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组织体检那天,我特意绕到妇科,想找张雪开点安眠药。
走廊里人挤人,空气闷得透不过气。
我正要推门进去,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韩斌!
他穿着便服,胳膊上挎着个年轻孕妇,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动作亲昵得像对夫妻。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手机差点捏碎。
正要冲上去,诊疗室的门猛地推开,护士小刘跑出来喊:“谁是那位特警的家属?赶紧来签字!”韩斌脸色一白,把孕妇往我怀里一推,转身就跑。
孕妇顶着我的小腹,嘴唇发紫,抓着我的手抖得厉害:“嫂子,快……快救韩哥……”我脑袋嗡嗡响,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01
我叫李秀兰,省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今年四十二岁。干了快二十年,见惯了生死,自认为什么场面都撑得住。可那天在妇科走廊上,我差点没站稳。
韩斌是我老公,结婚十五年,女儿韩芳华都上初三了。
他是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的副支队长,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
我早就习惯了,也早就厌烦了。
那天是周三,单位组织全体职工体检。我本来没想去,最近睡眠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张雪非要拉着我,说顺便给我看看。
张雪是我闺蜜,也是妇科的主治医生。我俩从卫校就认识,一起分到这个医院,快二十年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雪给我量血压的时候皱了皱眉。
“没事,最近老睡不着。”我随口应付着,心思全在别的事上。
其实我撒谎了。我睡不着,是因为韩斌。
三个月前,我发现他不对劲。
以前他出任务,手机从来不关静音,怕单位有急事。
可最近每次回家,手机都是静音状态,吃饭的时候还老盯着屏幕。
我问他跟谁聊天,他说跟同事。
可我看得出来,他眼神闪躲。
上周末,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不在床上。
书房灯亮着,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机压在胳膊底下。
我轻轻抽出来一看,通话记录全是一个号码,备注是“媛媛”,通话时间都在凌晨。
我心里咯噔一下。媛媛?谁叫媛媛?韩斌在外面认识女人了?
我没叫醒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回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问他媛媛是谁,他说是单位新来的女警,最近在对接一个案子。
我说对接案子大半夜打电话?
他说人家刚入职不懂,请教他。
我听出来了,他撒谎。
韩斌一撒谎就摸后脑勺,这是他二十年的老毛病。他自己都不知道。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留意他的一切行踪。
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身上有没有香水味、衣服上有没有长头发。
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可我控制不住。
体检那天早上,韩斌又出门了。
他说单位有会,走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
我站在厨房窗口看着他开车离开,突然想起来,他衣服上有股消毒水味。
不是医院的,是药店那种84消毒液的味道。
他一个特警,身上为什么会有药味?
我越想越不对劲,收拾东西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张雪在妇科诊室忙,让我先去抽血。
我抽完血,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就想着去妇科找张雪聊两句。
走到妇科门口,走廊里全是人。我正要推门,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斌。
他穿着件灰色夹克,胳膊上挂着个年轻孕妇。
孕妇看起来二十出头,肚子挺得高高的,脸色发白。
韩斌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嗡嗡响。手抖得厉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蹲下去捡手机,手抖得捡了好几次才拿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太阳穴上。
韩斌搀着孕妇往诊疗室走,孕妇突然站住了,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韩斌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还拍了拍她的背。
我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一激灵。
十五年。我在家伺候婆婆、照顾女儿、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他在外面养女人?连孩子都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冲上去。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猛地推开了。
护士小刘跑出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谁是那位特警的家属?赶紧来签字!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手术!”
韩斌听见这话,脸色刷地白了。他把孕妇往我怀里一推,转身就往手术室方向跑。
孕妇没站稳,整个人撞到我身上。她肚子硬邦邦地顶着我,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我本能地扶住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韩斌消失的方向。
“嫂子……”孕妇的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快……快救韩哥……他妹妹在里面……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妹妹?
韩斌的妹妹?何媛媛?
那个在外地打工的何媛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手术室?
孕妇抓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往下滑。我赶紧托住她,朝小刘喊:“快,推个轮椅过来!”
小刘手忙脚乱地推来轮椅,我把孕妇按在轮椅上,蹲下来问她:“你说什么?韩哥的妹妹?何媛媛?”
孕妇点头,嘴唇发紫,说话断断续续:“何媛媛……怀孕了……妊娠高血压……今天突然心衰……韩哥陪我们来医院……怕你误会……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的脑袋就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
韩斌陪妹妹来医院?那他在走廊里安慰孕妇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我盯着孕妇,声音发紧。
“我……”孕妇喘着粗气,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是周世昌的妻子……我老公……三年前牺牲了……韩哥一直照顾我们……”
周世昌?
我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我听过。
韩斌经常提起周队长,说他救过自己的命。
每次说起,他眼眶都红红的。
我只知道周世昌牺牲了,韩斌去参加葬礼回来,一个人喝了半夜的酒。
其他的一概不知。
韩斌从来没跟我说过,周世昌还有妻子,更没说过他一直在照顾他们。
孕妇抓住我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嫂子……韩哥是个好人……你别怪他……”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扶住孕妇的肩膀,声音发抖:“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医生。”
02
把孕妇安顿好,我直奔手术室。
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韩斌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张雪穿着白大褂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单,脸色很难看。
“李姐……”张雪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走到韩斌面前。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上起了干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秀兰……”他哑着嗓子喊我。
我没说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何媛媛在里面?”
