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发出闷响。

我眯着眼看太阳,7年没见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

口袋里的银行卡硌着大腿,96万。

说好的200万。

我坐上去县城的班车,车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倒。7年了,这世界变得我都不敢认。

到了县城,我没去银行查账。

我先是去了城南那片老平房区,想看看我妈。

她老年痴呆,朱文祥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她。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那间破平房,门口的泥巴地上长着青苔。

我妈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你是谁家的小子?怎么跑我家来了?

我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凉得像块冰。

我想说妈,我是你儿子。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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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卫东,今年45岁。

7年前,我是朱文祥建筑公司的货车司机。

那天夜里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晚上11点多,工地打来电话说有一批钢材要连夜送到城北。我正准备出门,朱文祥突然打电话来,说不用我送了,他找别人。

我当时还纳闷,觉得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开了。

昨晚,公司的货车在城西出了事故,撞死了一个过马路的老人。

司机跑了,车子被扣在交警队。

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朱文祥不会无缘无故换司机,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朱文祥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一脸疲惫。

桌面上摆着一张银行卡。

他开口第一句话:“大柱,跟着我几年了?”

我说:“五年了,老板。”

他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这五年,我对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老板。工资准时发,逢年过节还给奖金。”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大柱,昨天那场事故,是个意外。”

“撞死人的是肖兴华,公司的副总经理。”

“但他不能出事,公司还有一个大项目在谈,他要是进去了,项目就黄了,公司也得垮。”

他盯着我:“大柱,你替哥扛下来,行不行?”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替人顶罪?这可是要坐牢的。

朱文祥见我犹豫,赶紧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扛。”

“等你出来,我给你200万,给你买房,给你买车,给你妈请最好的护工。”

“你妈的事你更不用担心,公司出钱给她请保姆,吃好的穿好的。”

我攥紧拳头,想拒绝。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了。”朱文祥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但你这工作怕是保不住了,以后也别想在县城混下去。”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威胁我。

不答应,我就得失业,还得被赶出县城。

我妈身体不好,经常要看病,家里就指着我这点工资养家。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老板,我替你。”

朱文祥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指着签名处:“签了这份协议,你是自愿的。”

我拿起笔,手都在抖。

签完字,朱文祥把那银行卡推过来:“这是定金,50万,你先拿着。”

我没接那卡。

我说:“钱你别给我,给我妈就行。”

朱文祥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放心,你妈就是我妈。”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自首了。

我说是我开的车,那天夜里太困了,没看清路。

我问了我一个在出版社当编辑的朋友,他说这种案子,如果我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估计判个六七年。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开庭那天,朱文祥没来。

肖兴华倒是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全程没敢看我。

法官问我的时候,我按照朱文祥教的说了一遍。

最后,判了7年。

我被押出法庭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了我妈。

她站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儿啊,你怎么这么傻……”

我想说什么,法警推了我一把,我只能回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02

7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监狱里的日子,一天天熬。

我进去的时候,还想着,只要熬过这7年,出去就能重新开始。

200万,够我妈好好养老了。

可第二年,我妈来看我,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瘦了很多,眼睛也没以前有精神了。

我问她:“妈,你身体怎么样?”

她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最近老睡不着。”

我追问:“朱老板有没有给你请保姆?”

她愣了一下,说:“请了请了,挺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那时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

但我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干等。

后来我妈就不怎么来看我了。

我写信回去,也不怎么回。

我问狱警,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

狱警说不行,除非家属主动联系。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但只能忍着。

第五年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

是我妈写来的,只有几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

她说:儿啊,妈身体不好,记性也越来越差了,最近总是想不起你的样子。你在里面照顾好自己,妈等着你出来。

我看着那封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我知道,我妈的老年痴呆症,可能开始加重了。

可她不敢跟我说实话,怕我在里面担心。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盼着出狱。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着我年轻时候的事。

我爸在我12岁那年就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吃了多少苦,我都记在心里。

我念书不行,初中毕业就去工地搬砖。

后来进了朱文祥的公司,算是有口稳定的饭吃。

我以为好好干,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命运会变成这样。

第七年冬天,我终于等到出狱的日子。

那天下了雪。

铁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朱文祥的助理站在门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他说:“陈哥,这是96万,朱总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他:“还有104万呢?”

