会让你觉得委屈。让你委屈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现在想想,真的就是这个理。

第二天早上,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想好了,去。

挂断电话以后,我走到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春风还没真正到来,它还是光秃秃地站在那儿,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发出新芽。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开始慢慢亮堂起来。

太阳正缓缓升起,整个城市都在金色的光芒中慢慢苏醒

我知道,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