韩斌点头。
“什么病?”
“妊娠高血压……转心衰……”韩斌的声音发抖,“医生说要紧急剖腹产,孩子才三十二周……”
我深吸一口气。三十二周的早产儿,能不能活全靠命。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盯着他。
韩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担心……也怕你……”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怕我什么?”
“怕你嫌弃。”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怕你觉得我事多,嫌我穷,嫌我家里拖累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十五年夫妻,我从来没问过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接下来是过去一周的回忆,通过倒叙展示李秀兰发现疑点的过程)
其实那天在妇科撞见韩斌,不是偶然。我早就有预感了。
一周前,女儿韩芳华的班主任打电话,说她在学校打架了。
我赶紧请了假去学校。
韩芳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校服扣子被扯掉两颗,脸上还有道血印子。
“妈,我没打架。”韩芳华看见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同学说爸爸是杀人犯,我才推他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韩斌是特警,执行任务的时候击毙过人,这种事传出去,同学们就给他女儿扣这种帽子。
老师安慰了几句,让我把韩芳华带回家。回家的路上,我打了韩斌的电话,关机了。
我又打了几次,还是关机。
那个下午,我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韩芳华在房间里写作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声。我盯着手机屏幕,越等越火。
到了晚上十一点,韩斌才回来。他身上有股消毒水味,衣服领子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
“去哪儿了?”我问他。
“单位开会。”他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我。
“开会开到十一点?”
“任务紧急。”他扯了扯领口,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洗个澡。”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韩斌。”我叫住他。
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愧疚、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秀兰,你信我一次,行吗?”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信你多少次了?每次你都说任务、任务、任务,我问多了你就说工作机密。韩斌,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
他没说话,站在那里,像根木头。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女儿我一个人带、婆婆住院我一个人陪、人情往来我一个人张罗。你看看咱家,你这个当爸的、当老公的,在家里待过几天?”
韩斌低着头,手攥成拳头。
“我也没办法。”他的声音哑了,“有些事……我放不下。”
我冷笑一声:“放不下?放不下工作,还是放不下外面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秀兰,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了个够。
脑子里全是韩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恶心。
可我又不甘心,我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想知道韩斌是什么时候变心的。
我翻出韩斌的手机,想找点证据。
他手机设了密码,我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突然想起来,他以前说过,密码是女儿的生日。
我输入韩芳华的生日,打开了。
通话记录里,果然全是何媛媛。最近三个月,几乎每天都有通话,有时候聊到凌晨一两点。
我截图存了一份,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第二天中午,张雪给我发了条微信:“你老公最近是不是老往医院跑?我好像看见他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抖了。
张雪是妇科医生,她看见韩斌往医院跑,那说明什么?韩斌陪别的女人去做产检?
晚上我翻韩斌的抽屉,翻出一张B超单。上面写着“妊娠25周,胎位不正”。
我坐在床边,拿着那张B超单,浑身发抖。
原来那个女人真的怀孕了。连B超单都有了。
我一整夜没睡,想离婚,又放不下女儿。不离婚,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我跟自己说,明天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不能再装了,再装下去,我就要疯了。
就是抱着这个念头,那天我才出现在妇科走廊上。
没想到,真相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03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韩斌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
走廊里不让抽烟,护士长过来提醒,韩斌把烟掐了,没过五分钟又点上一根。
护士长看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管。
我坐在对面的长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孕妇跟我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周世昌的老婆、托孤、韩斌在照顾他们一家……这些事韩斌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张雪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杯水。
“李姐,你别怪韩哥。”张雪小声说,“他找过我帮忙,让我给那些家属安排最好的医生。”
我转过头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张雪低下头:“知道一点。韩哥找我的时候,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你工作忙,不想让你操心。我以为他跟你说了。”
“他没说。”我的声音很冷。
张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抓住我的手:“李姐,韩哥是个好人。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
我没说话,盯着手术室的门。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小刘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单:“谁是何媛媛的家属?”
韩斌猛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我是。”他的声音发抖。
“病人情况不太好,大出血,需要输血。医院O型血储备不够,家属有没有O型血?”
韩斌脸色惨白:“我是A型,不行吗?”
“A型不行,需要同血型。”
韩斌转头看向我。我是AB型,也不行。
“我!”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那个孕妇扶着墙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是O型。”孕妇喘着粗气,“抽我的。”
韩斌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小林,你不能抽,你怀着孕。”
“我没事。”孕妇看着韩斌,眼神坚定,“媛媛姐是为了照顾我才累倒的,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韩斌还是不肯:“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抽血,孩子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过去。
“我来想办法。”我看着韩斌,“我是护士长,我有办法调血。”
说完我掏出手机,给血液科的老王打了电话。老王说还有两袋O型血,可以调过来。挂了电话,我让护士赶紧去取。
韩斌看着我,眼眶红了。
“秀兰……”
我摆摆手:“先别说这些,媛媛要紧。”
韩斌点点头,又蹲回墙角,双手抱头。
孕妇扶着墙坐下来,我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接过去,捧着杯子,手还在抖。
“嫂子,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摆摆手:“别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林悦。”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水,“嫂子,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我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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