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八十大寿的寿宴上,罗永辉带着傅曼婷和那个孩子走进来的时候,满桌的亲戚都愣住了。

女人身上穿的旗袍我认得——那件挂了三天、吊牌都没拆的限量款。

罗永辉当众叫我别闹,说他真正的儿子来了。

我端着手里的酒杯没说话,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儿子从后台走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展开那张纸的时候,我看到罗永辉的脸一下子白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张纸上的内容,会改写我们所有人的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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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寿宴前三天,罗永辉难得回来吃晚饭。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忙活,听见门锁响,还以为是女儿放学回家了。探头一看,是他。

罗永辉换了鞋走进客厅,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厨房:“今天做啥好吃的?”语气倒是难得的和气,跟没事人似的。

我愣了一下,手上的菜刀顿住了。他已经两个月没回来吃过饭了,平时打电话都是草草两句就挂。今天突然回来,我心里有些发虚。

“红烧排骨,你爱吃的。”我说。

“挺好挺好。”他点点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切菜,“薇薇,你这双手啊,这十五年光围着灶台转了。”

我没接话。他难得夸我,每次夸我,后面必跟着事。

果然,他转身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没再说什么。

那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儿子罗宇轩埋头吃饭,吃完说了句“妈我上楼写作业”就走了。女儿罗晓雯一直盯着她爸看,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饭后我去收拾碗筷,罗永辉在客厅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洗碗的时候,隐约听见他说“东西准备好了”、“寿宴那天”、“别让她闹”之类的词。

我端着碗的手有些抖,肥皂泡碎在指尖上,凉凉的。

晚上九点多,我翻柜子找寿宴那天要穿的礼服。

我在柜子最里面摸到一件软软的布料,拉出来一看,是件崭新的旗袍,紫红色的,料子滑溜,上面绣着梅花,吊牌还没拆。

我愣住了。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没给我买过衣服。每年过年都是我自个儿去批发市场淘。这件旗袍款式挺时髦,一看就不便宜。

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把旗袍叠好,放在床头,等罗永辉洗完澡出来想问问。

可他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那件旗袍一眼,直接躺下背对着我。

那个,柜子里的旗袍……”我试探着问。

“哦,你先放着。”他说,声音含糊,像是在说梦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再问。

要是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那天晚上我肯定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小姑子罗晓娟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笑得有点怪:“嫂子,礼服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我说。

“那就好。那件是傅曼婷挑剩下的,她哥让我转交给你。”罗晓娟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也算是给你个台阶下,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别闹得太难看。”

我脑子嗡的一声,话筒差点滑落。

“你说什么?”我咬着牙问。

“嫂子,咱都是女人,我也不想看你难做。”罗晓娟叹了口气,“可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他既然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下着小雨,厨房里水龙头滴着水,一滴一滴,像是在我心上敲。

罗晓雯从房间里探出头:“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妈,姥姥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暑假去她那边住几天。”

“行,到时候送你去。”

罗晓雯点点头,又缩回房间了。

我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旗袍。

吊牌上写着“玫瑰坊”,下面的价格是38800块。

我知道这个牌子,傅曼婷发过朋友圈,穿着同款在那套别墅前拍过照。

我拿着那件旗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排骨,开始剁。

一刀一刀的,把排骨剁成小块。

罗宇轩从楼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他回家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到我手上。

“妈,爸给那个女人转账的记录,我备份了。”

我接过来,手有些发麻:“你咋弄到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的沉稳:“他上次喝醉了,在书房沙发上睡着,手机锁屏密码还是我生日。我就顺手翻了翻。”

“你看了多少?”

“够用了。”他说,“妈,别担心。没事的。”

他把U盘放进我手心,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妈。那件旗袍你留着,别扔。”

“留着干啥?”

有用。”他说完,上楼去了。

我握着那个U盘,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些年的委屈,儿子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管,是在等着出手的机会。

那晚我把U盘藏在衣柜夹层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雨停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亮斑。

我能听见隔壁房间罗永辉均匀的鼾声。

这个男人,躺在我身边,心里装的却是别人。

而我的儿子,十八岁,已经开始替我打算了。

日子还得过。可有些账,早晚得算。

02

寿宴前一天,我起了个大早。

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排骨和鱼,准备给家里人做顿好的。

走在路上,碰见隔壁的王婶,她拉着我袖子,压低声音说:“薇薇,你听说没?城南那套别墅,你家老罗买的,现在住着那女人呢。

我装作不知道,笑了笑:“王婶您净瞎说。”

“我可不瞎说。”王婶凑过来,“那女人我见过,长得挺俊,带个男孩。上周我在商场亲眼看见她挽着你家老罗的手买金项链呢。你说这都什么事!”

