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子晋,这个月的房贷赶紧转过来,你大舅哥要结婚了。”
我手里的遥控器滑到地上,电池弹出来滚到茶几底下。
“爸,什么房贷?我家的房子是全款买的啊。”
“你大舅哥的新房!两年前签的协议,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你不能说而不算!”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协议?什么协议?
我转头看向卧室门,那里传来妻子婧琪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01
我叫周子晋,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每个月工资八千出头。
八年前,我和婧琪结婚,父母掏了一辈子的积蓄,全款给我们买了这套两居室。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老婆漂亮温柔,岳父岳母也挺和气,虽然逢年过节总爱拿我和别人比较,但谁家没个磕磕绊绊呢。
婧琪是独女,但她有个哥哥,叫马浩宇,比我大两岁。
大舅哥这个人,怎么说呢。
三十好几的人了,没正经工作,今天跑代驾,明天送外卖,后天又说什么要搞直播带货。干一行扔一行,没有一样能坚持超过三个月。
岳父马鹏涛提起这个儿子就叹气,但叹气归叹气,转头该给钱还是给钱。
婧琪跟我说过,她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说“你哥是马家的根,你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但你哥永远是你哥”。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觉得都是老思想,慢慢会变的。
现在想来,是我太天真了。
那天是周六,我正陪女儿子安在客厅拼积木。六岁的小姑娘趴在地毯上,小嘴嘟着,认真地把一块块积木摞起来。
手机响了。我一看屏幕,是岳父。
“喂,爸。”
“子晋啊,你大舅哥这个月要结婚了,女方肚子大了等不及。那套房子的房贷,你赶紧把这个月的还上。”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积木掉在地上。
“爸,什么房贷?我家这房子是全款买的啊。”
“你大舅哥的新房啊!两年前我不是让你签了个协议吗?就是用你的名字贷款买的那套,给你大舅哥当婚房的。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我的脑子开始发懵。
两年前?协议?
我努力回想,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时候岳父说的是“帮衬一下,周转过来就转走”,还说只是走个形式。
“爸,那个协议不是说大舅哥接手吗?怎么是我还?”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还款义务由你承担。你不能说而不算啊,你大舅哥要结婚了,你这当妹夫的不能掉链子。”
“爸,我……”
“行了行了,这个月二十号之前必须到账,别忘了。”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子安抬头看我:“爸爸,你怎么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爸爸去拿个东西。”
我走进书房,翻箱倒柜找那份协议。
最后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文件袋里找到了。
纸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还很清楚。
我一行一行地看,越看心越凉。
“购房贷款还款义务由周子晋本人承担。”
“过户及贷款转移须经甲方(马鹏涛)同意。”
我手一抖,协议掉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帮衬”,这就是一份贷款合同。
由我签字、按了手印的贷款合同。
“婧琪!”我喊了一声。
卧室门开了,婧琪走出来,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
“你爸刚才打电话来了,让我还房贷。”
婧琪低下头,没说话。
“你知道这事?”
她咬了咬嘴唇:“我……我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我声音有点发抖,“你知道那份协议是贷款合同吗?你知道我要替马浩宇还房贷吗?”
“哥他……他要结婚,女方要求有房子,爸说暂时周转不过来……”
“暂时?两年了!他们提过转走的事吗?”
婧琪不说话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坐倒在沙发上。
原来这种被亲人算计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要疼得多。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婧琪背对着我躺在床的另一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在哭。
但我没去哄她。
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两年前签约那天的事。
那天岳父马鹏涛提着一瓶白酒上门,说是朋友送的,非要跟我喝两杯。
我不太能喝酒,但岳父亲自来了,不好驳面子。
几杯下肚,他拿出一份文件,说是“帮浩宇周转一下银行贷款”的担保协议。
“子晋啊,你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等浩宇那边资金到位了,贷款就转走了。”
我当时有点迷糊,但还是看清了文件上的字。
“爸,这个条款写的是‘还款义务由我承担’……”
“哎呀,银行都这样写的,走个形式。一家人我能害你吗?”
岳父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婧琪也在旁边说:“子晋,爸能害咱们吗?就是一时的。”
我看了看婧琪,她冲我点了点头。
我就签了。
按了手印。
那晚岳父很高兴,又倒了两杯酒,说要“庆祝一家人齐心协力”。
我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只记得头疼和岳父说的一句“咱们是一家人”。
现在想来,那句“一家人”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他们用“一家人”做饵,让我心甘情愿往里跳。
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
房贷催缴短信还躺在那里,白纸黑字写着:本月应还贷款六千八百元。
加上我现在住的这套房的房贷,一个月要还一万两千块。
我工资八千。
缺口四千。
那天早上我没去上班。
我给大舅哥马浩宇打了个电话。
“喂,哥,你在哪?我有事想跟你说。”
“在万达呢,陪梓晴看戒指。咋了?”
