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够厉害的啊,陆冬雨。”
贺延紧紧攥着那张挂号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着躲在我身后、抓着我衣角的小女孩,自嘲地冷笑。
“咱们才分开三年,这孩子看着都六岁了吧?”
“当初说分手的理由是‘不爱了’,原来是忙着回来给别人当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点点往身后护了护,直视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不止呢,贺延,家里还有一个更大的,你要不要也顺便见见?”
点点这时却突然从我身后钻出脑袋,指着贺延惊叫起来。
“咦?小姨,你不就是照片里那个小姨夫吗?”
省立医院的走廊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一手拎着硕大的妈咪包,一手紧紧牵着点点。
点点这孩子,昨晚半夜就开始烧,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我姐两口子都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这一大早只能由我这个小姨顶上。
“点点,再坚持一下,排完这个号咱们就去打针。”
我蹲下身,拿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虚汗。
点点没精打采地趴在我的肩头,小手无力地搂着我的脖子。
“小姨,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童言无忌,听得我鼻头一酸,赶紧拍拍她的背。
“瞎说什么呢,就是个普通的感冒,打一针就好了。”
我站起身,感觉腰椎那一阵酸痛,像是要折断了一样。
今年我二十九岁了,在这个城市里没车没房,甚至连个正经的男朋友都没有。
所有的生活重心,似乎都围着我爸的病房和姐姐家的点点转。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早就和他结婚了,也许我们也会有一个像点点这么可爱的孩子。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现实就是,我得独自面对这一地鸡毛。
“下一位,陆点点。”
护士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赶紧抱起点点,快步走进了诊室。
诊室里的医生戴着口罩,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我把点点放在椅子上,急切地开口。
“医生,孩子烧了一宿了,您快给看看。”
那医生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
他放下笔,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口罩上方那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睛,正复杂地盯着我。
是贺延。
那个消失在我生命里整整三年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进修,或者在某个大城市的顶尖医院里吗?
我想转身就走,可点点滚烫的小手正抓着我。
“陆冬雨,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
我僵硬地站在导诊台前,手心里全是不知所措的冷汗。
点点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显然是烧得迷糊了。
贺延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对我大吼大叫,也没有扭头不理。
他只是很职业地给点点检查了扁桃体,听了心肺。
“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并发症,得挂水。”
他在处方单上飞快地签下名字,那字迹还是和以前一样,龙飞凤舞。
他把单子递给我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那一刻,我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陆冬雨,你还是这么怕我?”
我低着头,接过单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谢贺医生。”
我抱起点点就要走,逃命似的。
“去二楼缴费,再去输液室拿药。”
他在身后提醒道,语气平淡得就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二楼,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
他瘦了,眼角好像多了一道极浅的纹路。
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依然让他哪怕穿上普通的白大褂,也显得格外出众。
三年前,我们还在这座城市的小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他说,冬雨,等我进修回来,我就买个带大阳台的房子娶你。
他说,我们要生两个孩子,女孩像你,男孩像我。
可结果呢?
在他拿到全奖进修名额的那个礼拜,我提了分手。
我说我爱上了别人,我说我受够了这种清贫看不见未来的日子。
我还记得他当时那个眼神,从不可置信到彻底死心,最后化作一团漆黑的火。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消失在了那个下雨的午后。
“小姨,我渴。”
点点虚弱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赶紧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她喝。
看着点点那张圆圆的小脸,我心里一阵发虚。
点点长得其实有点像我姐夫,但那双眼睛,跟我姐长得很像,也就是跟我很像。
这也是为什么外人见了,总说这孩子是我亲生的。
刚才贺延看点点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但我没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既然已经当了坏人,那就当到底吧。
缴完费,拿了药,我带着点点去输液大厅。
大厅里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护士过来给点点扎针,孩子疼得哇哇大哭。
我心疼得把她搂在怀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乖,点点不哭,小姨在呢。”
就在这时候,一道阴影遮住了我们。
我抬头一看,贺延竟然换了常服,正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拎着两瓶温热的果汁,还有一小袋面包。
“她这个情况,空腹打针容易晕,让她吃点东西。”
他把东西塞进我手里,动作生硬,眼神却一直盯着点点。
我张了张嘴,正想拒绝。
他却突然弯下腰,平视着点点,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小朋友,你几岁了?”
