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夜饭那天,陈鑫当众宣布我的年终奖是35块,全场笑了三秒钟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婆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
丁芳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签了,这35块就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
第九条写着:放弃所有专利权益。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
我说:“周六股东大会上签。”
01
年夜饭那天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公司包了个酒店大厅,摆了二十几桌,红灯笼挂得高高的,音响里放着《好日子》。同事们推杯换盏,有几个喝多了,脸红得跟灯笼似的。
我坐在角落里,盘子里就夹了几口凉菜。
不是不想吃,是没胃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短信:宋先生,您爱人的住院费余额不足,请尽快充值。
我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高驰,你老婆那病怎么样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听人说,你都没钱交住院费了。”
我没接话。
他又问:“你年终奖多少?”
我摇头:“还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
我看到了人事部报上去的名单,我的名字后面写着:35000。
但陈鑫在最后审批的时候,加了个小数点。
35000变成了35.00。
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陈鑫是我直属主管,来了公司六年,技术什么都不懂,就会开会吹牛,把别人的方案改个标题,变成他的。
我的15项专利,他每个都挂了自己的名字,有的还把王建辉也加进去。
王建辉是他姐夫,公司总经理。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没人敢说。
王建辉家族占了公司40%的股份,老董事长罗德旺虽然股份多,但老了,不怎么管事了。
陈鑫是公司里的小皇帝。
不对,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正想着,有人拍了拍桌子。
是陈鑫,他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话筒:“大家都静一静,下面我宣布今年的年终奖名单。”
大厅安静下来。
他一个一个念,念到我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
“宋高驰,技术部工程师,年终奖……”
他顿住了,看了一眼旁边的丁芳。
丁芳是他老婆,也是财务主管。
两个人对视一笑。
陈鑫举起手里的红纸包:“35元!”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死一样的安静。
“三十五块?”有人小声重复了一句。
“没错,三十五块!”丁芳接过话头,声音尖得很,“宋高驰同志,这一年可是干了不少‘好活’啊!”
她故意在“好活”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大家都知道她在讽刺什么。
这一年,我请了无数次假陪我老婆看病,工作表现确实一般。
但公司规定,重大疾病可以申请特殊补贴,我提了,被丁芳压下来了。
理由是:没有先例。
陈鑫把那个红纸包扔在桌上:“高驰啊,虽然只有35块,但也是公司的心意嘛。”
丁芳又开口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还有一份离职协议,高驰你要是觉得公司亏待了你,可以签字走人,公司会再补偿你35块钱。”
她把纸放在桌上:“签了,这70块钱就是你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被人踩在地上,还要笑着跟人家说谢谢。
同事们都不敢看我,低着头假装吃菜。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
拿起了那张纸。
丁芳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带着笑。
陈鑫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前面都是废话,什么自愿离职、放弃追诉之类的。
但第九条写得清清楚楚:乙方同意放弃与公司一切技术成果相关的专利权、署名权及收益分配权。
我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不光想让我走,还想让我干干净净地走。
把15项专利全留下。
我放下纸,抬起头:“周六股东大会上签。”
丁芳愣了一下:“为什么等周六?”
“我老婆住院,今晚得去医院陪她,没时间看协议。”
“你一个晚上还看不完?”
“看完了,”我说,“但我得让律师帮着看看。”
陈鑫的脸色变了:“你找律师了?”
我没回答。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纸包。
35块。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冷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刮似的。
手机又震了:宋先生,病人病情不稳定,请您尽快回医院。
我攥紧手机,跑了起来。
02
医院里很安静。
走廊灯半明半暗,护士站的值班人员在打瞌睡。
我推开病房门,看到赵雪瑶靠在床头,正盯着窗外发呆。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回来了?”
“嗯。”
“年夜饭好吃吗?”
我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挂在椅子上。
她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又受气了?”
“没有。”
“骗鬼呢。”她笑了一下,“你每次挨欺负,那张脸就跟吃了屎似的。”
我没忍住,笑了。
她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真的没事,”我说,“公司的事,我能处理。”
“那你处理了吗?”
我愣了一下。
“宋高驰,你别瞒我,”她说,“老李老婆来看我的时候说了,你年终奖35块钱,是不是?”