他尴尬地笑了笑:“朱总最近身体不太好,剩下的钱,等过段时间再安排。

“我妈呢?她怎么样了?”

“老太太身体还行,在城南那边住着,有人照顾。”

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但什么都含糊其辞。

直觉告诉我,他在糊弄我。

但我没当场发作。

我拿着卡,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

我想着,不管怎么着,先把妈接回来住。

剩下的钱,慢慢要也行。

可到了城南那片平房区,我看到那间破房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间老式平房,墙皮都掉了,窗户糊着报纸。

我妈就坐在门槛上,穿着一件很旧的棉袄,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呆滞:“你是哪个?怎么跑我家来了?”

我蹲下,握住她的手:“妈,是我,我是大柱,你儿子。”

她歪着头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大柱啊,大柱不是在念书吗?你怎么跑来了?”

我心里一酸,知道她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多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还冷。

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被褥薄得能看见床板。

灶台上放着一碗剩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我回头看着我妈:“妈,你就住这里?

她坐在床上,傻傻地笑着:“这房子挺好的,不漏雨。”

邻居张婶听到动静,跑过来看我。

她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你是……陈卫东?你不是坐牢了吗?”

我说:“我刚出来,张婶,我妈这几年都是谁照顾的?”

张婶叹了口气:“哪有人照顾啊,你进去的第二年,朱老板派过几次保姆,后来就不管了。你妈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这些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才隔三差五来看看她。”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朱文祥答应过我的。

全他妈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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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住在老房子里。

我妈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发黑的印记。

墙角的蛛网,垂在房梁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进来。

我在想,朱文祥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一条狗吗?

用完了就扔?

可他说过,会照顾好我妈。

他说过的话,一句都没兑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查了那张卡的余额,确实是96万。

不多不少。

我想了想,取了2万块钱,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给我妈做了顿饭。

她吃得很开心,吃了两大碗饭。

吃完就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念叨着:“大柱小时候最爱吃红烧肉了……”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下午,我正在收拾屋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披在肩上,眼睛有些红肿。

我愣了一下,才认出她。

程慧敏,朱文祥的女儿。

7年没见,她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了成熟的女人。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陈叔,我……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侧过身,让她进来。

她坐在凳子上,打量着这间破屋子,眼眶更红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你来干什么?”

她接过水杯,手微微发抖:“陈叔,我爸……我爸他肝癌晚期,医生说只剩3个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嘴上没说什么。

她继续说:“我爸他……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想把城南那套别墅过户给你,算是补偿。”

我看着她:“补偿?”

“他答应我的200万,只给了96万。”

“他答应照顾我妈,结果我妈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这就是补偿?”

程慧敏的脸刷地白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我爸对不起你,但是……他说他只想在临死前,做点弥补。”

“别墅的过户手续都办好了,你只要签个字就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没看那张纸,只是盯着她。

“你爸他,为什么现在才补偿?”

“7年了,我坐牢那7年,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现在突然说补偿,你觉得我信吗?

程慧敏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她深吸一口气:“陈叔,我知道你不信。但请你……请你给我爸一个机会。”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你爸在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6楼。”

“知道了。”

程慧敏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陈叔,那协议……你先看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了以后,我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写得明明白白。

我签字接收别墅,剩下的104万也会在过户完成后结清。

条件只有一个:我放弃追究当年的责任。

我把协议叠好,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市人民医院。

04

住院部6楼是肿瘤科。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我找到608病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躺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推门进去,他听到动静,睁开眼。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大柱……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朱老板。”

他伸出手,想握住我的手,但手指抖动得厉害,根本抓不住。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像冬天窗台上的铁。

“大柱啊,哥对不起你……”他哽咽着,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想去看你,可我不敢。”

“我怕看到你,我就没脸活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知道我妈去找过您一次,但后来……后来我就没让她再去了。

“我知道我妈的事,您答应过要照顾她的。”

“她住在城郊的平房里,一个人,没人管。”

朱文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虚弱地说:“是哥错了,哥对不起你。”

“可哥也是没办法,肖兴华他……”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看到他的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

我回头,看到病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肖兴华怎么了?

