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郑强把那条烟拍在我手心里的时候,笑得特别轻巧:“兄弟,拿着抽,这烟不赖。”我低头看了看,红塔山,硬盒。

二十五块钱一条,商店里随便买。

我陪他喝了五天酒,吐了三回,胃出血一次,帮他签下两千八百万的合同。

他没提钱,给我一条烟。

我也没问,把烟揣进口袋,笑着说了句“够意思”。

转身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催费短信。

我没看,因为我知道看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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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郑强来我家那天,是周三。

我正蹲在院子里修电动车,链条掉了,手上全是黑油。听见有人喊我大名,抬头一看,郑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两瓶酒。

“宏志,忙着呢?”他笑得热情,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我赶紧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强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喝酒,咱哥俩多久没见了?”

我把他让进屋。妻子肖爱萍正在厨房择菜,看见郑强来了,赶紧擦了擦手出来招呼:“哟,强子来了!快坐快坐,我再去加两个菜。”

郑强摆摆手:“嫂子别忙活,我就跟宏志说几句话。”

肖爱萍笑着应了,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的意思——郑强混得好,让我跟他多走动走动。

结婚二十多年,肖爱萍最看不上我的就是这一点。跟人家郑强比,我一个月的工资顶不上人家一顿饭钱。她嘴上不说,心里憋着气。

我们三个坐下来吃饭。郑强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上。

“宏志,兄弟遇到个事,你得帮帮我。”

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你说。”

郑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两千八百万的单子。甲方是搞工程的,姓方,听说这人跟你们老板苏洪亮是老战友。”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个项目我谈了三个月了,一直卡着。方总这个人很难说话,油盐不进。”郑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是听人说,苏总和方总当年在部队里是一个班的。宏志,你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我没说话。肖爱萍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哥,”郑强往前探了探身子,“要是这个项目成了,提成我给你。”

“多少?”我问。

“二十万。”

肖爱萍咳嗽了一声。我知道她也听见了。

二十万,够肖爱萍做手术了。

她去年查出来宫颈癌,做了手术,今年又复发了。医生说得再做一次,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三十万。我掏空了家底,还差一大截。

“行。”我说,“我帮你问问。”

郑强脸上的笑一下炸开了,端起酒杯:“兄弟,我就知道你靠谱!”

那天晚上郑强走的时候,又拍着我肩膀说了几句好话。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奥迪,一溜烟开走了。

回到屋里,肖爱萍正在收拾碗筷。

“他说给二十万?”她问。

“嗯。”

“你信?”

我没吭声。

“王宏志,”肖爱萍把碗往水池里一扔,“你给我长点心。郑强这个人我比你清楚,他从小就喜欢耍你。你忘了小时候他让你去偷他家的西瓜,结果被他爸逮住,他躲在树后面看热闹?”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肖爱萍看着我,“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我没说话,点了根烟。

肖爱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不指望你发财,我就指着你平平安安的。那个手术,大不了我不做了。”

“胡说什么。”我把烟掐了,“手术必须做。”

“那你拿什么做?三十万,你上哪弄?”

“我有办法。”

肖爱萍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屋里就剩我一个人。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数着日子。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苏洪亮的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又锁了屏。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找苏洪亮。

苏洪亮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把郑强的事说了。苏洪亮端着茶杯,听我说完,没急着表态。

“你跟郑强什么关系?”

“发小,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

“他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挺精明的。”

苏洪亮笑了:“精明?你用词还挺客气。”他放下茶杯,“方总是我战友,关系还行。我可以帮你搭这个线,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的合同,必须经过我手。”

我愣了一下:“这……”

“我不是要做中间商赚差价。”苏洪亮看着我,“我是怕你被人算计。你这个人,太实诚。”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苏洪亮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方总的电话。两人聊了几句,约好了第二天晚上吃饭。

挂了电话,苏洪亮看着我:“明天晚上七点,金龙大酒店。你让郑强准备准备。”

“谢谢苏总。”

“不用谢我。”苏洪亮端起茶杯,“等你被坑了,别来找我哭就行。”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后来才知道,苏洪亮看得比谁都清楚。

02

跟方总吃饭那天,郑强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在酒店门口来回转,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看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宏志,苏总来了吗?”

