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一位的哥拉了3名女乘客，刚开出去没多远，就悄摸拨了110。
老吴开出租车23年，成都的大街小巷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天晚上8点多，他在春熙路接了一单，目的地是郊区新开发的楼盘和悦府。
他打了左转向灯靠边停，后门拉开上来3个姑娘，1个坐副驾，2个坐后排。副驾的姑娘穿白色短外套扎马尾，上车低头说：“师傅去和悦府。”
老吴从后视镜扫了眼后排，1个穿黑衣服低头刷手机，另1个缩在角落靠窗，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他没多想，这个点往那边跑的单子不少，那边新楼盘刚交房，租房的年轻人多。
车开出去大概2公里，到二环高架下面那段路时，老吴觉得不对劲。副驾的白外套姑娘一直在看后视镜，是盯着后排动静的那种，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后排靠窗的姑娘忽然抬起头，跟老吴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老吴看清她脸上有块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扇了巴掌，嘴角还有破皮，眼神是怕被人发现的求救意味。
这时候后排穿黑衣服的女人开口：“师傅你走成华大道那边绕一下。”副驾姑娘立刻接话：“不用不用，就走这条，快。”两人语气不对付，黑衣服女人压着声音说：“你知道地址就行，别多嘴。”
老吴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他开了20多年夜班，什么场面都见过，却觉得今晚车里的气氛格外不对。3个女人坐在一起却不像同伴，白外套像是在看住靠窗的姑娘，黑衣服像是在压着她们俩。
他假装掉头走错路，把车拐进窄巷子又倒出来，借机多看了后排几眼。靠窗姑娘的脸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闪，嘴角破皮的结痂还没掉，眼眶底下一圈乌青，指尖轻轻敲着裤面，拇指在暗着的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想打字又不敢。
老吴把车载电台音量调大放老歌，借着歌声掩护，右手滑下方向盘摸到座位旁的备用手机，盲按了110拨出，又把手机塞回座位缝隙，整个动作跟摸烟盒一样自然。
电话接通后他没搭话，故意跟后排搭话：“你们说去和悦府几栋几号，我好导航。”白外套姑娘说了个门牌号，黑衣服女人忽然插嘴：“你导航到和悦府南门就行了。”
老吴又问：“你们仨是姐妹吧？大晚上跑那么远。”黑衣服女人应声说是姐妹，来成都玩的，那边有民宿。靠窗姑娘忽然咳了一声，飞快对着后视镜眨了2下眼，确认自己是被胁迫的。
老吴把电台音乐再调大一点，一边开车一边故意跟她们搭话，余光一直扫着后视镜。靠窗姑娘划手机的动作越来越慢，像是没什么力气，另一只手一直捂着鼓鼓的外套口袋。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远处飘来警笛声。黑衣服女人忽然前倾身子问：“师傅你怎么往这边开了？”老吴说前面修路绕一下，黑衣服女人声音冷下来，让他别绕赶紧走大道。
这时候副驾姑娘忽然开口：“师傅，我有点想吐，你能不能靠边停一下？”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老吴打了右转向灯慢慢往路边靠，车还没停稳，靠窗姑娘忽然一把推开车门往外冲，黑衣服女人伸手拽袖子没拽住，她跌跌撞撞扑出车外。
几乎同一瞬间，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从前面路口拐进来。老吴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去，看见那姑娘跪在路边人行道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白外套姑娘跑过去蹲在她旁边拍后背，黑衣服女人还坐在车里脸绷得紧紧的。
后来老吴到派出所做笔录才拼完整整件事：白外套和靠窗的姑娘是表姐妹，老家在四川乡下，被黑衣服女人以介绍工作的名义骗到成都，关在郊区出租屋不让走，身份证、钱包全被扣了。
表姐趁被带出来吃饭的机会想逃跑，一直没找到机会，坐进出租车看见老吴从后视镜看她，就知道这个人可以信，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但是不敢拿出来打电话。
老吴做完笔录出来时天已经下起小雨，派出所门口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的，他摸出一根烟点上，站在屋檐底下抽了半根。
做笔录时靠窗的姑娘一直在掉眼泪，掉泪的时候嘴角的结痂又渗了点血丝，白外套姑娘一直搂着她的肩膀，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
后来那个月，公司表彰了老吴，给他发了面锦旗。他拿回家挂在出租屋墙上，挂了两天又摘了，觉得看着不自在，还是继续开夜班车，拉各种各样的乘客。
有回他拉了个年轻女孩，上车一直低头看手机，老吴多看了两眼，女孩抬头冲他笑问认不认识自己，老吴说不认识，只是看她像自己侄女。
他开着车汇入夜里的车流，后视镜里的女孩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火，安安静静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老吴把电台音乐调小，握方向盘的手松松搭着，拐过了下一个路口。
有些事他做了就做了，不指望着被谁记住。可每次路过那晚停车的路边，那个姑娘跪在地上撑着膝盖喘气的样子，还会从记忆里浮起来。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打了左转向灯，重新驶进夜色里。车尾灯在雨幕里红了两下，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成都的夜还长，他还要拉很多单。像那样在座位缝隙里按3个数字的时刻，也许再也不会有了，可只要按过1次，就比从来没按过强。
后视镜里的城市灯火万家，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需要被看见。老吴的工作就是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把那些看不见的人送到看得见的地方去。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有时候要按3个数字。
他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继续往前开。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开又聚拢，聚拢又刮开。夜还长，路也还长，开夜班的人不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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