朱文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突然,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赶紧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朱文祥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们七手八脚地给他做急救。

我被推到走廊里。

隔着玻璃,我看到朱文祥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但我听不清。

大概过了十分钟,医生出来了。

他说病人暂时稳定了,但情况不乐观,不能再受刺激。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朱文祥提到肖兴华的时候,明显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回到家,我给马阳成打了个电话。

马阳成是我在监狱里认识的狱友,比我早半年出来。

他以前在派出所当过辅警,对调查这块挺熟的。

出来以后,他开了一家调查工作室,专门替人查一些事。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他说:“卫东,你这事我接,但得过两天。”

“我先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到时候咱俩碰一面。”

我说行,挂了电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霜。

我翻来覆去地想:朱文祥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肖兴华在他身体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别墅,是真的补偿,还是另一个陷阱?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都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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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天后,马阳成打来电话,说查到了些东西。

我们约在城北一家小面馆见面。

他比我先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面,没怎么动。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他从脚边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卫东,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别卖关子,直接说。”

马阳成喝了一口水:“那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肖兴华开的车,他喝了酒,撞死了人。”

“朱文祥知道以后,把事情压下来了。”

“他让肖兴华先跑,然后找到了你,让你去顶罪。”

“这事,朱文祥是主谋,肖兴华是同伙。”

我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难接受。

“但是……”马阳成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还有更劲爆的。”

“这几年,肖兴华借着朱文祥的信任,悄悄转移了公司不少资产。”

“朱文祥现在身体不行了,才发现账目不对。”

“他找肖兴华对质,肖兴华反过来威胁他。”

“说如果你这事捅出去,朱家的公司就得完蛋。”

马阳成把那页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是肖兴华转移资产的记录。”

我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花。

但大概的数字,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肖兴华从公司转走了将近800万。

朱文祥发现以后,不仅拿他没办法,反而被他抓住把柄。

一个将死之人,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那朱文祥为什么要给我别墅?”

马阳成放下筷子:“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我查了一下,那套别墅是朱文祥名下最后一套实体资产。”

他如果把别墅给你,肖兴华就逼他签了份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只要陈卫东签字接收别墅,公司剩下的资产就全归肖兴华。”

“换句话说,别墅给你的那一天,就是肖兴华拿到朱家全部资产的那一天。”

“朱文祥是想在临死前,用这点补偿,换取你的谅解。”

“让他和肖兴华都能全身而退。”

我拿着那份转账记录,手指在发抖。

原来是这样。

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朱文祥算计我替他顶罪,算计我替他背锅。

最后,还算计我帮他守住最后的体面。

我妈,她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

我放下那张纸,看着马阳成:“阳成,我想告肖兴华。”

马阳成点点头:“那朱文祥呢?”

“他也跑不掉。”

但我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那份“自愿顶罪协议”,就像一颗炸弹,悬在我头上。

只要我翻供,肖兴华完全可以拿那协议出来,说我当年是自愿的。

到时候,不仅告不倒他,我还得再背一个“伪证”的罪名。

我把协议的事跟马阳成说了。

他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那张协议,还在朱文祥手里?”

