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大殿,云雾翻涌。
白玉棋盘上,黑白两子绞杀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蛇。
玉皇大帝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轻轻敲着棋盘边缘,那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袁天罡的魂魄跪在阶下,浑身冷汗直冒。他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冲开轮回结界,本想着能面呈人间异变,谁知玉帝开口第一句,就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推背图最后那两象,到底是改还是不改?”
玉帝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袁天罡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砖,颤声道:“陛下,天道不可改。推演而成,岂能篡改?”
玉帝笑了笑,指尖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你可知你阳寿未尽,为何魂魄能入天门?”
袁天罡心里咯噔一下。殿外,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太白金星坐在玉帝对面,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藏着的,分明是等了千年的深意。
01
袁天罡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一下绷断了。
他死前最后一幕,猛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黄昏,他在终南山的草庐里推演《推背图》。
第59象演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推出来的卦象,和前面五十八象完全不同。
那卦象指向的不是人间未来,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只有一行字一闪而过。
他正要重算,玉帝的旨意就到了。
传旨的太白金星站在草庐外,笑得慈眉善目:“袁先生,陛下有旨,推演暂且停手。天机不可尽泄,到此为止吧。”
袁天罡心里不痛快,但君命难违,只能放下算筹。
死前那几年,他总是反复琢磨那一道卦象,可越想越糊涂。
直到他咽气的那个夜里,他忽然明白了。
那面镜子,第八字的内容,他看错了。
他根本没看全。
现在跪在大殿上,他终于明白过来——玉帝不是要问他改不改,而是要用这个问题,逼他想起那个他没看全的卦象。
“袁爱卿,”玉帝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朕最后问你一次。”
袁天罡抬起头,看到玉帝终于抬起眼看他了。那双眼睛没有喜怒,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静,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推背图最后两象,改,还是不改?”
袁天罡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魂魄在发抖,不是怕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他记忆里抽走什么。
他拼命想抓住,却抓不住。
“陛下,臣……臣记不得了。”
玉帝“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太白金星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温和:“袁先生,你推演第59象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袁天罡猛地转头,瞪着太白金星。
异常。
他想起来了。
第59象推演到一半时,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第60象的卦象,跟他毕生所学的一切完全相反。
他学了三十年易经,从未见过那样的卦象。
像是被什么人故意颠倒过来的,又像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臣发现了,”袁天罡的声音沙哑,“第60象的卦象……是反的。”
玉帝没有接话,只是又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慢慢捻着。
“反的,”玉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那你觉得,为何是反的?”
袁天罡愣住了。他生前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每一次都没有答案。但现在,跪在这大殿上,他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第60象根本就不是他推演的结果?
那卦象,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放”进去的?
“陛下!”袁天罡急了,“若第60象是有人蓄意为之,人间必有大祸!求陛下明察!”
玉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大殿边,看着漫天的云海,声音不紧不慢:“袁爱卿,你很聪明。朕给你一个机会——下凡,七日之内,找到第60象的真相。若你找到了,朕便不再提改与不改之事;若你找不到……”
玉帝转过身来。
“那就怪不得朕了。”
袁天罡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就打在了他身上。他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往下拽,身子一轻,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下坠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耳边传来太白金星的声音,很轻很淡:“你死前推演第59象时,可曾发现第60象的卦象与你毕生所学完全相反?”
袁天罡想回答,但嘴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飞快地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太白金星又补了一句:“袁先生,这一局棋,你可输不得啊。”
02
西安城南,老城墙根下。
袁星河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件刚出土的陶罐。陶罐上的花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辨别出来,那是唐代的工艺。
“老袁,吃饭了!”
韩银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辣椒炒肉的香味。
袁星河应了一声,放下刻刀,站起身。他锤了锤自己的腰,感觉骨头都在响。干他这一行的,一天到晚低着头,腰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洗了手走进屋,韩银花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女儿袁小朵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起劲。
“小朵,吃饭了,别看那破书了。”袁星河伸手去拿漫画书。
袁小朵躲了一下,噘着嘴:“爸,我在看《历史漫画》,不是破书。”
“哟,历史漫画?”袁星河乐了,“你爸我就是学历史的,来,考考你。知道唐朝哪个相士最有名吗?”
“袁天罡!”袁小朵脱口而出。
袁星河愣了一下,笑了:“行啊,连你都知道了。”
“我们同学都知道,”袁小朵眨巴着眼睛,“我们班程泽楷说的,他说袁天罡的后人就在西安,还说他见过一本《推背图》的真本呢。”
袁星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推背图》。
他当然知道那本书。他太知道了。
那本祖传的孤本,现在就锁在他的书柜里,用黄缎子包了三层,他从来没拿出来给别人看过。程泽楷那小子怎么会知道?
