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老赵拿着针管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手术台上,妞妞安静地趴在那里,头枕着两只前爪。

它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手术台的白布上。

我心里一抽。

它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别过脸去,咬着牙说:“打吧。”老赵叹了口气,掰开妞妞的嘴做最后检查。

他的手指在狗嘴里摸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脸色变了。

“等一下,”他说,“这狗根本咬不了人。”我猛地转过头,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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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桂云,今年三十九岁。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已经过了爱做梦的时候,我更是。

五年前我离过一次婚,原因说出来很丢人。

我儿子没了。

三岁半,男孩,小名叫豆豆。

那天下午两点多,我在厨房给他煮面条。

他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

我就一顿饭的功夫,他自己搬了个小凳子,爬到阳台上去看楼下的猫。

阳台的护栏早就松了,我一直说找人修,一直拖着。

孩子掉下去了,四楼。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

前夫没打我,也没骂我。

他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们离婚吧。”我懂他的意思。

他怕看见我,看见我就会想起儿子。

其实我也怕看见自己。

那之后整整两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要一闭眼,就是豆豆趴在地上的样子,后脑勺那一摊血,怎么都擦不掉。

我吃了大半年的安眠药,人瘦得脱了形,一米六三的个子,瘦到八十斤。

后来是我妈托人介绍,让我认识了郭皓轩。

他比我小两岁,没结过婚,在镇上开了一家五金店。

人不爱说话,但心眼好。

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吃饭,点菜的时候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随便。

他就点了六个菜,全是清淡的。

我说:“你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就这一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们处了大半年就领了证。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说不上多恩爱,但也没什么大矛盾。

第二年我生了个女儿,取名李念。

念念不忘的意思。

有了念念之后,我那个心结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松了一点,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拔干净。

郭皓轩知道我的事。

他从来不提,只是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看到我坐在床边发呆,就起来给我倒杯水,也不说话,放我面前,然后回去接着睡。

这种男人,你说他不好吧,他又对你好。

你说他好吧,他又什么都不会说。

唯一让我心里不踏实的是,他养了一条狗。

泰迪,母的,叫妞妞。

是他妈留下的。

他妈是肺心病走的,走之前把狗交给他,让他好好养。

我第一次去他家,那条狗就对我叫。

不是那种凶巴巴的叫,而是小声哼哼着,围着我转圈,闻我的裤脚。

郭皓轩说它认生,熟了就好了。

后来确实不叫了,但它那个眼神我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它看我的时候总是特别安静,像是在打量什么。

我不喜欢那种眼神。

但我没说什么。说到底,那是他亲妈留给他的念想。我不能让人家把亲妈都扔了。再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02

念念长到两岁的时候,妞妞开始出现一些让我不舒服的举动。

最明显的一点,它老挡在念念面前。

念念在地上爬,妞妞就趴在她旁边。

念念想去够茶几上的东西,妞妞会站起来,用身子挡住茶几。

念念跑去阳台,妞妞就冲过去堵在阳台门口,不让念念出去。

一开始我以为它在护着孩子,狗护主嘛,尤其护小孩子,这很正常,没当回事。

后来有一次,念念在客厅吃饼干,妞妞忽然冲过去,一口把饼干从念念手里抢走了。

念念吓哭了,我赶紧跑过去,看到她手上被狗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没出血,但明显是被牙齿刮到了。

我火了。那是我第一次跟郭皓轩吵架。

“你这条狗是不是有病?连孩子的饼干都抢!”我抱着念念,气不打一处来。

郭皓轩把妞妞揪过来,看了看念念的手,说:“没破皮,没事。”

“没事?等咬出血了就有事了?”

“它不会咬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狗就是狗,它懂什么?”

郭皓轩不说话了,低下头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妞妞趴在他脚边,安安静静的,眼睛湿漉漉的。

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更来气,但没再说什么。

毕竟只是抢了块饼干,没出大事。

当天晚上,我哄念念睡觉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的事。

念念的床头上,放着那个被妞妞抢走的饼干。

饼干已经被咬过一口了,但剩下的部分被妞妞叼到了念念的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赔礼道歉?

还是示威?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我跟邻居刘姐说这事。刘姐在镇上养了二十年狗,她说:“你家那狗,是不是年纪大了?”

“九岁了,怎么了?”

“老狗都这样,行为会怪。有时候不是凶,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

但那天晚上,我在念念的房间里加装了一个婴儿监视器。

装监视器的时候,郭皓轩看见了,他问我装这个干嘛,我说怕念念晚上踢被子。

他没再问。

装了半个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妞妞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自己窝里,念念在客厅玩的时候它会跟着,但也不会靠得太近。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妞妞变得异常,就是念念靠近阳台的时候。

我家阳台是老式的,栏杆生锈了,有几根开始松。

我早就跟郭皓轩说过要修,他嘴上答应着,一直没动。

念念两岁半以后开始会走路了,就老爱往阳台跑。

妞妞每次看到她往阳台方向走,就会冲过去堵在门口,发出很低的“呜呜”声。

那个声音不像是狗要咬人,更像是……在拦着她。

有一次我也在场,我亲眼看到妞妞用脑袋把念念从阳台门口顶了回去。

念念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哭。

我把念念抱起来,踢了妞妞一脚。

那脚踢得不重,妞妞没叫,只是缩了缩身子,躲到沙发底下去了。

郭皓轩下班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妞妞这些年从来没咬过人。”

