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那天,我手心全是汗。

馨月坐在电脑前,手指头在键盘上直哆嗦。我站在她身后,眼睛都不敢眨。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477。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馨月没敢回头看我。她肩膀抖得厉害,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她怎么考出这个分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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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

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八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回家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馨月的房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台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她桌上的杯子收走,余光瞥见她作文本扉页有一行字。

“我一定要考过一本线。”

那几个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都快把纸划破了。

我心里头一酸,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馨月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爸开出租,早出晚归的,我们两口子也没时间管她学习。

去年高考差了二十分没上本科线,她哭了一整夜。

我跟她爸商量,咬咬牙,让她复读一年。

这一年,学费生活费加一起,少说也得三万块。她爸每天多跑两个小时的车,我在厂里能加班就加班。

可馨月的成绩,还是那个样子。

上次月考,考了三百八十几。期中考试,三百六十多。

我嘴上说着“没事,尽力就行”,心里头其实清楚——这复读的钱,怕是白花了。

我关上她的房门,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爸还没回来。茶几上搁着一沓子传单,都是建华前两天拿来的。

建华是我弟弟,开了家汽修厂,说要介绍馨月去学手艺。

“姐,你也别想太多,”建华那天跟我说,“馨月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学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我嘴上应着,心里头却像针扎一样。

谁不想让孩子考大学?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拿起那些传单翻了翻,有技师学院,有职业培训,学费倒是不贵。

第二天早上,馨月起晚了。她急匆匆地往嘴里扒饭,我坐在她对面,把那沓传单推到她面前。

“你舅舅说,这几家学校都还行。”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空了看看。”

馨月筷子顿了一下,盯着那些传单看了几秒,没说话,把碗里的饭扒完就背书包走了。

我收拾碗筷时,看见她的碗底还沾着几粒米。

她最近吃饭越来越少了。

晚上她爸回来,我把传单的事跟他说了。

罗宏文坐在沙发上抽烟,闷了半天才开口:“要不再让她考一年?”

“考什么考?”我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你挣钱容易是不是?”

他就不吭声了。

我知道他心里也难受。可他一个开出租的,一天下来挣个两三百,刨去油钱和份子钱,能剩下什么?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总不能让孩子也这样。

可有什么办法呢?

没考上就是没考上。

02

离高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馨月请了一天假。

她说头晕不舒服,我给她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假。

那天我正好倒班,下午两点就回来了。

推开门,看见馨月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大堆卷子和笔记本。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一看,她面前是一张数学卷子,红笔改了密密麻麻的错。

我没说话,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妈,”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声音带着鼻音,“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我端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我把水杯放在她面前,“你舅舅不是给你找好学校了吗,学门手艺照样吃饭。

她没接话,低着头继续看卷子。

我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我去买菜了。”我拎起篮子往外走。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喊了一声“妈”。

声音特别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没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害怕看见她哭。

那段时间,馨月越来越沉默了。以前她还会跟我讲学校的事,现在一天到晚难得说几句话。

每天晚上熬到凌晨两点,台灯亮着,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的房门缝里漏着光。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吃饭,眼睛底下乌青一片。

我心疼,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有一回,我问她:“你天天熬这么晚,白天上课不打瞌睡?

她摇摇头,说没事。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我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走。”

她没应声,筷子在碗里拨拉着,半天也没吃几口饭。

我注意到她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架子上。

但她爸没注意到这些。罗宏文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是倒头就睡,根本不关心这些。

有一回吃晚饭,建华来了,坐在饭桌上又说技校的事。

我都跟人家说好了,”建华夹了一筷子菜,“钱我都给你垫上了,到时候直接去报到就行。

馨月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馨月,你说句话啊。”我推了推她的胳膊。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知道了。”她说。

声音特别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建华在后面嘀咕,说这孩子性子越来越闷了。

我没接话。

晚上我洗碗的时候,听见馨月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

我凑到门口,隐约听见她说“老师

“方法”什么的。

我没多想,以为是跟同学讨论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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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高考前一天,我们厂里又加班。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馨月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477”这个数字。

“这是什么?”我问。

她慌忙把纸翻过来,说没什么,草稿纸。

我没多想,让她早点睡。

“明天好好考,”我说,“考完就轻松了。”

她点了点头,眼神有点飘忽。

高考那两天,我请了假,陪她去考场。

馨月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就是脸色有点白。早上喝了小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临出门前,我检查她的准考证和文具,都带齐了。

到了考场门口,人山人海的。家长们都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

馨月背着书包,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我进去了。

“进去吧,”我拍了拍她肩膀,“别紧张。”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现在都还记得。

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

她进去了。

考场外面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说孩子成绩好,有的说孩子心态差。

我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拿出手机翻了翻,也没心思看。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馨月考完出来,脸色特别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没敢多问,带她回去吃饭。