“他瞎说的,”袁星河端起饭碗,夹了一口菜,“那种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韩银花在旁边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守着那本破书当宝贝。当年咱俩结婚的时候,我说卖了换点钱吧,你死活不肯。那书能当饭吃?”
“你懂什么,”袁星河皱了皱眉,“那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随便卖吗?”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发财啊。”韩银花说着,又夹了一块肉给袁小朵。
袁星河没再接话,低头吃饭。但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推背图》的事,他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程泽楷那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吃过晚饭,袁小朵去做作业了。袁星河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开书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黄缎子包着的书。
掀开一层层缎子,露出那本泛黄的线装书。书皮上写着三个字:推背图。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翻着。前面五十八象都还在,字迹清晰,卦象完整。但翻到第59象时,他的手停住了。
第59象的右边,那张本该是第60象的页面,被人撕走了。
撕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刀片裁下来的。
袁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他还翻过这本书,第60页还在。怎么今天就……
手机忽然响了,把他吓了一跳。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那边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一阵空荡荡的风声。
“喂?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促:“你是袁星河先生吗?你女儿出事了,你赶紧来市医院!”
袁星河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03
袁星河冲出家门的时候,韩银花正从外面买菜回来。看到他脸色煞白地往外冲,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朵出事了!在市医院!”袁星河嘶吼着,一把拽住韩银花的胳膊就往外跑。
两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灯已经亮了。一个护士迎出来,脸色很不好:“你是袁小朵的家长吗?”
“我是我是!”袁星河的声音都在抖,“她怎么样了?”
“她被一辆电动车撞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袁星河一听,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韩银花扶住他,两个人相互搀着往病房走。
病房里,袁小朵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爸妈进来,她笑了笑:“爸,妈,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袁星河坐在床边,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哑了:“怎么回事?谁撞的你?”
“我不知道,”袁小朵摇摇头,“我从学校出来,走到巷子口,一辆电动车忽然冲过来,把我撞倒了。然后那人就跑了,我没看清脸。”
“跑……跑了?”袁星河的声音拔高了,“肇事逃逸?报警了没有?”
“报了,”袁小朵说,“警察来了,调了监控,说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
袁星河的心往下沉。
不是意外。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第60页刚被人撕走,女儿就出了事,哪有这么巧?
他站起来,走到病房外面,掏出手机,拨了陈德胜的电话。
老陈是他们的老邻居,退休历史教授,平时喜欢收藏一些古董。袁星河认识他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门路广,说话办事都靠谱。
电话接通,陈德胜的声音有点迷糊:“喂,谁啊?”
“老陈,是我,袁星河。小朵被人撞了,在医院。我有事想找你聊聊。”
“小朵出事了?怎么回事?”陈德胜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我家的《推背图》,第60页被人撕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德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等着,我马上来。”
半个小时后,陈德胜和王秀琼两口子一起到了医院。王秀琼是中医大夫,进门就给孩子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
陈德胜把袁星河拉到走廊角落里,压低声音:“你说第60页被人撕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晚上,”袁星河攥着拳头,“我下班回家,翻书看了看,发现被人撕了。然后小朵就被车撞了。”
“你确定是今天被人撕的?”
“确定。昨天我还翻过,第60页还在。”
陈德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跟别人说起过《推背图》的事?”
袁星河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女儿吃饭时说的那句话。
“程泽楷……我女儿的同学,他说他见过我们家的《推背图》真本。但我从来没拿出来给外人看过,他怎么知道的?”
陈德胜的脸色变了。
“程泽楷?他是不是在西大考古系读研的那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太熟。但我女儿说他挺有名的,在学校里经常讲古玩。”
陈德胜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个程泽楷,我认识。”
“什么?”
“他是我以前的学生,”陈德胜说,“这孩子在考古方面有天赋,但我知道他有个毛病——他太爱‘挖’了。挖古迹,挖真相,也挖别人的秘密。他肯定早就盯上你了。”
袁星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4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韩银花留在医院陪着女儿,袁星河一个人开着车回来。
路上他一直在想陈德胜说的那些话——程泽楷,一个研究生,为什么会盯上他家的《推背图》?
那本破书除了纸张老一点,还能值几个钱?
他打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伸手去摸开关,手指还没碰到,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袁老师,您回来了?”
那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像是在等着他。
袁星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转身,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他家沙发上。那人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笑。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程泽楷,”年轻人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本书,“我来跟您聊聊《推背图》的事。”
袁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程泽楷的衣领:“是不是你撕了我家的书?是不是你让人撞了我女儿?”
“我让人撞你女儿?”程泽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袁老师,你误会了。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那你撕我的书做什么?”