点点抽抽嗒嗒地回答:“我六岁了,属兔子的。”
我分明看到,贺延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底全是滔天的怒火。
输液大厅里人声鼎沸,我却觉得周围静得可怕。
贺延那种眼神,像是要把我生生看穿。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攥得生疼。
“六岁?”
贺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陆冬雨,咱们分开满打满算也就三年。”
“这孩子六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生出来的?”
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当初分手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怀了别人的种?”
“还是说,你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我张着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点点被贺延的样子吓到了,缩进我怀里,小声地哭着。
我只能拼命拍着点点的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贺医生,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向你交代。”
我站起身,忍着心里的钝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淡。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如你所想吧。”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年前你不是就已经下结论了吗?”
贺延盯着我,眼眶通红。
“我下结论?陆冬雨,是你亲口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
“我当初甚至求过你,我说我不介意你家里穷,我可以努力挣钱。”
“可你呢?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凄凉。
“原来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
“怪不得你当时走得那么干脆,怪不得你连我的电话都拉黑了。”
我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好几次都想大声喊出来:这不是我的孩子!
这是我姐的孩子!
三年前我离开你,是因为我爸查出了尿毒症,后期还要换肾!
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还没开始的事业,就背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债!
可那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解释了又怎样?
我现在依然穷困潦倒,我爸还在医院里靠透析维持生命。
贺延已经成了主治医生,前途无量,我凭什么再去拖累他?
“对,你猜得没错。”
我昂起头,用那种最让他厌恶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那种势利的女人,谁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就跟谁。”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有孩子了,过得……也还行。”
我说谎了。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为了给爸爸攒医药费,我每天打三份工。
我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旧款式,我的手心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老茧。
贺延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粗糙的手上。
他突然冷哼一声。
“过得还行?过得还行会连给孩子看个病都得挤大厅?”
“陆冬雨,你那个‘更大的’男人呢?他在哪儿?”
“你口中那个让你过得更好的男人,就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我心里一颤,标题里的那句挑衅脱口而出。
“他……他在家里,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我说的是我爸,可听在贺延耳中,显然是另外一个意思。
那一整天,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点点挂了三瓶药水,烧终于是退了一些。
贺延没有再出现,只是后来护士过来,给我们调了个单人病房的临时床位。
护士说,是贺医生特别交代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点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那时候,我爸刚倒下。
医生说,要保命就得长期透析,还得准备换肾的钱。
我姐刚结婚没多久,姐夫又是普通职员,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看着贺延兴奋地拿着那张出国进修的通知单跑向我。
他说,冬雨,等我两年,回来之后我就能带你去大城市了。
我看着他眼里对未来的憧憬,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枯槁的父亲,还有催费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
我意识到,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进修名额是好不容易争取的,如果他知道了家里的情况,绝对会留下来陪我。
他会放弃名额,会去没日没夜地值班赚钱,会毁掉他的前程。
所以我选择了最卑鄙的方式——离开。
我找了一个一直追求我的富二代同学,故意在那天晚上让他开车送我回宿舍,还故意让贺延看见。
分手那天,他的眼神,到现在都是我深夜里的噩梦。
“小姨,我肚子饿了。”
点点醒了,软糯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我收起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好,小姨去给你买热粥。”
我刚走出病房门,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延靠在走廊的墙边抽烟。
医院是不准抽烟的,他显然是心里烦乱到了极点。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眼神阴沉。
“孩子怎么样了?”
“退烧了,谢谢贺医生的照顾。”
我客套得像个陌生人。
他突然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走廊的长椅上。
“陆冬雨,这是我在你落在导诊台的包里翻出来的。”
我心里一沉。
那包是点点的,里面放着点点的零食和玩具,还有……我的一张贴身相片夹。
那是我们大二那年去爬山时拍的。
照片上的贺延正年轻,笑得灿烂,他正从背后抱着我。
这张照片,我一直偷偷藏着,想他想得不行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既然已经有了‘更大的男人’,既然已经生了六岁的女儿,为什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贺延一步步紧逼,把我堵在墙角。
“陆冬雨,你是不是在骗我?”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离我极近,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味,让我几乎窒息。
“我说了,这是我的私事!”