“那它就是有病,不咬人但会顶人,这正常吗?”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他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条狗对我女儿的态度,总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

它不是在亲近念念,也不是在攻击念念,它像是在……在守着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发毛。

我起身去了客厅。

妞妞窝在它的垫子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我。

客厅的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我站在那儿看了它半天,它也看了我半天。

最后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一夜我又做梦了。

梦里豆豆趴在阳台上,对我笑,说“妈妈你看我高不高”。

我拼命想冲过去抱他,腿却迈不动。

然后他不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满头冷汗。

郭皓轩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做噩梦了?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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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念念三岁那年秋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带着念念去超市买菜,回家的时候,郭皓轩已经回来了。他蹲在客厅里,妞妞趴在他面前,他正在给妞妞的腿上药。

“它怎么了?”

“可能出去的时候蹭到什么东西了,后腿破了点皮。”

我没太在意。

狗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但从那天开始,妞妞的食欲明显下降了。

以前一碗狗粮两口就吃完,现在剩大半碗。

郭皓轩给它换了好几种狗粮,都吃得不多。

“要不要带它去看看?”我问。

“没事,就是天热,胃口不好。”

我没再问。

说实话,我对那条狗没那么上心。

又过了两个月,我发现郭皓轩经常半夜起来。

一次两次我以为是上厕所,后来发现他不是去厕所,是去客厅。

我跟了一次,看到他蹲在妞妞的窝边。

妞妞在发抖,嘴里发出很轻的哼哼声,像是疼得厉害。

“它怎么了?”我问。

郭皓轩吓了一跳,回过头看我。他脸上那个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里面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可能是着凉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不是担心那条狗,而是觉得郭皓轩有事瞒着我。

我第二天偷偷翻了他的柜子。

我想找药,想看看他是不是给妞妞买了什么药。

结果药没找到,我找到了一个日记本,上锁的。

郭皓轩这个人,写日记?

他连话都不爱说,哪来的日记?

那本日记我打不开,但我心里的疙瘩更大了。

他有什么事不能说,要写在本子上,还要上锁?

我试着问过他一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妞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就是老了,毛病多。”

他转过头去,没看我。

那天下午,念念在客厅玩拼图。

妞妞趴在她两米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

忽然妞妞站起来,走到念念面前,用鼻子把拼图拱乱了。

念念哇地哭了出来。

我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散了一地的拼图,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这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抄起旁边的拖鞋,想打它。

妞妞没有躲,它只是缩着身子,低着头,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那个样子,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豆豆小时候,有一次他在客厅摔碎了杯子,我火冒三丈地冲过去,他也是这样缩着身子看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拖鞋掉在了地上。

念念还在哭,我把她抱起来,回了卧室。

晚上郭皓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拼图捡好了。

他看到妞妞缩在沙发底下,问怎么了。

我说它又捣乱了。

他没说什么,蹲下来叫妞妞出来。

妞妞犹豫了一下,慢慢爬出来,走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我看着那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那条狗,它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04

念念四岁生日前一个月,出了一件让我彻底炸毛的事。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带念念。

念念在客厅吃水果,我蹲在她旁边削苹果。

妞妞趴在阳台门口,一动不动。

忽然它站了起来,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

我注意到它的身体在抖,不是发抖,是一种很奇怪的抖,像是想站起来但站不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朝念念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

我吓坏了,一把把念念往怀里拉,但来不及了。

妞妞已经扑到了念念面前。

念念尖叫了一声。

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念念的哭声。

我低头一看,念念的左脸颊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围兜上。

我整个人都炸了。

我抱起念念就往外冲。

妞妞跟在我后面跑了七八步,我一脚把它踢开,它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我顾不上它,抱着念念就往医院跑。

镇上的卫生院离我家不远,我一路跑过去,念念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医生说伤口不深,但位置在脸上,怕留疤,建议缝几针。

缝针的时候念念哭得更厉害了,两个护士按着她,我在旁边抓着她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缝完之后医生说:“伤口比较浅,应该不会留太深的疤。按时换药,别碰水。这几天别让她吃酱油之类的东西。”

我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条狗不能再留了。

郭皓轩赶到医院的时候,念念已经睡着了。我把医生的话告诉他,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说,“但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声音很冷。

“我告诉你郭皓轩,你妈留下的那条狗,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妞妞被关在阳台上,没有叫,安静得不正常。

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郭皓轩坐在妞妞的窝旁边,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抖。

我站在暗处看了很久。

那一瞬间,我心里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是一想到念念脸上的伤口,我又硬起了心肠。

第二天一早,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我已经约好了,后天下午,送妞妞去兽医站。”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有什么用?你舍得吗?你不舍得,我来做坏人。

他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桂云,我求你了。”

他就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妞妞的窝边多了一个罐头。

是那种很贵的进口狗罐头,郭皓轩平时省吃俭用都不舍得买。

他蹲在妞妞面前,用手把罐头一点一点掰碎了,喂到它嘴里。

妞妞吃得很少,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郭皓轩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妞妞,你怪爸爸吗?”