我沉默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她有点急了,“我虽然病了,但我还是你老婆,你的事我有权知道。”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协议我看了,他们要让我放弃专利。”
“那就别签。”
“不签,他们也不会给我好日子过。”
“那你想怎么样?”
赵雪瑶叹了口气:“高驰,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别忘了,那15项专利,是你跟师父熬了三年才做出来的。你说过,那是你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松开我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一张银行卡。
“存了三年,20万。”她说,“本来是想给咱儿子以后结婚用的,但他才六岁,还早。你先拿去用。”
“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给你老婆看病,怎么了?”
“我……”
“别废话了,”她把卡塞进我口袋里,“拿去交住院费。其他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她。
头发掉了大半,瘦得跟纸片似的,眼眶凹陷,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雪瑶,我……”
“别说了,”她闭上眼睛,“我累了,要睡了。你也回吧。”
我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吹进来。
我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拨了师父胡德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谁啊?大过年的。”
“师父,是我。”
“高驰?你小子怎么……”
“师父,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
“陈鑫想把我的专利卖了,”我说,“他逼我签放弃协议。我手里没证据,扳不倒他。您当年那本实验记录本,还在吗?”
又沉默了很久。
“在。”他说,“但那个东西,能当证据吗?”
“加上您那个U盘,应该能。”
“你要干什么?”
“跟他摊牌。”
“你疯了?陈鑫后面有王建辉,王建辉后面有王家整个家族,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我自己解决。”我说,“师父,您只要把东西给我就行。”
“周六股东大会上用得着。”
他那边呼吸很重。
“高驰,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行,我明天回去拿,后天给你。”
“谢谢师父。”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嗡嗡响。
就像我的脑子,乱七八糟。
手机又亮了:宋先生,您老婆的住院费……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那张银行卡绑定上去,转了20万。
还剩住院费3258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更大了,吹得大衣猎猎作响。
我看到街对面的路灯下,蹲着一个人。
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走近了才发现,是老李。
“你怎么在这?”
“等你。”他站起来,递给我一根烟,“抽吗?”
“不会。”
“那你学着点。”他把烟塞到我手里,“以后的日子,可能比这烟还呛。”
我看着手里的烟,点上了。
果然很呛。
“高驰,”老李吐了一口烟,“你要跟他们干,是吗?”
“那你得小心点。”他说,“丁芳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灯下,把烟抽完。
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抬头看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明天是大年初一。
但对我来说,这个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03
大年初三,师父胡德胜把东西送过来了。
他住城郊,搭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我这边。
见面的时候,他裹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有神。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封面都快烂了,但里面字迹清晰。还有一个小U盘,黑色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U盘里有什么?”我问。
“当年做实验的视频,”他说,“我录的,每次关键数据出来的时候都录了,怕以后记不住。还有原始数据文件,没上传过的。”
“够了吗?”
“够肯定是够了,”他皱着眉头,“但你确定要跟他们翻脸?你老婆还在医院里。”
“正因为她在医院里,我才不能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师父,”我把牛皮纸袋收好,“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真的想好了。”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干?”
“周六股东大会上,我把东西亮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看老董事长的了。”
“罗老头?”他摇摇头,“他老了,跟王家斗了这么多年,都没占到便宜。你一个技术人员,能翻起什么浪?”
“他不知道,但我知道。”
“知道什么?”
“陈鑫在卖专利。”
他愣了一下:“卖专利?”
“卖给谁?卖给什么公司?”
“竞对那家,外资的。”我说,“我查了他们的邮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技术转移合同都草签了,就差我这边放弃权益,他才能正式过户。”
胡德胜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黑了他的邮箱。”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这是违法的。”
“不违法怎么办?等他把专利卖了,我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那你也不能……”
“师父,我没别的路走了。他让我签放弃协议,我签了,什么都没了。我不签,他会想别的办法逼我走。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他拼了。”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周六去公司,跟老董事长一起。”
“一起?”
“对,”我说,“我已经跟罗董秘书约好了,周六上午他会来公司。到时候,您跟罗董一起进会议室。”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帮你?”