“还没到。”

“方总呢?”

“也没到。”

郑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儿这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等成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我没接话,点了根烟。

七点整,苏洪亮和方总一起来了。方总五十多岁,黑瘦,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郑强赶紧迎上去,握着方总的手使劲摇:“方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方总抽回手,看我一眼:“你就是宏志?”

“是,王宏志。”

“老苏提起过你。”方总点点头,“走吧,边吃边聊。”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方总酒量好,郑强拼命敬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都红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喝。苏洪亮不喝酒,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方总喝到七八分的时候,放下了酒杯:“老苏,你这个战友,够意思。”

郑强一听这话,赶紧又满上一杯:“方总,我再敬您一杯!”

方总摆了摆手:“不喝了。合同的事,明天我去你公司谈。”

郑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好!好!方总,您随时来,我随时在!”

散场的时候,郑强走路都在飘。他搂着我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兄弟,我们成了!成了!”

我把郑强送上车,回头看见苏洪亮站在酒店门口。

“苏总,要不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苏洪亮看着我,“宏志,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这个郑强,”苏洪亮顿了顿,“不是省油的灯。你给他牵线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苏洪亮看着我,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掂量吧。”

他上了出租车,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抽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肖爱萍打来的。

“喝完了?”

“喝了多少?”

三杯。

“没醉吧?”

“没有。”

“那赶紧回来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了半天街上的车来车往。

肖爱萍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逞强。明知道前头是坑,也要踩一脚。

可是能怎么办呢?

她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他拉下脸来找我帮忙,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回到家,肖爱萍真的给我煮了酸汤。我坐在饭桌前,端着碗慢慢喝。

今天怎么样?

“还行,签了。”

肖爱萍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挺顺利的。”

肖爱萍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早点睡。”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合同签了,郑强应该会给钱的吧?二十万,应该不会赖账吧?

第二天一早,郑强打电话来,语气兴奋得不得了:“宏志,方总来了!正在我办公室谈合同呢!晚上我再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今晚上有事。”

那改天改天,哥一定好好谢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这种踏实没持续多久。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王先生,您妻子的医疗费该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不缴的话,我们只能暂停治疗了。”

我拿着手机,手有点抖:“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缴。”

“希望您能理解,我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三十万。我去哪弄三十万?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郑强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挂了。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挂。

第三遍,响了半天,终于接了。

“宏志,我在开会呢,什么事?”

声音有点不耐烦。

强子,那个,我老婆做手术那个钱……

“哎呀,宏志,我现在也紧张啊!合同是签了,钱还没到账呢!等钱到了,我肯定给你!你放心!”

“可是医院那边催得紧……”

“你先跟医院说说,再拖几天。等我这边的钱到了,我第一时间给你!”

我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好半天没动。

肖爱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我坐在那里发呆。

给谁打电话呢?

“没事。”

“是郑强吧?”肖爱萍走过来,“他是不是又敷衍你了?”

我没说话。

肖爱萍叹了口气:“我就说,这个人靠不住。

“不是靠不住,他也有难处。”

“王宏志,”肖爱萍看着我,“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我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出去走走。”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

不是累,是气。气自己。气自己没本事,气自己谁都指望不上。

站在小区门口的烟摊前,我掏出一张十块钱:“来包红塔山。”

老板递过来一包烟,我拆开,点了一根。

烟雾混着路灯的光,在眼前飘。

我站在路边,一抽就是三根。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强发来的微信:“兄弟,别急,钱到位了一定给你,相信我。”

我没回。

郑强的电话又响了半天。我没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到家的时候,肖爱萍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见她皱着眉头。

床头柜上放着病历本,我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我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我看得很清楚——建议尽快手术,避免病情恶化。

我合上病历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掏出手机,找到苏洪亮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苏总,我想跟您聊聊。”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明天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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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看我来了,放下手里的文件:“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洪亮也不催,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苏总,”我开口,“郑强的事……”

“他给你钱了?”