“我过去找你。”
万达离我家不远,坐公交三站就到。
我到的时候,马浩宇正搂着女友王梓晴的腰,站在周大福的柜台前。
王梓晴手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虽然一看就是锆石的,但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浩宇说要给我买这个当结婚戒指。”
我看了看价格牌,两万三。
“浩宇,我想和你谈谈房贷的事。”
马浩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咱爸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先帮忙还着,等我结婚了手头宽裕了再说。”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两年了,你们提都没提过接手的事。”
“哎呀,急什么。你一个月八千块,还这点贷款有什么难的。”
“我一个月八千,房贷就要还一万二,你让我怎么活?”
王梓晴在旁边插嘴:“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小舅子计较这些啊。都是一家人,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不是不帮,但这是贷款啊!不是一千两千,一个月六千八,一年八万多!”
马浩宇的脸色变了:“哥,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你要是不想帮,你就直说。我马浩宇不靠你也能活。”
“我不是不想帮,我是……”
“行了行了,你爱帮不帮。梓晴,我们走。”
他搂着王梓晴的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商场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推着婴儿车,有说有笑的。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03
晚上回到家,婧琪已经做好饭了。
子安坐在沙发上等她妈端菜。
“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夸我拼图拼得好。”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子安真棒。”
婧琪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吧。”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
只有子安在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说今天学了什么儿歌,和哪个小朋友玩了滑梯。
我看着女儿,心里堵得慌。
吃完饭,婧琪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
以前我不抽烟的,最近才开始。
“婧琪,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她擦着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那份协议,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爸说……只是走个形式,等你哥那边稳定了,贷款就会转走。”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签?你知不知道那是个坑?”
“我不想签的。”她抬起头,眼泪已经出来了,“但是爸说,如果我不让你签,他就跟我断绝关系。他说我是马家的女儿,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这个跟我过了八年日子的女人,在她爸和我之间,选了沉默。
她知道这是个坑,但她没拦我。
“子安怎么办?”我突然问。
婧琪愣住了:“什么?”
“如果我和你家撕破脸,子安怎么办?她还要喊外公外婆,还要见舅舅。”
婧琪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有了和婧琪分居的念头。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说出来之后,这个家还撑不撑得住。
第二天一早,岳母肖淑芬来了。
她提着一箱牛奶,还带了一袋子水果,笑呵呵地进了门。
“子晋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
“子安呢?上学去了?”
“嗯。”
她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我给她倒的茶,叹了口气。
“子晋,你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他嘴上说得狠,但心里还是为你好。浩宇是他儿子,他也是没办法。”
“妈,那不是一笔小钱。一个月六千八,一年八万多。”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想想,浩宇要是结不了婚,婧琪心里也不好受。你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也没什么。”
“帮衬也要有个限度。两年前签的协议,说好的贷款转走,到现在都没动静。我不是冤大头。”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谁说你是冤大头了?婧琪是你老婆,浩宇是你哥,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这样骗我吗?”
肖淑芬的脸色变了变。
“子晋,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叫骗?要是骗你,还能让你白纸黑字按手印?”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行了行了,你爸那边我去说,让他尽快把贷款转走。你也别太计较了,一家人嘛。”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客厅:“子晋,你们家那个老相册还在吗?我想看看婧琪小时候的照片。”
我指了指电视柜:“在那边的抽屉里。”
她走过去,翻出相册,一页一页地翻。
“你看,这是婧琪五岁的时候,多好看。”
她翻到一页,突然停住了。
“咦,这张照片……”
我走过去一看,是一张老照片,拍的是两家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一块宅基地。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当年分家的时候。”肖淑芬随口说道,“你爸和我姐家的宅基地,当初没分清楚。你爸到现在都不敢提这茬。”
我愣了一下。
宅基地?分家?
“妈,你说的是哪块宅基地?”
“老家的那块啊,你爸和王民生当初一人一半。后来你爸非要全占,闹了好几年。”
王民生是我爸的名字。
我心跳突然加速了。
04
岳母走后,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块宅基地的事,我从没听我爸提过。
我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教师,最不喜欢跟人争什么。
但我妈不一样。
我妈苏玉婧,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知道岳父家昧了宅基地,肯定早就闹了。
除非……她也不知道。
或者说,她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子晋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是不是子安想奶奶了?”
“妈,我问你件事。咱们老家那边,是不是有块宅基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岳母今天来家里,翻了老相册,无意间说漏了嘴。她说那块宅基地当年没分清楚。”
我妈叹了口气:“这事你爸不让提。当年你妈我跟你岳母是亲姐妹,分家的时候,你外婆说一人一半。但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老实巴交的,被马鹏涛几句话糊弄过去了,结果地就全登记在肖淑芬名下了。”
“那现在这块地呢?”