“因为我手里有让他帮我的理由。”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那你要小心点。王家的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送走师父,我回到出租屋。
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一件一件,一页一页。
足足忙到凌晨三点。
终于理完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明天的事。
想着陈鑫那张脸,想着丁芳的笑声,想着协议上那个第九条。
也想着赵雪瑶,想着她那20万,想着她那句“你的事我有权知道”。
我闭上眼睛,手心出了一层汗。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也许是都有。
但我没有退路。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信箱里塞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是医院寄来的催款单。
我把它折好,塞进兜里。
出门搭地铁,去公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必须赢。
04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比平时多了不少。
今天是股东大会,所有股东都来了,公司的高层也都在。
我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事。”她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我走过去,听到她在后面打电话:“他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陈鑫已经打好招呼了。
我上楼,走到会议室门口。
丁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挺精神。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哟,高驰来了啊,比想象中要早嘛。”
我没理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都认识。
公司的股东、董事、高层管理人员,分两排坐着。
陈鑫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旁边是王建辉,正低头看手机。
老李也在,坐在角落里,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右边最后面,坐下。
陈鑫抬起头:“高驰,你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鑫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几件事。第一,汇报一下去年的经营情况。第二,讨论一下今年的工作计划。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处理一下宋高驰同志的离职事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高驰,”陈鑫说,“你那协议,考虑好了没有?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协议,扔在桌上。
“考虑好了。”
“那签字吧。”
“不急,”我说,“咱们先把前两件事说完了,再说我的事。”
陈鑫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他,“我怕一会儿说完我的事,后面两件就不用说了。”
“你……”
王建辉抬起头,示意他坐下:“别急,让他把话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中间。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开口说,“我老婆病了,住院半年了。这半年,我请了很多假,工作确实做得不够好,这点我承认。”
“那你还有脸来要年终奖?”丁芳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转过头看着她:“丁主管,我从来没有跟你要年终奖。但那份离职协议,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第九条那个放弃专利权益,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安静了。
陈鑫的脸色瞬间变了:“宋高驰,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血口喷人,”我说,“我就是想问清楚,那15项专利,明明是我做的,凭什么要我放弃?”
“那是公司资产!”丁芳喊道,“你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研发成果都是公司资产,跟你个人没关系!”
“那发明人总该有我的名字吧?”
“别吵了!”王建辉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宋高驰,你不想签字,可以不签。没人逼你。”
“那他为什么要让我签?”
“他让你签,是为了让你拿到那笔补偿金。不签的话,你什么都拿不到。”
“那35块的补偿金?”
“那是公司的规定。”
“公司的规定,就是给一个技术人员35块钱?”
我突然笑了。
“王总,”我说,“你们想要我那15项专利,是不是?”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
“说实话,”我说,“那些专利,确实是我跟师父熬了三年做出来的。但公司出钱、出资源,专利归公司,我认。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我顿了一下:“为什么专利的发明人名单上,写着陈鑫的名字,还有您的名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陈鑫跳起来:“宋高驰,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我说,“专利局网站上查得到,发明人名单里,第一个是陈鑫,第二个是王建辉,第三才是我。这合规矩吗?”
陈鑫的脸都白了。
王建辉倒是镇定:“那是公司内部定的,你有意见可以提。”
“那我今天提了,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丁芳尖着嗓子喊:“你一个工程师,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提条件?”
“我没有资格吗?”我看着她,“那这个呢?”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举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
陈鑫的眼睛瞪得很大:“那是什么?”
“师父留给我的,”我说,“实验记录本,还有当年的研发视频。里面有15项专利的核心数据,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还有胡德胜的签名。”
“陈主管,”我把东西放回兜里,“你是想让我把这份东西,交给专利局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是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有些人脸上带着惊讶,有些人脸上带着恐惧。
王建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宋高驰,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不是威胁,”我看着他,“是讨个公道。”
“你要什么公道?”
