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姝用最柔媚的声音,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步世子是女儿身。”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宁王府邸的书房里炸开了锅。萧长旻倒茶的手都抖了抖,但紧接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从眼底升起。
宁王自以为设下天衣无缝的“验身”陷阱,结果当他踹开房门,看到“步疏林”敞开的衣襟下那“平坦精壮的胸膛”时,那个表情,简直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顾青姝猜出步疏林的女儿身,靠的不是女人的直觉,而是严丝合缝的逻辑链。
她对宁王分析时,语气轻柔,却句句见血。
第一,崔晋百的反常。整个皇都谁不知道崔晋百洁身自好,从来不踏足烟花柳巷?结果呢?居然跟步疏林在酒楼彻夜饮酒,不久后又被爆出和“一女子”共度春宵。顾青姝一句话就点破了:“说出去谁敢信呢?” 是啊,除非那个所谓的“女子”和步疏林就是同一个人。
第二,沈汐和的反常。沈汐和那是什么人物?清冷孤高,眼睛长在头顶。可偏偏对一个“整日流连花丛”的纨绔步疏林青眼有加,同进同出。这只能说明,沈汐和知道她的底牌,所以才会如此包容。
第三,步家自己的反常。这才是最大的破绽。皇帝要给步疏林和安陵公主赐婚,她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死乞白赖缠上崔晋百把婚事搅黄了。更离谱的是,作为蜀南侯府的“独苗”,她不急,她爹蜀南侯居然也不急。
说实话,看到这儿,我也觉得这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真是眼瞎了。顾青姝用这三点算计,把步疏林的秘密剥了个精光。但她比宁王更狠的是,她立刻想到了这步棋怎么用,“让陛下给步世子赐婚”。
一旦赐婚,洞房花烛夜,什么秘密都藏不住,顺带还能把知情的东宫拖下水。
这招“一石二鸟”,玩得可真够绝的。
如果说顾青姝是大脑,那宁王萧长旻就是个急于求成的执行者。他采纳了“验明正身”的建议,选在了十四皇子的七岁生辰宴上动手。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故意让侍从把十四皇子撞进湖里,步疏林那么高的武功,肯定要下水救人吧?浑身湿透了就得去更衣吧?他在挽翠园的厢房里布下了催情香,还安排了自己发妻的堂妹于五娘子脱光了在里面等着。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再带着众人“恰好”赶到,撞破奸情。到时候,步疏林衣衫不整,是男是女,一目了然。
宁王,你长点脑子吧!你当沈汐和和萧华雍是吃素的?果不其然,当萧长旻急不可耐地踹开房门,那一句“步世子,你可安好”还没落地,整个人都傻了。
满屋浓烈的催情香气,散乱一地的衣裳,于五娘子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但最关键的是,“步疏林”站在那儿,衣襟敞开,露出的竟然是平坦精壮的胸膛!是个男人!
萧长旻那个错愕的表情,真是又解气又好笑,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挫败感。
真正的步疏林,早就被替换了。原来沈汐和从西北军秘密召来了一个叫沈十九的人。此人身形、样貌和步疏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步疏林第一次见到沈十九,震惊地上去又捏又摸,连她都感叹:“像!太像了!我还以为我在照镜子!只要他不说话,我敢说连我阿爹在这儿,都分不出真假!”
沈汐和安排沈十九跟在步疏林身边,学习她的声音、笔迹、走路姿势。从那一刻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步疏林”,其实已经是沈十九了。所以,宁王设计让“步疏林”下水救人,救人的是沈十九;在厢房里被催情香迷得七荤八素,差点被算计的,也是沈十九。
当沈十九露出男子胸膛的那一刻,宁王的计划不仅满盘皆输,还反噬自身,在自己府邸用催情香,让妻妹去勾引“步世子”,这传出去,萧长旻的脸往哪儿搁?顾青姝表面镇定,实则暗暗咬牙。她看懂了,沈汐和看她那一眼,分明是在说:“你的把戏,我早看穿了。”
这场掉包计,看得人酣畅淋漓。但笑过之后,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步疏林为什么要伪装?因为她如果不做这个“世子”,蜀南侯府就绝后了,甚至可能因为无嗣被剥夺爵位。在那个皇权至上的世道,她一个女子,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不得不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而沈十九的顶上,更是戳破了这份伪装下的脆弱。为了保住一个秘密,需要另一个甚至更多人去牺牲、去圆谎。
顾青姝和宁王想用这个秘密作为扳倒政敌的武器,可他们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秘密被揭穿,毁掉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
当催情香的烟雾散去,当于五娘子羞愧难当,当沈十九以男子之躯挡下所有明枪暗箭,谁又能说清楚,这局棋里,谁是棋手,谁又是棋子?
沈汐和与萧华雍之所以能提前布局,是因为他们愿意为了保护朋友而冒险;而宁王夫妇,空有算计,却失了道义。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当你试图揭开别人的伪装时,或许你自己的面具,也早已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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