“应该是,但我不确定。”

“要是能拿到那张协议的原件,就有翻盘的可能。”

“要是拿不到……”

我没接话。

我们都知道,拿不到的原因。

那张协议,是肖兴华和朱文祥之间最后的保险栓。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

06

从面馆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

朱文祥今天精神好一些了,能坐起来了。

他看到我进来,咧开嘴笑了笑:“大柱,你来啦。”

我把马阳成查到的资料拍在他面前。

“朱老板,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解释?”

朱文祥看着那些资料,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说:“我查的不是这些,我查的是真相。”

“7年前那场车祸,不是你换了我,而是你要替肖兴华擦屁股。”

“你答应给我200万,照顾我妈,都是骗我的。”

“让我替罪的人是你,现在给我别墅的人也是你。”

“你图什么?图心安?”

朱文祥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大柱,你说得对,是哥对不起你。”

“可我也是没办法……”

肖兴华他……他很早以前就开始转移资产了。

“我查出来以后,他就说要弄垮我。”

“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你签了别墅。”

“只要你拿了别墅,就能证明朱家的资产已经处理了。”

“肖兴华就没有办法了。”

他的话让我更加愤怒。

所以你是拿我当挡箭牌?

让肖兴华觉得你是在处理资产,不是和他争夺资产?

“等你死了,他什么都得不到?”

朱文祥沉默着,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冷笑一声:“朱老板,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连死都要算计我。”

朱文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大柱,哥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我说:“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就行。”

“告诉我,当年那份自愿顶罪的协议,现在在哪里?”

朱文祥脸色一变,死死盯着我:“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告肖兴华。”

“不可能!”朱文祥突然激动起来,“那份协议是唯一的证据,要是落在你手里,肖兴华就能把我也告进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还能保住什么?”

朱文祥愣了。

他慢慢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协议在肖兴华手里,我给他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原来那张协议,早就不是保护我的了。

而是肖兴华手里的武器。

随时可以用来要挟我,要挟朱文祥。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

回到家,我妈已经睡下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光很冷,照得地面发白。

我想起马阳成说过的话:有些证据,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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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照顾我妈,一边想办法。

肖兴华是个精明人,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没那么容易。

但我也有我的优势。

我是一个替罪羊,一个从他夹缝里爬出来的人。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程慧敏又来找过我一次,还是劝我签协议。

我没答应,只是说,你再让我想想。

她也没催,只是陪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看得出来,她也有心事。

那天晚上,我正想着,肖兴华为什么要逼朱文祥送我别墅?

他图什么?

钱他已经转移差不多了。

图名声?他又不要这名声。

图什么?

除了钱,还有什么是肖兴华想要的?

我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肖兴华。

朱文祥的公司,是朱文祥和肖兴华一起打拼出来的。

当年两个人白手起家,吃了多少苦。

可人心是会变的。

肖兴华想要的不只是钱,还有公司。

他想要完全控股,把朱文祥彻底踢出去。

给陈卫东别墅,就是让朱文祥在处理资产。

朱文祥处理完了,公司才能姓肖。

这个逻辑是通的。

但还有一点,我没想通。

朱文祥明知道肖兴华在算计他,为什么还要配合?

他完全可以不给别墅,直接报警抓肖兴华。

但他没有。

原因只有一个:他怕。

怕什么?

不是怕肖兴华。

是怕真相大白。

如果肖兴华被抓,当年的事故就会重新被调查。

那朱文祥包庇顶罪的事,也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他不仅保不住公司,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保不住。

要死,也要体面地死。

这就是朱文祥最后的算计。

我越想越觉得,人心真可怕。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替老板坐牢,是我做的最傻的事。

现在我明白了,最傻的不是替罪。

而是我以为,人心都是肉做的。

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以为好人会有好报。

可现实是,你付出的,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坐牢,别人发财。

你妈生病,别人消失。

你出去了想讨个说法,别人已经给你挖好了第二个坑。

想通这些,我心里反而平静了。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人,那我也不必跟他们客气。

我拿起手机,给程慧敏发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我去医院签协议。”

发完,我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

我想,这场仗,我必须打赢。

不为别的,就为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