王婶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提着菜回了家,站在厨房洗菜,洗着洗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金项链,是去年罗永辉送我的那条。

他说是一家店新来的款,让我戴着显年轻。

原来是他买了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傅曼婷。

中午我去了趟银行,把存折上那笔钱转给了弟弟曹明。

曹明在电话那头问我:“姐,你要那么多钱干啥?”

“帮我开个小店。”我说,“什么都行,能糊口的。”

“你跟姐夫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留个后手。”

曹明沉默了几秒:“行,我帮你看着。要是有合适的店面就定下来。

挂了电话,我从银行出来,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

这座小城我住了十五年,每条街都熟悉,可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回到家,罗宇轩已经在客厅了。他看见我,递给我一张纸:“妈,你把这个收好。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草稿。

我手抖了一下:“这是……”

“我上网查的。”他说,“妈,你得先准备好。万一他在寿宴上真的闹起来,你别慌。”

“你怎么知道他要在寿宴上闹?”

“他昨天在后院打电话,我听见了。他说‘寿宴那天要让曹薇死心’,说‘子豪也该认祖归宗了’。”罗宇轩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妈,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比他的父亲更像一个大人。

“我知道了。”我把协议书折好放进口袋,“你也别太担心,妈自己会处理的。”

“我知道你会处理。”他说,“可有些事,得我出面。”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晚上罗永辉回来得很晚,喝了酒,走路有些晃。我扶他回房间,他抓住我的手,说了句我没听清的话,然后就睡着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看着他的脸,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十五年。

恋爱的时候他也疼过我,骑着摩托车带我满城跑,说要让我过好日子。

结婚以后他跑货运,我在家带孩子。

他生意做大的几年,欠了一屁股债,是我回娘家借钱还上的。

我爸去世那天,我跪在灵堂前哭,他在外面陪客户喝酒,电话都没接一个。

后来他钱挣多了,人也变了。

开始嫌我不会打扮,嫌我说话嗓门大,嫌我没文化。

他认识傅曼婷以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偶尔回来也是拿几件衣服就走。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罗晓雯还小,罗宇轩还在读高中。

我要是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能干啥?

娘家那边,我爹走了以后,我妈一个人过,也指望不上。

所以我就忍了。

忍了五年,终于在公公八十大寿这天,忍到了头。

一大早,我起来把罗宇轩交给我的离婚协议折好了放在包底。

然后开始准备寿宴的菜。

罗永辉醒了,洗漱完出来,看着我忙活,说了句:“今天辛苦你了。”

我没回头,说了句“应该的”。

出门前,我换上了那件旗袍。

罗宇轩看见我穿,嘴角弯了弯:“妈,这旗袍挺好看的。”

“是你爸给我挑的。”我说。

“那得谢谢他。”罗宇轩笑了笑,“眼光不错。”

罗晓雯也换上了新裙子,是上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前十我奖励她的。

罗永辉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他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看见我们下来,掐了烟头,发动了车。

一路上四个人都没说话。

车窗外掠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六月的天,太阳晒得路面冒热气。

车子拐进“家旺酒店”的停车场时,我看见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鞭炮的红纸屑铺了满地。

酒店大门上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写着“恭贺罗老先生八十大寿”。

公公罗家旺一辈子都爱排场,每年过寿都包这家酒店,三层的酒楼全包下来,亲戚朋友坐得满满当当。

罗永辉停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烟酒。他拎着东西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给公公准备的寿桃和水果。

罗宇轩走在我身边,轻声说:“妈,别紧张。”

“妈不紧张。”

“那就好。”他说,“今天的主角,不一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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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酒店三楼大厅,摆了十张大圆桌。