“我要一个交代,”我说,“我要15项专利里,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我要我该得的报酬。我还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给我老婆道歉。”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建辉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但他没说话。
因为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说得好。”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我师父胡德胜。
老董事长罗德旺。
六十五岁,白头发,背有点驼,但眼神犀利得像把刀。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在王建辉身上。
“王建辉,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公司姓罗,不姓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陈鑫那脸色,就像被人踩了一脚。
王建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罗德旺拄着拐杖走到前面,站在会议桌正中间。
他看着我:“宋高驰,你要的交代,我今天给你。”
然后又看了一眼陈鑫:“有些人坐了太久,该让让位置了。”
05
老董事长的话,像是往会议室里扔了一颗炸弹。
股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辉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陈鑫坐不住了,站起来:“罗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罗德旺转过身,看着他,“我的意思很明白。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该挪挪了。”
陈鑫脸都白了:“罗董,你说话要讲证据。我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什么功劳?”罗德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技术部这六年,你做了什么项目?你申报的专利,哪一个是你自己做的?哪一个不是宋高驰带着技术团队拼出来的?”
陈鑫想辩解,被罗德旺抬手打断了。
老董事长转身看着所有人:“这个公司,是我三十年前从一个破厂房里做起来的。那时候没有资金,没有设备。我跟胡德胜两个人,一人睡一张木板床,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出第一个产品。现在公司做大了,有人就觉得可以踩着别人的功劳往上爬了?”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我看到丁芳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掌心里了。
王建辉的脸色铁青,想要说话,但被罗德旺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罗德旺走到我面前:“宋高驰,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我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他打开,拿出那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翻了翻。
“这上面的字,是我当年亲眼看着你跟胡德胜写的,”他说,“你们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年,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这上面的每一项数据,都是我陪着你们测算的。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我一直站在你们身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老董事长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宋高驰,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站出来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等你们逼你出手,”他说,“王建辉想要卖掉公司,把专利卖给外资,好让他顺利套现。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有人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件事彻底引爆。”
“如果我没有出手呢?”
“那你就会签了那个协议,”他说,“然后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会议室里更加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陈鑫颓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丁芳突然站起来,指着罗德旺:“你别血口喷人!陈鑫为公司干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他,对得起他吗?”
罗德旺回过头,看着她:“丁芳,你是不是忘了,你进公司的时候,是谁安排你进财务部的?是我。结果你呢?你帮你老公伪造账目,私吞奖金,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罗德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我这半年暗访的记录,上面有财务部六个员工的口述记录,还有三个月的账目复印件。”
丁芳伸手去拿,罗德旺把信封按住了。
“不用看了,”他说,“我已经交给法务了。你们夫妻俩,等着吃官司吧。”
丁芳整个人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鑫冲过去扶她:“你怎么了?”
“你干的那些好事!”丁芳哭喊着,“全都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你自己贪了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两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吵了起来。
王建辉再也忍不住了:“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辉看着罗德旺:“罗董,你说的话我都认。但你别忘了,这个公司,王家占40%股份。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40%又怎么样?”罗德旺冷冷地说,“我这六十股足够压过你。”
“那也得有人站在你这边。”
“你怎么知道没人站在我这边?”
王建辉环顾一圈,发现股东们都不跟他直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假装看手机。
王建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公司说一不二的人。
但现在才发现,墙倒众人推。
罗德旺看着他:“王建辉,我念在你父亲当年帮了我一把,才给你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但你没有珍惜。你跟你姐夫一起做局,想把公司卖掉。你以为我是傻子?”
“不用说了,”罗德旺摆摆手,“董事会投票吧,看看是留下你,还是留下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除了王建辉自己。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个输光了的赌徒。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所有的事情,老董事长都知道。
他一直在等。
等我出手。
等我站出来的那一刻。
等陈鑫夫妇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我回过神,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玻璃上,有点刺眼。
我想起赵雪瑶那张银行卡,想起那20万块钱。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宋高驰。”
我转过头,看到罗德旺站在我面前。
“你老婆的病,公司会负责。你手里的专利,公司会重新申报,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说不出来。
“别谢我,”他说,“你师父让我等你,等了三年。这三年的账,咱们后面慢慢算。”
胡德胜站在旁边,朝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酸。
会议结束了。
股东们陆陆续续走出去。
陈鑫和丁芳被法务带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跟师父。
“师父,”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做的,是应该做的事。”他拍拍我的肩膀,“高驰,你老婆那边,我去医院看过她了。情况挺好的,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真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
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
“走吧,”师父说,“回医院看看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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