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120天,丈夫不归婆婆不露面,过年那天他们慌了。
我叫苏念,今年三十二岁。
坐月子的第120天,凌晨三点,我抱着发烧的宝宝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上是我老公周子轩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今晚加班,不回了。”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打在墙角那辆婴儿车上,车把上搭着一块口水巾,印着小熊图案,是前天我刚洗的。
茶几上堆着退烧贴、体温计、半瓶没盖的布洛芬混悬液,还有一本翻到折角的育儿百科。
我的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给宝宝喂药时不小心洒出来的药渍,粉红色的,像一小片干涸的花瓣。
一百二十天了。
我在这间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独自熬过了一百二十个白天和黑夜。
宝宝出生那天,周子轩在产房外面接了一个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妈打来的,说家里有事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产房门口站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等我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隔壁床的产妇老公抱着花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我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护士帮忙冲的那杯红糖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还没化开的糖粒。
出院那天他倒是来了,接我和孩子回家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妈说她身体不好,坐月子的事你自己辛苦一下。反正你现在休产假,在家也没什么事。”
我靠在后座上,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过一个减速带都像有人拿刀尖在肚皮上划了一下。
宝宝在安全提篮里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塑料袋里。
“好。”我说。
第一个月,宝宝的黄疸一直不退。
我每天抱着他去医院照蓝光,小小的身体只穿一件纸尿裤,戴着眼罩躺在那个发着蓝光的箱子里哭。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挥舞的小手,心都碎了。
每次去医院来回打车要四十多分钟,我刀口还没好利索,上下车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周子轩说公司新项目上线,忙,走不开。婆婆倒是住在同一个小区,她的房子就在对面那栋楼,站在我家阳台上能看到她卧室的窗户。
但她从不来帮忙,说当年她生周子轩的时候婆婆也没管过,都是这么过来的。
电话里她语气平淡而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定理。
我一手抱娃一手冲奶粉的时候,右手腕上贴了两块膏药,腱鞘炎犯了。
开火煮个面条都费劲,筷子搅两下手腕就酸得不行,有好几次筷子直接从手里滑落掉进了锅里。
我蹲在地上擦宝宝吐的奶渍时,眼泪滴在地板上,混着奶渍一起擦掉。
可我还是不想认输。
我总觉得只要我还能站起来,就能把这个家撑住。
只要我不倒下,周子轩就还有机会回头,婆婆就还有可能心软,这个家就还有救。
第二个月,宝宝开始肠绞痛。
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准时哭,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
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膝盖走得酸疼也不敢停,因为一停他就哭得更厉害。
我一边走一边唱歌哄他,把所有会唱的儿歌全唱了一遍,从《小燕子》唱到《蜗牛与黄鹂鸟》,唱到嗓子哑了就换成哼的。
有一天晚上实在熬不住了,我给婆婆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看不起的恳求,问能不能来帮忙看半小时,我好去洗个澡。
婆婆在电话里慢悠悠地说:“你自己生的自己带,我当年比他爸哭得还厉害,不也熬过来了。”
我挂掉电话,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然后走进浴室。
我没有洗澡。我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着脸,哭了整整十分钟。
哭完了,洗了把脸,出来继续抱孩子。从那天晚上起,我再也没有给婆婆打过电话。
有些人的心是石头,你拿体温去捂,捂到最后一身冰凉的不是石头,是你自己。
第三个月,周子轩去外地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去打疫苗,排队排了一个小时,宝宝哭我也跟着掉眼泪——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累,累到骨头缝里都在泛酸。
隔壁队伍里一个老太太看不过去,帮我抱了一会儿孩子,说你家人呢?我说都在忙。
老太太“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三个多月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宝宝夜里要醒好几次,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一轮下来天就亮了。
我的黑眼圈重到遮瑕膏都盖不住,洗头发的时候一把一把地掉头发,下水口的滤网上缠满了黑色的发丝。
有一次我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玻璃杯从手里滑落摔碎了,玻璃碴溅了一地。
我蹲下来捡碎片的时候宝宝在房间里哭了,我猛地站起来想去抱他,膝盖在茶几角上狠狠地磕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脚步没有停。
产后复查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挤不出时间。
没有人帮我看孩子,我总不能把不满百天的宝宝,一个人放在检查床上,等我在隔壁做B超。
医院打来三次电话催复查,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
我每次挂完电话都沉默很久。
这期间周子轩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半夜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换身衣服又出门了。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宝宝正好在哭,我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老公你帮我看一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明天还要早起”就继续睡了。
我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想这个男人大概忘了,我明天也要早起。
事实上我每一天都在早起,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午休,没有下班时间。
我已经一百多天没有“下班”了。
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书。
不是育儿书,是婚姻法和心理咨询方面的书。
宝宝睡着的时候,我就靠在婴儿床旁边的墙上,借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在重点段落下面画横线。
有一本书里说,产后第一年是离婚率最高的一年,因为孩子会成为夫妻关系的照妖镜——孕期积攒的矛盾在月子里爆发,月子里积攒的怨恨在带娃的日日夜夜里凝固成冰。
我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合上书,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我提出过离婚。
周子轩以为我在闹脾气,笑嘻嘻地说你更年期提前了?然后拿上车钥匙又出门了。
他不知道,我那天下午已经在网上查了离婚协议书模板,查了单亲妈妈怎么给孩子上户口,查了哺乳期内女方起诉离婚孩子抚养权归谁。
我把那些网页都截了图,存在一个叫“念”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建在一百二十天前,里面存着一百二十天里我所有的沉默。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给宝宝洗完澡,换上那件红彤彤的连体衣——提前一周在网上买的,帽子上缝着两只小耳朵,穿上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熊。
宝宝吃饱了奶,难得不哭不闹,躺在婴儿床上抓着摇铃自己玩,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然后是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婆婆的声音:“开门!怎么还没做饭?亲戚们都来了!”