下午考数学,她出来的时候,走路有点飘。

我迎上去,她冲我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馨月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一样。

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用,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回到家,她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我喊她起来吃饭,她也没应声。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考完了,一切都考完了。

终于到了估分那天。

馨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370。

我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她。

她低着头,没敢看我。

“就三百七?”我问。

“嗯,”她声音很轻,“差不多就这个数。”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她平时的成绩也就那样,三百多分,上不了本科线。

“行吧,”我说,“我跟你舅舅说一声。”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支笔转了好几圈。

心里头五味杂陈的。

说实话,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复读一年,还是这样。也许馨月就不是读书的料。

晚上我把这个事跟罗宏文说了。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那就去学手艺吧。”

04

这几天我一直琢磨,该怎么跟馨月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早就说过了。

建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就能去报到。学汽修,三年出来,好歹有门手艺。

我寻思着,女孩子干这行是不是有点辛苦。但转念一想,什么工作不辛苦呢?总比在厂里站流水线强。

晚上吃完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馨月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听见她抽屉开了又关上,像是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妈,”她说,“我那个……成绩单,你放哪了?

“什么成绩单?”我愣了一下。

“就是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她声音有点虚,“学校发的。”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她拿回来一张成绩单,我随便扫了一眼就扔在抽屉里了。

“你找那个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说,“复习复习。

我笑了:“成绩单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说话了,站在那里,手攥着那张纸的边角。

“在床头柜抽屉里,”我说,“你自己去拿吧。”

她应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我继续看电视,也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没拿东西。

“找到了?”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又回房间了。

我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具体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我去她房间拿东西,看见床头柜抽屉半开着。

里面放着成绩单,还有几张纸。

我随手翻了翻,看见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数字,写得很潦草。我看着眼熟,半天才想起来——那是高考考场的座位号。

馨月怎么会把这个号码抄下来?

我把纸条叠好,放了回去。

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紧。

晚上张立诚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让我有点意外。

“馨月妈妈,”张老师说,“馨月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啊,”我说,“考试考完了,在家休息。”

“那就好,”张老师顿了一下,“我这边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馨月最后几个月的成绩,您这边知道吗?”

“成绩?不是跟以前差不多嘛。”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差不多?”张老师的声音变了,“她最后两次模拟考试,都考了四百三十分以上。这件事,您不知道?”

我感觉脑袋嗡地一下。

“你说什么?”

“第四百三十分以上,”张老师重复了一遍,“她没告诉您?”

我的脑海里像有个定时炸弹爆炸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张老师的这句话。

四、百、三、十。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为什么?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指都在发抖。

馨月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见我脸色不对,脚步顿住了。

“妈,你怎么了?”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最后两次模拟考试,考了多少分?”

她脸色变了。

茶杯差点没端稳。

“没……没多少。”她声音虚得厉害。

“张老师刚刚打电话来了,”我说,声音发颤,“他说你考了四百三。”

她没说话,低下头,盯着地面。

“为什么瞒着我?”我问。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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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查分那天,我比馨月还紧张。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馨月倒是睡得很沉,闹钟响了两遍才起来。

“快点,”我说,“别磨蹭了。”

她坐在餐桌前,吃了两口包子就放下了。

“吃这么点?”我问。

“不饿。”她说。

我收拾了碗筷,跟她一起坐到电脑前。

馨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搭了好久,才输入准考证号。

网页加载的圈圈转个不停。

我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

馨月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拉满的弓弦。

页面刷出来了。

馨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凑过去,看见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都傻了。

比估分整整多出一百多分。

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还是477。

“这……这是真的?”我声音都在发抖。

馨月没说话。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馨月,这是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怎么可能?

一个平时考三百七的孩子,突然考了四百七十七分?

我把她拉到面前:“你自己考的?”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你没……没什么?”我有点说不出口。

“没有。”她声音很轻,像是怕风吹散了一样。

我放开了她,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心里头乱成一团。

高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爸还没起床,我把他喊起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说:“真的?”

“真的。”我说。

他笑了笑,说了句“那挺好的”,又躺下睡了。

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我回到客厅,馨月还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页面看。

“你高兴吗?”我突然问了一句。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高兴。”

可那个笑容里面,我总觉得藏着什么东西。

我走到阳台,给张老师打了电话。

“馨月妈妈,”张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意外,“那孩子考得不错啊。”

“是啊,”我说,“可是……张老师,您跟我说实话,馨月这成绩,正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成绩对她来说确实进步很大,”张老师说,“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她最后几次模拟考都在进步。”

“可是,”我咬了一下嘴唇,“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事。我一直以为她只能考三百多分。”

“这孩子可能不想让您压力太大吧。”张老师说了一句,但我听着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老师,高考前两天,馨月请假那天,您还记得吗?”