“书不是我撕的,”程泽楷推开袁星河的手,把手里捧着的书递过去,“我只是来还一样东西。”
袁星河低头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长安城的地下水道布局图。
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水道的位置、深浅、走向,有一些地方画了圆圈,旁边写着看不懂的古文字。
“这是我从长安遗址的勘探资料里找出来的,”程泽楷说,“我研究袁天罡的遗迹好几年了,发现他在长安城地下留下了一个暗阁。在那个暗阁里,藏着第60象的真相。”
袁星河抬起头,盯着程泽楷:“你怎么知道第60象的事?我家的事,你没资格碰。”
“我凭什么没资格?”程泽楷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们袁家守了几百年的那本《推背图》,根本就不是什么祖传宝贝?那是一本改过的书!”
袁星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是说,”程泽楷一字一顿,“你手里的那本《推背图》,是有人伪造的。真正的第60象,从来就不在你们袁家。它在长安城地下的那个暗阁里。”
袁星河愣了一下,手开始抖起来。
程泽楷说得笃定,不像是在骗人。但他手里的那张地图……那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深浅、还有那些古文字,都太熟悉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自己的书房,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压在箱底十几年的旧地图。
那张地图,是他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爷爷说那是袁家的“传家宝”,让他好好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他把两张地图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看。
一模一样。
连那些古文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袁星河抬起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边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从哪里弄到这张图的?”他的声音沙哑。
“勘探资料,”程泽楷说,“但我知道,你手里肯定也有一张一样的,对吗?”
袁星河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程泽楷说,“暗阁里有机关,我一个人进不去。但你是袁天罡的后人,你身上有他的血脉,那些机关对你无效。”
袁星河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想起陈德胜说过的话,想起女儿被人撞倒的画面,想起那本被人撕掉的《推背图》。这一切都太巧了,像是一场被人精心安排的局。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他想要真相,就必须去那个暗阁。
“什么时候去?”他问。
“现在。”
程泽楷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袁星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05
长安遗址在城西,白天人来人往,到了夜里就成了一片死寂。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程泽楷带路,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老墙。墙根下堆着碎砖瓦砾,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
“这里有个入口,”程泽楷蹲下来,扒开一堆砖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顺着下水道往下走,就能找到暗阁。”
袁星河趴在洞口边,往下看了看。下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子潮湿的泥土气息往上涌。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在勘探资料里查到的,清代有人修下水道时挖到了这里,但没敢往里走。后来这个洞口就被封了。”
程泽楷说话间已经钻进了洞口,袁星河咬了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爬行。袁星河的手掌撑着湿漉漉的泥土,膝盖跪在碎砖上,硌得生疼。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他直起身子,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地下的甬道里。
甬道很宽,两米多高,两侧的砖墙上布满了青苔,有一股子陈年的朽木味道。
程泽楷已经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光照在墙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痕迹。
“这是唐代的,”程泽楷说,“你看这些花纹,和长安城里的寺庙壁画风格一样。”
袁星河没说话,眼睛盯着壁画上那些图案。
他看到一些佛像、飞天、祥云,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故意打乱了顺序。
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越走越深,越来越冷。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八个字,袁星河借着光看清楚了:“后人不肖,天书必改。”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程泽楷蹲在石门前面,用手仔细摸索着石缝。忽然他“咦”了一声,从石缝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
铜匣子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纹路里嵌着暗绿色的铜锈。程泽楷想把它打开,但匣子盖得非常严实,纹丝不动。
“这是密码锁,”程泽楷皱眉,“你看这些花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卦象,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转动才能打开。”
袁星河凑过去看。他的手摸到铜匣子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匣子里面轻轻颤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爷爷曾经教过他一套推演《易经》的口诀,说那是袁家的“传家口诀”,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只有袁家血脉才能记住。
他当时觉得爷爷老糊涂了,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的手摸着这个铜匣子,那套口诀忽然像活了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自动运转起来。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转动匣子上的花纹。
左三圈,右两圈,上一圈,下半圈……
“咔哒”一声轻响,铜匣子开了。
程泽楷瞪大了眼睛,袁星河自己也愣住了。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黄缎子,缎子上面放着一封泛黄的信。信纸已经脆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袁星河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是标准的唐代楷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手越抖越厉害。
信是李淳风写的。
“兄台星罡,你我推演《推背图》至第59象时,你曾对我说:此象若成,天机必反。但你玉帝旨意突至,命你停手。你死后,我暗中重算,赫然发现——第60象不是推演结果,而是‘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未来,而是人性。千年来,若有人心存篡改之念,镜中便会放大其欲念,使之自取灭亡。若人心纯净,镜中空无一物,天道自清。第60象,非改不可,因为不改,就会一直有人试图去改,直至人类自毁。但若改,镜碎天崩。唯有一法:让第60象永远消失。不让任何人看到,便无人可改。”
袁星河看完最后一个字,手里的信纸掉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信息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原来他家里的那本《推背图》第60页被撕走,真的是有人蓄意而为。
而且第60象根本就不是什么预言,而是一面“镜子”。
如果有人想篡改它,就会引来天崩地裂的灾难。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真相,”程泽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你家里那本《推背图》第60页,不是被人撕走的。是我,帮人拿走的。”
袁星河猛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程泽楷。
程泽楷的脸在手电光里忽明忽暗,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我不拿到第60页,你怎么会来找我?你怎么会找到这个暗阁?你怎么会打开这个铜匣子?”
