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法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法官看着眼前这对曾经的璧人,如今已形同陌路,疲惫地敲了敲法槌:
“原告与被告,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双方意见分歧巨大。现在,我最后一次征询孩子的意见。”
他转向旁边的两个孩子,声音放得极柔:“小朋友,别怕。告诉法官叔叔,你们是想跟爸爸,还是想跟妈妈?”
8岁的儿子杨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躲进妈妈苏晴的怀里。
被告席上的林涛,心疼地攥紧了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儿月月身上。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小脸煞白,她紧紧抓着裙角,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法官。
“法官叔叔,”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能说一个,连我爸爸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01.
“苏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涛一脚踹开家门,将手里的公文包狠狠摔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刚从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上被一通电话叫回来,电话里,他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苏晴要拆了这个家。
客厅里,三个大行李箱摊在地上,苏晴正一声不吭地把孩子们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她甚至没抬头看林涛一眼,动作冷静得像是在收拾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林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是市里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在外面,谁不尊称他一声“林工”,可回到家,他却要面对妻子这堵冰冷的墙。
“林涛,我们已经分居快两个月了。”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离婚协议我上周就寄到了你的事务所,你看都没看,是吗?”
“看?我看什么看!”林涛气得发笑,“我为什么要看那种东西!
苏晴,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林涛哪里对不起你了?
结婚十年,我让你住上全款买的大平层,开五十万的车,孩子上最好的国际学校。
你不用上班,就在家看看书,做做瑜伽。我妈把你当亲闺女一样伺候着。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林涛的母亲张桂芬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一看到这阵仗,脸立刻拉了下来。
“哎哟,我的祖宗哟!这是又怎么了?”
她把果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对着苏晴就开了火,“小晴,不是我说你,女人家家的,得知足!
我们林涛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家,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就算了,你还天天摆着个脸色给他看。
现在倒好,还要离婚?你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你喝西北风去啊?”
苏晴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站起身,看着张桂芬,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妈,这是我和林涛之间的事情。”
“什么叫你们之间的事情?林涛是我儿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桂芬叉着腰,声音尖利起来,“我告诉你苏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跟我们林涛离婚!我们老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妈,您少说两句!”林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少说?我要是再不说,这个家都要被她拆散了!”
张桂芬越说越激动,指着苏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说!不然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你发什么疯!”
“妈!”林涛厉声喝止。
苏晴却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得林涛心里一抽。
“对,您说得都对。”她轻声说,然后转向林涛,“林涛,既然协议解决不了,那就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母子俩,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像是给这段十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
02.
夜深了,林涛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封冰冷的离婚起诉书。
“性格不合,感情破裂”,这八个字像八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不明白,他和苏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晴,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
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刻,林涛觉得,自己设计过无数完美的建筑图纸,但都比不上眼前这幅画面。
那时的苏晴,爱笑,爱闹,像个小太阳。
她会拉着他去吃路边摊,会因为他设计的一个巧妙构思而崇拜地看着他,会在他熬夜画图时,默默地陪在一旁,递上一杯热牛奶。
为了配得上她,林涛拼了命地工作,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一步步做到了设计总监。
他以为,他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就是给了她全世界。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笑了呢?
好像是生完孩子之后,又好像是搬进这个大房子之后。
他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记得有一次他喝多了,半夜回家,看到苏晴还坐在客厅等他。
他以为她会关心他,结果她只是递给他一份家庭开支的账单。
“下个月,孩子兴趣班的费用要涨了。”她说。
“知道了。”他含糊地应着,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现在想来,那晚她看他的眼神,似乎就已经没有了光。
林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苏晴的声音很冷。
“小晴,我们……我们能谈谈吗?”
林涛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婚?
如果是我妈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说,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涛以为她已经挂了。
“林涛,”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他听不懂的疲惫,“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林涛愣住了,他想了半天,“周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自嘲的笑声。
“没什么。我累了,要休息了。其他事,跟我的律师谈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林涛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日期——10月18日。
这个日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是她的生日?不对。是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亲手构建的“完美家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他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03.
林涛约了最好的朋友,也是本市有名的律师张伟,在一家茶馆见面。
“你是说,苏晴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要跟你离婚?”
张伟听完林涛的叙述,皱起了眉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显得十分专业。
“是啊!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涛把一杯茶一饮而尽,像是喝酒,“老张,你帮我分析分析,她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这简直就是恶意财产分割!”
张伟摇了摇头:“林涛,你先别这么激动。从法律上讲,只要分居满两年,或者有一方能证明感情确实破裂,法院是会判离的。现在关键不是她为什么要离,而是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林涛冷笑一声,“她想要我净身出户!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她全要,这套房子她也要,车子也要,还要我支付每个月两万块的抚养费,直到孩子十八岁!”
张伟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分了。特别是孩子的抚养权,一般法院会倾向于一人一个。她有说为什么吗?”