我抱着宝宝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公公、婆婆、周子轩、小姑子两口子,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婆婆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刚烫过,卷卷地堆在肩上,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
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过年的喜庆和期待,显然以为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满桌子的年夜饭在等着他们。
我把门打开了。
婆婆越过我的肩膀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和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样子,脸一下子就沉了。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准备年夜饭?你这一天在家都干什么了?”
“在家带孩子。”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带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不带孩子?子轩他妈我当年生他的时候,月子里还下地干活呢!”
婆婆甩了甩卷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旁边的亲戚附和着点了点头,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某种标签。
周子轩站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尴尬、有回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什么都没说。
小姑子抱着胳膊站在玄关,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嫂子,我们大老远赶回来过年,你别给我们脸色看啊。”
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四个月的宝宝。
宝宝被突然涌进来的人群吓得瘪了瘪嘴,小脸皱成一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手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连体衣,传到他小小的身体上。
等他不哭了,我才抬起头,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这一刻,我等了一百二十天。
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一锅烧开的水,终于把锅盖顶翻了。
“妈,你先别急着说年夜饭的事。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你。你说得很对,带孩子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我坐了整整一百二十天月子,你儿子的确没回过几次家。
你和我同一个小区,也没有露过一次面。那么我很好奇——我坐月子的这几个月,请问你这个做婆婆的,人在哪里?”
我往前慢慢走了一步,把手臂上那道清晰的烫伤亮到婆婆面前。
那道疤是她上个月来我家“视察”时烫的——她难得来了一趟,不是来帮忙,而是来指责我奶水不够是因为不吃肥肉、家里地没拖干净、茶几上还有灰。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我一言不发地端着刚冲好的热奶转身,她忽然推了我一把,滚烫的奶瓶砸在我手臂上,瓶盖飞出去,奶液溅了一地。
她连一声“烫到了没”都没问,只是嫌我浪费了奶粉。
“看清楚了。这是你烫的。一百二十天里,你唯一一次过来,是来教我做事。我夜里发烧三十九度,还得自己带孩子去医院挂急诊。
你儿子在外面应酬唱歌,我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因为怕他觉得我烦。你刚才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对,孩子是我生的,从产房出来的那一刻,这个家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当妈了。
你们谁也没有把我当过家人。今天倒想起我来了——因为过年了,想吃年夜饭了。”
“苏念,你怎么说话呢——”
周子轩终于开口了,他像是被人从梦境里拽了出来,脸上带着被人冒犯后的恼怒。
他妈往后一挡,他就没声了。
他永远是这样——在他妈面前,他的嘴就被缝上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很好,周子轩,”我转向他,第一次这么平静地面对他的沉默和逃避。
“孩子出生那天你在哪?孩子第一次打疫苗你在哪?孩子发烧三十九度你在哪?不用想了,我替你答——你在加班,你在应酬,你说你要养家。”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翻出工资流水记录,把屏幕转过去给大家看。
近三十万的数字,每一项都能对上她这些年没日没夜接外包项目的工时表。
产后第三个月起我就开始远程工作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
“你说你养家。这是我自己挣的,够养我和孩子三年了。你说你在外面辛苦——我在家里等你等到凌晨三点,等到奶凉了热热了凉,等到孩子哭累了睡着了,你还是没回来。现在你妈一句话,你就让我不要计较了。可我最难的时候,你人在哪?你妈又在哪?”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再开口。
几个远房亲戚悄悄退到了门边,鞋都没脱。
婆婆嘴巴哆嗦了半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那个嫁进周家三年一直温顺乖巧、逢年过节抢着洗碗、从不顶嘴的儿媳妇,会站在客厅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一百二十天的账一笔一笔地跟她算。
周子轩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他往前走了半步,想拉我的手,说我改。
我说不用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给了你一百二十天。”
“现在不用改了。你跟你妈过吧。我们离。”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按在进门的鞋柜上。
他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份支出转账、每一次通话记录、每一次他夜不归宿的时间点,全部整理好了。
他从头翻到尾,脸色发白,手指发抖,终于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在婚礼上,说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但连我月子里想吃一口热饭的愿望都没有满足过。
这份协议,是我用一百二十个无眠的夜晚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当天晚上,我带着宝宝住进了闺蜜陈瑶家。
她家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把主卧让给我和宝宝,自己抱着被子去客厅睡沙发。
她男朋友在外地工作,平时就她一个人住。
我推辞了两句,她一挥手说别废话,然后帮我把婴儿床搬进了主卧。
陈瑶是我大学室友,认识十二年了。
当年周子轩追我的时候她就说过一句话——“这男的太听他妈的。”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孝顺是优点。
现在回头想,她看得比我准多了。
宝宝睡下以后,陈瑶靠在主卧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真离?”