我试图推开他,可他纹丝不动。
“私事?如果这孩子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家事!”
他突然吼了一句。
我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也对,按时间推算,三年前分手,如果那时候怀孕……
可他忘了,点点都六岁了!
“你疯了?点点六岁了!三年前咱们才刚……”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骗我,故意说小了年龄?”
贺延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病房门突然开了。
点点光着脚跑了出来,抱着我的大腿,怯生生地看着贺延。
“小姨,你不要和叔叔吵架。”
贺延愣住了,他看着点点,突然弯下腰,从长椅上拿起那张照片,指着上面的自己。
“小朋友,你告诉叔叔,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点点眨了眨大眼睛,竟然一点都不怕生。
她大声说道:“见过呀!一直放在小姨的枕头底下!”
“小姨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你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姨夫’吧?”
那一刻,空气仿佛冻结了。
贺延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小姨夫?”
贺延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里的怒火竟然在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恍然大悟。
他看着点点,又看看我,拿着照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陆冬雨,你刚才说……这孩子叫你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怎么忘了,点点这孩子平日里最爱翻我的东西。
那张照片是我唯一的慰藉,却成了此刻揭穿谎言的利刃。
我赶紧一把抱起点点,想要躲进病房。
“你听错了,点点烧糊涂了乱叫的。”
可贺延哪里会给我逃避的机会?
他长臂一伸,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叫你小姨!陆冬雨,这孩子是你姐的吧?”
他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变得尖锐。
“你骗我说你有了孩子,骗我说你爱上了别人,就是为了跟我分手?”
走廊里路过的家属和护士纷纷侧目。
我羞耻到了极点,压低声音喊道:
“贺延,你放开我!在孩子面前你发什么疯?”
“我是发疯了!我被你逼疯了整整三年!”
贺延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我在国外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想早点回来找你。”
“我以为你真的过上了豪门阔太的生活,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这双手,看看这张照片!”
他猛地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照片怼到我面前。
“如果真的不爱了,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
“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叫我小姨夫?”
点点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之间极度压抑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小姨,我不乱说了,你别让叔叔凶你……”
我心疼地搂紧点点,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是,她是我的侄女,又怎么样?”
我索性自暴自弃地吼了回去。
“就算没有孩子,咱们也回不去了,贺延!”
“你现在是前途大好的医生,你看看我,我算什么?”
“我爸还在病床上躺着,每个月透析的费用、药费,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
“我凭什么拉着你跟我一起跳火坑?”
贺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我,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
“你爸……病了?”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剧烈地响了起来。
我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护工王阿姨惊慌失措的声音:
“冬雨啊!你快来中心医院!你爸……你爸刚才突然呕血昏迷了,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得赶紧签字交费啊!”
我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爸……”
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贺延一把扶住我,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哪家医院?”
他捡起手机,声音冷硬得像冰。
我失魂落魄地报了地址。
贺延二话不说,直接抱起还在哭泣的点点,另一只手强行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我走!”
他带着我一路狂奔到地下车库。
那一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木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到了车上,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飞快地打了一个电话。
“主任,我是贺延,中心医院那边送进去一个大出血的尿毒症患者,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人。”
“请务必让最好的老师先上手术台,我二十分钟内赶到!”
我转过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贺延,你别这样,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他目视前方,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冬雨,你给我闭嘴。”
“三年前你替我做了决定,现在,该我说了算了。”
车子到了中心医院门口,他把点点交给了赶来的同事照顾,拉着我就往手术室冲。
手术室门口,护士正拿着病危通知单在喊家属。
我颤抖着手正要签字,贺延却先一步拿过那张纸。
他看都没看,直接在“家属”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你凭什么签?”
我惊恐地看着他。
贺延把笔一扔,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凭我是他未来的女婿!”
“还有,陆冬雨,你刚才说家里还有一个‘更大的’。”
“原来,你指的是你病重的父亲。”
他突然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疯狂。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更大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收据,狠狠拍在我的手心里。
我低头一看,那是本市最好的养老疗养院的预缴费单,金额是——五十万。
而缴费日期,竟然是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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