“她的律师就说,我常年忙于工作,疏于对家庭和孩子的照顾,不利于孩子成长。”
“放屁!”林涛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哪次出差回来没给他们带礼物?他们的兴趣班、夏令营,哪一样不是我花钱安排的?我那是疏于照顾吗?我那是在为这个家奋斗!”
张伟叹了口气:“兄弟,这些话,你跟我说没用,得跟法官说。现在看来,这事儿没法善了了。你得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当务之急,是争取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这样在财产分割上我们才能占据主动。”
“我两个都要!”林涛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给苏晴!”
“林涛,你理智一点!”张伟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苏晴既然敢提出这么绝的条件,说明她手里一定有她认为的‘证据’。你仔细想想,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可能会被她抓住把柄?”
“把柄?”林涛一愣,随即苦笑,“我能有什么把柄?我这十年,除了工作就是回家,连应酬都很少去。要说把柄,唯一的把柄就是我太爱这个家了!”
看着林涛这副样子,张伟没再多说。他知道,建筑师出身的林涛,习惯了用尺子和图纸来衡量世界,一切都要求精准和逻辑。可婚姻,偏偏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逻辑的东西。
走出茶馆,林涛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决定,必须在开庭前,搞清楚苏晴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04.
林涛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他像分析一个建筑项目一样,试图找出婚姻的“结构性问题”。他查了家里的所有银行流水,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苏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支出。
他又旁敲侧击地联系了苏晴的几个闺蜜,可那些平时跟他有说有笑的女人,现在都像约好了一样,口风紧得很,除了劝他“好好跟小晴谈谈”,什么都不肯透露。
调查陷入了僵局。林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密室门外的侦探,明明知道里面发生了大事,却找不到钥匙。
最后,他把突破口放在了孩子身上。
周末,他去苏晴租住的公寓接孩子。苏晴没让他进门,只是把月月和杨杨送到了楼下。
“爸爸!”两个孩子看到他,都开心地扑了过来。
林涛的心瞬间软了。他带着孩子们去本市最高档的商场,给他们买最贵的玩具,吃最豪华的儿童套餐。
“爸爸,这个儿童手表好漂亮!”女儿月月指着柜台里一款粉色的智能手表,眼睛里闪着光。
“喜欢?爸爸给你买!”林涛二话不说,直接刷了卡。
他蹲下来,亲自给月月戴上手表,并耐心地教她怎么用。“你看,这个是打电话的,这个是定位的,还有这个,是录音功能,你有什么悄悄话,都可以录下来,回头放给爸爸听。”
他当时只是想哄女儿开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亲手递出了一把能打开密室的钥匙。
晚上,送孩子们回去的路上,林涛试探地问儿子杨杨:“杨杨,告诉爸爸,最近妈妈有没有什么不开心啊?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叔叔去找过她?”
杨杨正埋头玩着新买的变形金刚,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啊。妈妈就是……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哭。”
“哭?”林涛心里一紧,“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杨杨摇摇头,“我问妈妈,妈妈就说眼睛里进了沙子。”
林涛的心沉了下去。他又看向旁边的月月,女儿正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新表,一言不发。
他觉得,女儿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无论他怎么问,月月都只是摇头。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林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他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这个家的一切,可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妻子、朋友,甚至连自己的孩子,心里都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05.
开庭的日子还是到了。
法庭上,林涛和苏晴分坐两端,中间隔着一条冰冷的过道,像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双方律师唇枪舌剑,从财产的归属,到对家庭的贡献,再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寸土不让。
林涛看着对面那个神情冷漠的女人,感觉无比陌生。他准备了许多证据,证明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可苏晴的律师只用一句话就挡了回来:“原告承认被告在经济上的贡献,但婚姻的基础是感情,不是账单。”
气氛越来越僵,法官最终决定,休庭十分钟,并要求单独询问孩子的意愿。
当法官问出那个经典的问题时,林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自信满满,他觉得孩子们一定会选他这个给他们买房买车、买最新款玩具的爸爸。
儿子杨杨的哭泣,让他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正常。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月月身上。
月月,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所以,当月月说出那句“我能说一个,连我爸爸都不知道的秘密吗?”的时候,林涛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
他以为是女儿想在法庭上撒个娇,或者是想说什么“我最爱爸爸”之类的童言稚语来给他惊喜。
“当然可以,月月。”他对面的律师张伟及时开口,引导道,“你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告诉法官叔叔,他会为你做主的。”
林涛也配合地点了点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女儿:“月月,说吧,爸爸听着。”
然而,月月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手腕,露出了那个林涛亲手给她买的粉色儿童手表。
她的小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了几下,点开了一个文件。
“法官叔叔,我的秘密,都在这里面。”
说完,她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表小小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温柔,磁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林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了。
因为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他猛地从被告席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女儿手腕上的那块表,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苏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
“月月……这……这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
他失控地吼道,“关掉!快给我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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