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迪·伯纳姆周一接过唐宁街10号的钥匙时,英国将在2016年投票决定脱离欧盟后的10年里,迎来第7位首相。这不免让人追问:此时此刻,英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治理变得如此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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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听起来像老调重弹,答案很大一部分仍是“脱欧”。但“脱欧”只是把英国至今仍面临的一些结构性问题表达出来,并进一步加剧了这些问题:犬儒情绪、悲观心态和政治极化;与外部世界关系的不确定性;社会最贫困群体生活水平下降;社会撕裂感加深;公共服务维护不善……以及英格兰队在世界杯半决赛中出局。

最后一点并非无关紧要,至少它提醒人们注意英国的结构问题。房间里那头谁都绕不开的大象,是英格兰。更准确地说,如果工党想在下次大选到来时继续执政,伯纳姆就必须回应英格兰民族认同的政治问题。

英格兰需要切实可行的政策,来应对社会和地区不平等。更重要的是,这些政策必须支撑起一种更新后的国家叙事,解释英格兰在英国中的位置,以及英国在欧洲和世界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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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无足轻重的任务。值得记住的是,基尔·斯塔默之所以与选民之间的“蜜月期”极为短暂,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缺乏积极的叙事。此外,国家叙事必须建立在现实基础之上。鲍里斯·约翰逊那些夸张的叙事就是例子。过度宣称——在这个案例中,是所谓“重拾伟大”——会侵蚀信任,也会加深受众与叙事提出者之间的距离感。

要建立一种积极的国家叙事,并不容易。首先,它必须回应一些内在矛盾。英格兰既多元,又是一个单一整体。借由英国,它与欧盟形成了一种建立在新近获得、但对许多人而言并不受欢迎的“主权”之上的关系。它重视公平,但不平等却日益加深。更不用说,当下的媒体环境偏好、甚至有时会主动助长一种建立在愤怒和怨怼之上的国家认同感。

伯纳姆对“英格兰问题”提出了部分答案:把决策权下放给地方社区。这是“夺回控制权”主题的一种变体——这一次,控制权不是从欧盟手中夺回,而是从威斯敏斯特手中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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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默虽然出生于约克郡,但由于支持阿森纳,又因名字前有“爵士”头衔,常被视为来自英格兰南部的人。相比之下,伯纳姆毫不掩饰自己的英格兰北方身份。他的“曼彻斯特主义”汲取了英格兰这一地区的合作主义传统,也使他更倾向于让国家在经济中发挥更大作用——这无疑会遭到伦敦金融城某些堡垒以及科技巨头的抵制。

因此,当一些人把伯纳姆称作“北方之王”,或者当他说要设立“北方版10号办公室”,让政策更加关注像他的大曼彻斯特选区梅克菲尔德这样的地方时,这里所说的“北方”并不是苏格兰,而是默认指英格兰北部。工党与激进右翼挑战者英国改革党交锋时,下次大选的胜负,很可能就取决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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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澳大利亚对“一国党”的支持一样,英国社会也存在深层的悲观、愤怒与焦虑,而2020年后的生活成本压力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情绪。在英国,这些压力又叠加在原有困境之上:财政紧缩政策带来的痛苦,以及“脱欧”对英国经济缓慢而持续的拖累。

但这种悲观政治是在英国独特的国家结构中展开的。值得记住的是,英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如果这个称呼适用于它的话——本身就很不寻常。它至少由4个不同的民族构成。它不是联邦制国家,而是一个权力下放并不对称的联合体,同时又保留了异常高度集中的中央政府控制。

曾经大致由保守党和工党平分的选民版图,如今已在多个实行不同选举制度的权力下放辖区中,分散到7个不同政党之间。在苏格兰和威尔士,名义上主张分离的政党正在执政。北爱尔兰政府则由一个声称希望推动爱尔兰统一的政党领导。在英格兰,英国本土主义正被激进右翼和更强硬的右翼力量动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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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样的艰难背景下,伯纳姆必须为自己的政府找到一种叙事,把政府政策与“工党价值观”联系起来,并直接对英格兰这个政治共同体发声。工党政府往往任期不长,但影响深远。这意味着,与斯塔默式的管理主义相比,伯纳姆更需要一套大胆的政策议程。将经营失败的私有化供水企业重新收归国有,会是一个不错的起点,既能尽早取得政绩,也能表明市场化方案并非万能。

正如英格兰足球迷所熟知的那样,最折磨人的往往正是希望本身。如今工党支持者的希望再次高涨,但英国的结构性问题也许已经根深蒂固,未必会因为换了一位“主教练”就改变方向。这也可能让伯纳姆最重要的政治任务——击败获得跨国加密货币资金支持的英国改革党——变得更加困难。

至少在这个夏天,伯纳姆和工党还可以欣赏奈杰尔·法拉奇在他自己发起的补选中“打进乌龙球”的政治闹剧。补选发生在他位于海滨选区克拉克顿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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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奇辞去克拉克顿议员职务,是为了推迟议会对其接受来自英国境外巨额加密货币捐款一事的审查。其他所有政党都看出了其中的陷阱,拒绝推出候选人,结果让“新奇候选人”桶脸伯爵成为法拉奇唯一的对手。如果桶脸伯爵获胜,那将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没有人说过英格兰人没有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