桌上铺着红布,摆好了烟酒茶水和花生瓜子。靠墙的桌上供着公公的巨幅照片,是他去年专门去照相馆拍的。

公公罗家旺今天穿了一身新唐装,深蓝色的,料子不错。他坐在主桌正中间,旁边是婆婆蔡桂莲。

亲戚们陆续到场,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恭喜的话。大堂里满满当当的,说话声、笑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我站在门口迎客,穿着那件旗袍,笑得得体。

“嫂子今天穿得不错。”小姑子罗晓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旗袍挺合身的嘛。”

“谢谢。”我说。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嫂子,你可别怪我多嘴。今天这场合,你自己看着办。”

“我知道了。”我说。

“知道就好。”罗晓娟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女人,我也不想看你难做。”

她说完,转身走向主桌,挨着婆婆坐下了。

我站在门口,手握着包带子,指甲掐进了掌心。

亲戚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有人夸我今天漂亮,有人问罗永辉怎么还没来,有人打听罗宇轩考试成绩。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小姑子那几句话,就像在提醒我,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大约十点多,罗永辉来了。

他开着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酒店门口,下车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从后备箱搬出一箱茅台,又拿出一条中华烟,走进大厅时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亲戚们见了他都站起来打招呼。他笑着与他们寒暄,走到主桌前给公公敬了杯酒。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酒一口干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却在想着傅曼婷今天会来吗。

罗永辉敬完酒,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薇薇,”他说,“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别的亲戚了。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罗宇轩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道:“妈,他带那个女人来了。”

我心里一紧:“你看见了?”

“刚才在门口,我看见她的车停在路边。”罗宇轩说,“黑色的宝马,车牌号我认识。”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我说,“来就来吧。”

“姐,你还好吧?”弟弟曹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理得很干净,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拉着我的手说:“姐,店面那边我已经看好了一间,在城南新菜场边上。等下寿宴散了,我带你去看看。”

“好。”我点点头,“今天就去看。”

曹明看着我,欲言又止。

“姐,你要是不高兴,咱就不来了。亲戚那边,我替你去说。”

“没事。”我笑了笑,“人这一辈子,总得把话说清楚。”

曹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坐到了他那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越来越热闹。

公公已经喝了三杯酒,脸颊泛红。老太太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给他夹菜。

“老头子,少喝点。”她说。

“今天我高兴,多喝两杯怎么了?”公公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我儿子现在有出息了,孙子也考了好大学,我这辈子值了!”

亲戚们都跟着附和,奉承的话说得天花乱坠。

罗永辉端着酒杯,坐在主桌上,脸上挂着笑。

我坐到了罗宇轩和罗晓雯中间,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妈,”罗晓雯小声问我,“你今天穿旗袍真好看。”

“妈谢谢你。”

妈,你是不是不高兴?

“妈没有不高兴。”

“骗人。”罗晓雯说,“你一笑起来,嘴角是往下弯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菜上来了,先是冷盘,再是热菜,红烧肉、清蒸鱼、扣肉、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开始动筷子,吃得热闹。公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菜是我儿媳妇的手艺,我儿子有福气。”

“是啊,嫂子做菜没得说。”小姑子接话,“这些年家里的事全靠她。”

可不是嘛。”另一个亲戚接话,“在咱们亲戚堆里,嫂子算是最能干的。

婆婆蔡桂莲端着一杯酒,忽然站起来。

她看着我,说:“薇薇,你是个好媳妇。”

老太太平时话不多,这话说得突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她下一句话,就把我的心给揪起来了。

“可是这人呐,也得替别人想想。”

她说完,把酒喝了,又坐下了。

整个场面安静了几秒钟。公公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看着婆婆,她低着头,不再看我。

罗晓娟在旁边给婆婆夹菜,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端起酒杯,一仰头,把酒干了。

烈酒辣的喉咙生疼,可心里却是凉的。

“妈,”罗宇轩在我耳边轻声说,“她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傅曼婷穿着一件跟我一模一样的旗袍,正走进大厅。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04

傅曼婷走进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

“好像……是罗老板的……”

“别说了别说了。”

亲戚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低头假装夹菜,有人偷偷拿手机拍。

傅曼婷穿着一件跟我同款的旗袍,头发烫了大卷,妆容精致。她手里牵着那个男孩,男孩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罗永辉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他弯腰抱起那个男孩,亲了一口:“子豪,叫爷爷。”

“爷爷。”男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全场又一次安静。

公公罗家旺愣在那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这……这是……”他看向罗永辉,又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