“记得,她说头晕不舒服。”

“那她……”

我话没说完,就听见阳台门开了。

馨月站在那里,看着我。

“妈,你是在跟张老师打电话吗?”

“嗯。”我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东西,好像是害怕,又好像是期待。

“妈,”她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我去买菜了。”我避开她的目光,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阳台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浓了。

06

我的脑子里开始乱翻。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钻进来,怎么也赶不走。

她为什么瞒着我四百三十分的事?

为什么高考前请假?

为什么把考场座位号抄下来?

为什么查分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兴奋?

一个个问题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我决定自己查清楚。

下午,我给馨月的同桌家长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让两个孩子聊聊。

同桌妈妈说行,两个孩子关系还不错。我借口说想问问馨月在学校的情况,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我给馨月的同桌发消息,问她馨月最近几个月在学校的状态怎么样。

同桌回了几个字:“挺好的啊,一直都挺努力的。”

“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问。

“奇怪?没有啊,就跟以前一样。”

我追问了一句:“她考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同桌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阿姨,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馨月考完试出来那天,吐了。特别厉害,脸白得跟纸似的。”

“吐了?”我愣住了。

“嗯,在厕所吐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考试太紧张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馨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她又为什么要在厕所吐那么久?

我心里头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恐惧。

我翻出馨月的手机。她一般在充电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客厅。

那几天,她特别小心,手机从不离身。我趁她去洗澡的时候,找到了她的手机。

锁屏密码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她之前告诉过我一次,试了试,竟然还是那个。

锁屏页面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学发来的,恭喜她考得好。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大部分都很正常。

但有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只发过一条消息。

时间是高考第二天下午,内容只有一句话:“考完了?”

馨月只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号码是谁的?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馨月是不是跟谁一起作弊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把手机放回原处。

馨月洗完澡出来,看了我一眼。“妈,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她“哦”了一声,回房间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头攥得生疼。

接下来两天,我做了一个母亲不该做的事。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东西。

抽屉、书包、笔记本,甚至把她的床垫都掀起来看了。

最后,我在她的一本语文笔记本夹层里,翻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化学公式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

我仔细看了看,心跳越来越快。

那个座位号,正是她高考考场的座位号。

她把座位号抄下来,是为了什么?

我又翻了翻,在夹层的最里面翻到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不要紧张,一定能行。”

字迹很潦草,不像馨月的字。

那张纸条,她从来没有给我看过。

现在我更加确定了——馨月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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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姐,你是不是疯了?”建华听我说完,直接站起来。

“我就是想弄明白,”我说,“她为什么瞒着我那么多事。”

“姐,”建华压低了声音,“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怀疑闺女作弊吗?”

我没说话。

“你疯了,”建华摇着头,“你真是疯了。”

“那我问你,”我盯着他,“一个平时考三百七的孩子,高考突然考了四百七十七,你觉得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建华说,“她在学校最后几次模拟考不都是四百三吗?

“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几乎是在喊,“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姐,你冷静点。”建华按住我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我说,“我越想越不对劲。”

“那你想怎么办?”建华看着我,“你还想去查监控不成?”

“姐!”建华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开玩笑的!你调监控,别人怎么想闺女?到时候闹大了,她怎么办?”

“我只是想弄个明白。”我重复着这句话。

行,”建华说,“那我问你,你查到什么了?证据呢?

“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座位号,”我说,“考完试她还在厕所吐了,手机里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问她‘考完了’。”

建华听了,沉默了半晌。

“姐,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有个什么学长的号码,人家问一句考得怎么样,这就能说明作弊?”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说,“每一步都那么巧?”

“姐,”建华叹了口气,“你是当妈的,你都不信她,你让她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我回到家里,馨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她叫了一声“妈”。

我应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馨月,”我说,“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看着我,像是有点害怕。

“你最后两次模拟考试,为什么瞒着我?”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不想让你操心,”她说,“怕你到时候压力更大。”

“那这个呢?”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化学公式表,指着背面的座位号,“你把这个抄下来干什么?”

馨月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想抢,被我躲开了。

“你高考那两天,在厕所吐了是吗?”我接着说,“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就是考试太紧张了。”她声音有点抖。

“那这个号码呢?”我说,“是谁的?”

馨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妈,”她说,“你是在怀疑我吗?

她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你怀疑我作弊?”

“那你告诉我实情!”我声音也上来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那么多事?”

馨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说,“你爱信不信。”

然后她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手心里的那张纸条被我攥得皱巴巴的。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有一瞬间,我几乎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她的表现真的太奇怪了。我当妈的,能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