那我猜猜,”苏洪亮放下茶杯,“他是叫你等等,等他周转过来再给你?

苏洪亮笑了一下:“我说过,这个人不靠谱。”

“可是我答应了要帮他……”

“你答应他是你的事,他不给你钱是他的事。”苏洪亮看着我,“宏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别人的承诺当真。”

苏洪亮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做生意二十多年,见过太多郑强这种人。嘴巴比蜜还甜,说出来的话没一句能兑现的。你信他,你就是傻子。”

苏洪亮转身看着我:“你跟我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苏洪亮摇摇头,“你在我这儿干了十五年,还是老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能力不差,差的是你不懂得保护自己。”

我低着头,没说话。

“算了,”苏洪亮坐回椅子上,“我有个办法。你愿不愿意听?”

“我不跟郑强合作,我直接跟方总公司签合同。”

“什么意思?”

苏洪亮看着我:“就是我把合同拿过来,我重新跟方总谈。郑强那边,他不会给你钱,我也不需要他。”

“那郑强……”

“他骗你在前面,你还替他着想?”苏洪亮盯着我,“宏志,你要是不想被吃干抹净,就得学会狠心。”

“我……”

“你回去想想。”苏洪亮摆摆手,“想好了告诉我。”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总,您为什么要帮我?”

苏洪亮看了我一眼:“我是你老板,我不想看着自己手下的员工被人耍。”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继续看报表。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脑袋里乱糟糟的。苏洪亮的话像一个钩子,钩在我心上。

他说得对。

我对不起自己没关系,可我不能对不起肖爱萍。

下午,我去了医院。

肖爱萍刚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怎么样?”我在床边坐下。

“还行。”她笑了笑,“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手术越快越好。”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找苏总借了点。”

“他借给你了?”

“嗯,他说先应急。”

我没说实话。苏洪亮没借钱给我,他给我的是一个机会,一个报复的机会。

肖爱萍没再追问,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累了,就没再吵她。

我在医院待了一下午,等到护士来换药的时候才离开。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餐馆飘出饭菜香。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电话响了。是郑强。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接。

电话挂断,又响了。

我接了:“喂。”

“宏志,你在哪呢?”郑强的语气很兴奋。

“医院。”

“哎呀,嫂子没事吧?”

“那就好那就好。”郑强顿了顿,“宏志,我给你说个好消息。方总那边的合同签了,明天开始走流程。钱很快就到账了!”

“你放心,等钱到了,二十万一分不少!”

“你这两天别着急啊,先跟医院说说,拖两天。”

挂了电话,我把烟掐了。

郑强的声音里全是得意,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是,他完成了他的大事。两千八百万的项目,够他风光好几年了。

可我的妻子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那三十万救命。

我掏出手机,找到苏洪亮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苏总,我同意。”

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好。明天你来公司,我跟你细说。”

04

苏洪亮把计划告诉我了以后,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了。他说得很简单,但我知道这背后有多深。

回到家,肖爱萍刚喝完了中药,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明天还得去喝一顿酒。”

还喝?

“嗯,郑强那边还有些事没弄完。”

肖爱萍没说话,盯着电视发呆。

“你放心,”我说,“这次喝完了,就不欠他了。”

“你什么时候亏欠他的?”肖爱萍看着我,“明明是他欠你的。”

“都一样的。”

“不一样。”肖爱萍看着我,“王宏志,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头,把别人放在前头。你对得起所有人,就是对不起自己。”

肖爱萍站起来,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又坐在客厅里抽烟。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像是在催着我做什么决定。

第二天一早,郑强又打电话来。

宏志,晚上再吃顿饭呗!方总说今天有空,咱们去金龙好好喝一场!

“行。”

“对了,上次的事,你别着急啊。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下午六点,我提前到了金龙大酒店。郑强和方总已经在了,两人坐在包间里,桌上摆满了菜。

“宏志来了!快坐快坐!”郑强热情地招呼我。

我在方总旁边坐下。方总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宏志,今天你得多喝点。”郑强给我倒了杯酒,“今天这一个单子,全靠你牵线。兄弟记你一辈子情。”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六杯酒。

方总喝到一半,突然放下杯子,看着郑强:“郑总,你们公司账目清楚吗?”