“离。”
“想好了?”
“想了一百二十天了。从我出院那天就开始想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在我手边放了杯热牛奶。
牛奶杯旁边还放了一包纸巾,她知道我待会儿可能会哭,但她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得很好了。
年三十的晚上,窗外烟花炸响,朋友圈全是阖�团圆。
我把孩子哄睡,坐在瑶瑶家安静的房间里翻开那本《婚姻法》相关书籍。
扉页上,我一百天前写下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但每一笔都还很清楚——“我不祝你前程似锦,只祝自己早日清醒。”
一百二十天以前,我是一个在产房门口被丢下的女人。
一百二十天之后,我是一个抱着孩子走出那扇门的母亲。
这中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咬着牙一个人撑过来的。
那些独自抱着孩子在凌晨三点轻轻踱步的夜晚,换来了此刻的斩钉截铁。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子轩发来的消息。
很长一大段,大意是说他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他妈也说以后会改的。
文字里夹着好几个错别字,看得出是匆忙间用发抖的手指打的。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看书。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了,把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年后我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
周子轩接到法院传票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几天没合眼了。
他说他妈气得血压高犯了,他爸也气得不轻。
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下来,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们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我没有回答。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他在月子里能够回哪怕一次家——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这段婚姻,已经因为一百二十天的缺席与冷漠,耗尽了最后一点温度。
离婚判决那天,陈瑶陪我去法院。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特别好,金色的光线像碎钻一样洒在台阶上。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压了一百二十天的棉花,终于被人扯走了。
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我回头一看,是周子轩的妈妈追了出来。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头发乱了,口红也蹭花了,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现实击垮后的茫然。
她嗫嚅了半天,最后才说:“苏念……过年那顿年夜饭,最后还是没吃上。”
我看了看怀里,正在手舞足蹈咿呀学语的宝宝,又看了看她。
这个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女人,此刻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像一棵被秋风吹秃了枝叶的老树。
“妈——阿姨,”我改了口。
“年夜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你得先有个家。”
身后阳光正好,怀里是软绵绵的小小依靠。
我一步步走下法院长长的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作者的话】
苏念的故事讲完了。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女人在婚姻里到底能承受多少?苏念承受了整整一百二十天——
从产房门口被丢下,到抱着孩子独自出门,她的婚姻不是在激烈的争吵中结束的,而是在漫长的沉默、等待和失望中一点一点死去的。
婆婆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这句话最让人心寒的地方在于,她曾经也是那个在月子里独自哭泣的女人,但多年以后,她选择用同样的冷漠去对待另一个女人。
而周子轩呢?他或许没有犯原则性错误,但“缺席”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婚姻不是定期往家里打钱就算尽责,而是需要在爱人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凌晨三点帮她抱一会儿孩子,哪怕只是说一句“老婆辛苦了”。可惜他什么都没做。
最后想聊聊苏念的选择。她不是冲动离婚——她给了这段婚姻一百二十天的时间。产后最需要伴侣陪伴的漫长时光里,她一个人熬过了每一个深夜、每一次孩子生病、每一次崩溃又自我重建的瞬间。
当丈夫和婆婆终于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他们了。法律保护不了的东西,清醒可以。
想问问大家:
你觉得苏念的离婚,是一时冲动还是积怨已久?在婚姻里,你最难原谅对方的一件事是什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愿每一个人都能在被辜负的时候,拥有转身离开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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