妞妞舔了舔他的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念念才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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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去兽医站那天,天气很好。

秋天的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抱着念念,郭皓轩抱着妞妞,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念念脸上的纱布还没拆,她靠在妈妈肩膀上,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

“去给妞妞看病。”

妞妞生病了吗?

嗯。

“那看完病它还回来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了兽医站门口,郭皓轩站住了。

“我想带它再转转。”

“都到这儿了,别折腾了。”

他没再说什么,抱着妞妞走进去了。

老赵在院子里等着。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了,见惯了生离死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郭皓轩怀里的妞妞,又看了看我,说了句:“进来吧。”

手术台是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面铺着一块白布。

郭皓轩把妞妞放在台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妞妞趴在那里,头枕着两只前爪,安静地看着我们。

“想好了?”老赵问。

“嗯。”我点了点头。

老赵叹了口气,开始做准备。

他拿出针管,又拿出药水,一边配药一边说:“这狗我可还记得,半年前你老公带它来做过检查。”他指了指郭皓轩,“当时我就说,这狗情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沉。“什么情况不太好?”

老赵没接话。

他拿着针管走过来,蹲在手术台前,掰开妞妞的嘴,习惯性地做最后检查。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狗嘴里摸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又掰开妞妞的下巴,凑近了看。

“等一下。”

他放下针管,伸手拿起旁边的检查灯,重新掰开妞妞的嘴。他先看了看上颚,又看了看下颚,然后用两根指头捏着妞妞的后槽牙,来回晃了晃。

他的脸色变了。

“这狗的后槽牙,是歪的。”

“什么意思?”我不懂。

“后槽牙的咬合面完全对不上,上下牙不在一条线上。你看这里,”他把灯凑近,“它后面的牙齿已经萎缩了,别说咬人了,啃骨头都费劲。这种牙,连纸都咬不穿。”

我心里紧了紧:“但它确实咬伤了念念。”

老赵放下灯,站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做了二十几年兽医,狗的牙齿结构和咬合力,我比谁都清楚。这狗的后槽牙早就退休了,它现在用的,就是前面这几颗门牙。门牙是干什么用的?是啃东西的,不是咬人的。用门牙咬人,最多就是划一道印子,根本不可能咬出伤口来。”

“那你告诉我,念念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老赵沉默了。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妞妞的嘴,又用手摸了摸它的腹部。他的手在妞妞的肚子侧面停住了。

“这里。”

我凑过去看他手指的地方。妞妞的腹部有一块硬硬的东西,用手摸上去,疙疙瘩瘩的,像是一团结了块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老赵没有马上回答。他又摸了摸妞妞的后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骨癌。”他说,“已经扩散了。最多活不过两个星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这狗得了骨癌,至少半年了。你看看它后腿这里,”他指着妞妞的右后腿,“肿瘤已经压迫到神经了,它站都站不稳。我猜你丈夫应该早就知道了。这狗半年前就来我这里看过一次,当时我就跟他说了情况,建议安乐死。他没同意,只说再等等。”

我转过头看郭皓轩。他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不动,肩膀却在轻轻发抖。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几乎是在吼了,“你早就知道它得了癌症,为什么不说?”

他没回头。

“你说话啊!”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了,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在替它开脱?”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桂云,我就是想让它安安稳稳地走。它跟了我八年。八年前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养它。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我把它安乐死了。”

他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念念受伤你难受。我比你还难受。但你没想过吗,为什么这半年妞妞一直在拦着念念去阳台?你觉得它是想害她?”

“你知不知道,阳台的护栏有一根螺丝早就松了。是我一直没修。妞妞发现了,它每天守在阳台门口,就是怕念念掉下去。那个螺丝的位置很低,只有趴在地上的狗才能看到。人有的时候太高了,反而看不见那些要命的东西。”

“念念脸上的伤,你知道我后来去看过现场吗。阳台的地上,有一颗生锈的钉子。念念当时不是被咬的,她是被妞妞扑倒的时候,脸蹭到了地上那颗钉子。”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妞妞去抢念念的饼干,是因为那颗饼干里掺了它不能吃的东西。你那天给念念吃的橘子,是从菜市场买的散装水果。妞妞闻到有农药味,它急得把念念手里的水果抢走了。你不是还奇怪吗,为什么念念吃完橘子没几分钟就吐了。”

“妞妞咬烂念念的玩具,是因为那些玩具有一股怪味。你从网上买的那批玩具,包装上写着合格,实际上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妞妞用鼻子一闻就知道不对,它怕孩子吸入什么脏东西。它是在替念念检查东西安不安全。”

“这半年来,它每天都在疼。晚上疼得睡不着,但它从来不叫。它怕吵醒念念。”

“它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所以它才会那样守着念念。它想在自己走之前,把她护得好好的。”

郭皓轩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桂云,它没有想咬孩子。它是活不了了,只能用尽最后一口气,替她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