郑强愣了一下:“方总,您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公司经营这么多年,账目肯定很规范吧?”

郑强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那是自然,我们公司一直规规矩矩经营,从不偷税漏税。

方总笑了笑:“那就好。我这个人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诚信。账目不清楚的公司,我是不敢合作的。”

“方总放心,我们公司绝对没问题!”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后,方总先走了。郑强送他到门口,又折回来,搂着我的肩膀:“兄弟,今天表现不错!过两天我好好请你吃一顿!”

“强子,”我说,“我老婆那个手术钱,你能不能再跟我交个底?”

郑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宏志,我不是说了嘛,等那边的钱到了,我一定给你!

“什么时候能到?”

“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我看着他,“我老婆等不了那么久。”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现在手里也紧!”

我看着郑强这张脸,看着他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心里彻底凉了。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宏志!”郑强在后面喊我,“你别生气!我不是不帮你,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

我掏出手机,给苏洪亮发了条信息:“苏总,可以了。”

很快,回复来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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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方总来公司那天,我正在车间里干活。

有人来叫我:“宏志,苏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下。”

我擦了擦手,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苏洪亮坐在办公桌后面,方总坐在对面。

方总看见我,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宏志是吧?”

“是。”

“我听老苏说了,你是个办事的。”

我没接话,看了一眼苏洪亮。

苏洪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我坐下来。方总也坐下。

苏洪亮看着方总:“老方,这事儿你看怎么办?

方总看了我一眼:“宏志,郑强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谢谢方总。”

“不用谢我。”方总看着我,“你是个厚道人。郑强不厚道,那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

方总站起来:“老苏,我先走了。合同的事,咱们改天再谈。”

方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宏志,人这一辈子,不怕吃亏,就怕吃糊涂亏。”

我没听懂这句话。

送走了方总,苏洪亮把我叫到办公室。

“宏志,”他看着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郑强的事,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什么?”

“我让老战友帮忙查了一下郑强公司的账。你猜怎么着?”

我心里一沉。

“郑强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偷税漏税。账面上做的很漂亮,但经不起查。”苏洪亮看着我,“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对了。郑强这个人,从来就没跟你讲过实话。”苏洪亮看着我,“他这次找你帮忙,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你能帮他搭上老方这条线。”

那他为什么要偷税……

“做生意不老实。”苏洪亮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他的账目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宏志,你想清楚。你要是把这份东西交出去,郑强就完了。你要是不交出去,你老婆的手术就没钱做。

我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你自己选。”

苏洪亮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那份文件。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从小到大,我跟郑强吵过架,打过架,从没想过要把他往死里整。

可是他也从来没把我当兄弟。

我想起小时候,郑强让我去偷他家的西瓜。我去了,被他爸逮住,他爸拿着皮带打了三下。郑强躲在树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我又想起上次酒局上他说的那句话:“王宏志那个傻子,我随便给他画个饼,他就屁颠屁颠给我卖命。”

还有那天晚上,他给我那条烟的时候,脸上的那副表情。

好像我是个要饭的。

不,连要饭的都不如。要饭的给他磕头,他还会扔几个钢镚。我给他做了这么多,他给了我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恨。

我掏出手机,找到苏洪亮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总,我想好了。”

“好,你说。”

“我跟他,两清了。”

苏洪亮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好。这东西,我不会白让你交。老方那边,我给他说了。事成了以后,你的分成不会少。”

挂了电话,我把文件放进包里。

走出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跟郑强喝酒的时候,他喝醉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宏志,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我当时听了,心里特别热乎。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比那条烟还廉价。

06

郑强的公司出事那天我终于等到了。

我正在车间里干活,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郑强。

我没接。

手机又响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走到角落里,接了:“喂?”

“宏志!”郑强的声音不对劲,像被人掐着脖子,“你是不是也知道消息了?”

“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