袁星河的手猛地握紧了,他扑上去一把揪住程泽楷的衣领:“是你找人撞了我女儿?是你设的局?”
“你女儿不是我让人撞的,”程泽楷皱眉,“但我知道是谁做的。”
“谁?”
袁星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砖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头顶有碎砖往下掉,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程泽楷的脸色变了。
“不好,铜匣子被人动过了!”
06
袁星河被地震震得站不稳,一把扶住墙,才勉强没摔倒。灰尘呛得他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什么铜匣子被人动过了?这地震又是什么?”他喊。
程泽楷的声音在灰尘里听起来很急:“你刚才开铜匣子的下葬方式,触发了暗阁的机关保护程序。这整个长安遗址,地底下有一个叫做“山河锁”的装置,封着这座城的龙脉。一旦被解开,就会引发地动。”
“那我再锁上不就行了?”袁星河急了。
“没用的,铜匣子已经打开了,天道封印跟这个铜匣子是绑在一起的。封印一破,就没有回头路了。”
袁星河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匣子,那封信还静静地躺在里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泽楷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也好,正好看一看,这第60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疯了?”袁星河吼道,“这地震要把整个城都毁了!你还想看什么?”
“看真相啊,”程泽楷转过身来,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笑得有些扭曲,“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五年。这五年我翻了多少古籍,跑了多少地方,就是为了找到这个暗阁,就是为了打开这个铜匣子。你觉得我会因为一场地震就放弃?”
袁星河看着他,心里涌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这个人,已经疯了。
“你走吧,”程泽楷说,“我不拦你。”
袁星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铜匣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女儿的脸。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转身就往回跑。
甬道里的地震越来越厉害,头顶不断有碎砖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胳膊上,疼得他直抽气。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拼了命地撑着墙往外爬。
爬出洞口的时候,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全是伤。他趴在巷子口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地震还在继续,远处传来玻璃窗碎裂的声音,还有汽车的警报声。整个西安城都在摇晃。
袁星河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是韩银花的声音,尖利又惊恐:“袁星河!你在哪儿?医院的地震了!小朵吓得直哭!”
“你们别动,找个墙角蹲着!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爬起来就往医院跑。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程泽楷说,他家里的那本《推背图》第60页是他帮人拿走的。那“人”是谁?
袁星河停住了脚步。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陈德胜。
如果不是陈德胜,他根本就不会认识程泽楷。
如果是陈德胜让程泽楷去偷他家的《推背图》呢?
如果陈德胜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把他往这个暗阁里引的呢?
袁星河的脑子里乱成一片。
他站在大街中间,周围的人都在跑,都在喊,只有他一个人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07
袁星河赶到医院的时候,整个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护士们大声喊着让病人往楼下疏散。
他冲进病房,看到韩银花蹲在墙角,把袁小朵护在怀里。看到袁星河进来,韩银花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你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没听到,”袁星河蹲下来,把她们俩抱住,“没事了,没事了。”
“爸,我害怕……”袁小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了。
“别怕,爸爸在。”
他搂着妻女,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他手里的那个铜匣子真的触发了“山河锁”,那这地震恐怕不会轻易停。
他必须找到办法,阻止这一切。
“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出去打个电话。”
袁星河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陈德胜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正准备打第三遍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袁星河,”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你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
袁星河愣住了。那个声音他不认识,但那语气,那腔调,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看透了他的一切。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铜匣子,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写的东西,你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否则,一切都会毁掉。”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封信的内容,”那个人一字一顿,“你自己也看到了,对吧?”
袁星河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把那个铜匣子还给我,”那个人说,“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我可以让地震停下来。你女儿,你老婆,都安全。”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信我。”
那个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袁星河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匣子,那封李淳风的信还在里面。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封信是李淳风写给袁天罡的,第60象是“镜”,镜中映出的是人性。
如果他把这封信交出去,就等于把第60象的真相公之于众,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第60象是什么。
那会发生什么?
袁星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拨了那个号码。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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