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以前身材是真的好。一米六八，不到一百斤，腰细腿长，穿什么都撑得起来。第一次带她出去吃饭，散场后好几个朋友发微信问我从哪儿找的。
我当时挺得意的。
我先说说我自己。三十五，外企高级工程师，英语能到口译水平，工资比同级别同事高一截。一米七五，重点大学，收拾一下算能看。
所以找对象这事儿，我不愿意将就。
我标准一直挺明确。身高一米六五以上，身材好，气质佳，学历大专以上，还得有上进心。
这标准卡下来，身边没几个够的。公司里学历好的个子不够，个子够的岗位又一般。文员、助理那种我想都没想过，不是看不起，是觉得步调不一样，以后过起来累。
之前谈过一个，一米六六，财务，长得也行。处了几个月发现她太安于现状，下班就是追剧，没什么想法。我这种习惯往前赶的人，处着处着就觉得使不上劲，分了。
再后来就是现在这个，大学同学的表妹。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对上了。一米六八，财务主管，一百斤出头，老家跟我一个地方，吃饭口味都一样。每一条都跟我心里那张单子对得上。
追到结婚，一路都顺。
结了婚马上备孕，我习惯做计划，什么时候要、吃什么，全部提前安排好。运气也不错，没多久就有了，儿子。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生完孩子，她整个人像吹了气一样。从不到一百斤，直接飙到一百四。她本来就高，一胖就显块头，站那儿又高又壮。
我们在北方，家里习惯吃面食。她喂奶那阵子饭量大得吓人，一碗面几口就没了，吃完还要再加半碗。
有时候一桌吃饭，我抬头看她埋头吃面的样子，再想想她以前穿裙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会恍惚一下——这是同一个人？
她生完第一年，我一直跟自己说没事，等断奶了慢慢就能瘦回去。
然后一年过去了。一两没掉。
我们计划三年抱俩，再过半年又准备要二胎了。备孕要补，怀上了要补，喂奶还要补。我心里清楚，连着生，她这体型基本就焊身上了，跟以前那种状态再也没关系了。
说句难听的，有一阵子我不太想带她出去。
朋友约饭，能推就推。倒不是觉得丢人，就是那种心理很奇怪——别人记得你老婆以前什么样，现在突然变成另一个样子，我不想看别人脸上那种意外的表情。
她自己可能也感觉到了。
有一回翻手机，翻到结婚前拍的写真，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过去了，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肚子上的肉堆在那儿，我看着看着，嘴没把住门，突然冒了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语气挺随意的，我都没过脑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也没再说。
那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一个人在卧室站着，脚下踩着体重秤。
她低着头看那个数字，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弯腰把秤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爬上床，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我堵在厨房门口。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端着杯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没别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得挺重，“我胖了我自己不知道？用得着你说？”
“我就是随口……”
“你半夜看见我上秤了对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嫌我胖了？”她声音开始抖了，“我胖的这四十斤，哪一斤是你替他长的？”
她指了指卧室里还在睡的儿子。
我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她说完没哭，也没摔东西，转身去厨房热奶了，该干嘛干嘛。
那天我在阳台上站了挺久。
我确实是嫌弃过她。
不是想离婚那种嫌弃，就是每次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会闷一下。尤其是晚上睡觉，她背对着我，床垫陷下去一大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甚至想过，如果结婚前知道她生完会变成这样，我还会选她吗？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说得对。
那四十斤，没有一斤是替她自己长的。
我白天上班，回家还能往沙发上一瘫。她白天管十几号人的账，晚上回来带孩子，一晚上起来三四趟，我连眼皮都懒得睁。睡不够，整个人肿着，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就这个样子，她半夜还在偷偷上秤。
我有什么资格闷闷不乐。
她身材回不到过去了，我也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了，肚子一层层往外拱，她也没说过我半句。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从车上下来，旁边有人说了句“这俩人真配”。
现在想想，“配”这个字挺没意思的。
日子过到这份上，还谈什么配不配。
她是我儿子的妈，是一晚上起来三四趟喂奶的人，是我半夜咳嗽会爬起来给我倒水的人。
这就够了。
那句话我后来再也没提过。她也没再提。
但那天之后，她把体重秤从床底下又拖出来了，就放在角落，没再藏起来。
我不知道她是想通了，还是无所谓了。
反正我半夜起来的时候，会尽量轻一点，别吵醒她。
当老婆产后身材严重走样，丈夫心里有落差，这到底算不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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