“我听你表姑说,好像被马鹏涛卖了。”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就是前年吧。你表姑跟我提过一嘴,说你大舅哥开公司缺钱,你岳父就把地卖了。”
前年。
那正好是大舅哥说要“创业开公司”的时候。
我记得当时岳父还找过我借两万块,说是给大舅哥凑启动资金。
我没借,因为那时候我手头也不宽裕。
但现在想来,那两万块根本不是什么大钱。
岳父卖地的钱,才是大舅哥真正的启动资金。
“妈,那块地如果还在,值多少钱?”
“听说县城那边现在拆迁,那块地少说也得三四十万吧。”
三四十万。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如果那块地是我爸和岳父家共同所有的,那岳父私自卖地,我爸至少能分十几二十万。
而这笔钱,正好可以堵上我替大舅哥还贷款的窟窿。
“妈,这事你先别跟我爸说。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子晋,你可别乱来。你爸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一条线索在我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岳父马鹏涛,用我家的宅基地卖的钱,给他儿子开公司。
然后设计让我签贷款合同,给他儿子买婚房。
一环扣一环,算计得滴水不漏。
而这份算计的背后,站着一个不敢反抗的妻子,和一个装糊涂的岳母。
他们一家人,把我当成提款机了。
但我不是提款机。
我是个活人。
我翻开手机,找到上次大舅哥发的朋友圈。
那是他截的一张图,一辆新车。
配文写着:感谢老爸,感谢妹妹妹夫,让我的人生步入了正轨。
下面还有人评论:浩宇你妹夫真好。
他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那三个字,看得我牙根发痒。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查那块宅基地的事。
我给县城的一个远房表姑打了电话,她叫苏玉婧,是我妈的远房表姐,跟岳母家也有来往。
表姑在电话里听完我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子晋,你听我说。那块宅基地的事,我知道得比你妈清楚。”
“表姑,你告诉我。”
“那块地是你外婆当年分给两家的,你爸有一半产权。但马鹏涛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眼多。他趁你爸不在家的时候,找了乡镇府的人,把地全登记到肖淑芬名下了。你爸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爸找过几次,但马鹏涛躲着不见。你爸又老实,不会闹,这事就这么拖着。前年马鹏涛把地卖了,说是给浩宇创业。卖地的钱大概有五十万。”
五十万。
我心里一震。
这和岳母说“三四十万”差距很大。
“卖地的钱全给浩宇了?”
“我听说,浩宇开装修公司,注册资金就五十万。应该全投进去了。”
“那装修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早倒闭了。开上半年就关了门,钱也亏得差不多了。”
我握紧手机,手在发抖。
岳父把五十万给儿子打了水漂,然后让我替他儿子还房贷。
“表姑,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块地是我爸的?”
“有。当年分家的时候,写过一个协议,我帮你留了一份复印件。照片也有,拍的是你们两家人站在宅基地上的合照。背面还有你外婆的签名。”
“表姑,这些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行。我让顺路的人给你捎过去。不过子晋,你拿到这些东西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岳父好好谈谈。”
“谈?你跟他谈什么?他那种人,你越软他越欺负你。”
“我知道。但这事总得有个了结。”
表姑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个样,太老实。”
“我知道。但老实人也不能一辈子被人欺负。”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过了三天,表姑托人捎来了一个信封。
里面有一张老照片,拍的是两家人站在一块空地上,远远能看见几间老房子。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分家留影,共有一半产权。落款是我外婆的名字。
还有一份复印件,是当年手写的分家协议。
上面写着:老家宅基地,由王民生、肖淑芬各占一半产权。双方均不得私自变卖,如有违者,按三倍赔偿对方。
签字的是我外婆、我父亲、岳父、岳母。
这份协议,岳父手里应该也有一份。
但他肯定没想到,我手里还有复印件。
我把照片和协议放进文件袋,拍了一张照片存手机里。
然后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爸,我想跟你聊聊那套房子的事。”
“有什么好聊的?协议都签了,你按合同还就行了。”
“那块宅基地的事,我也想聊聊。”
“什么宅基地?”
“就是老家的那块。当年分家的时候,我爸占一半产权的那块。前年被您卖了。”
“谁跟你说的?”
“我有证据。当年的分家协议复印件,照片,都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上次更久。
“你想怎么样?”岳父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跟您好好聊聊。明天下午,我家见。”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的手还在抖。
但这次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被人欺负了太久,终于握紧了拳头。
06
第二天下午,岳父和岳母一起来了。
岳父马鹏涛铁青着脸,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岳母肖淑芬倒是笑嘻嘻的,嘴上挂着“一家人有话好好说”的口头禅。
我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到了对面。
“子晋,你到底想干什么?”岳父先开口了。
“爸,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套房子的贷款,您转走。这两年的损失,您补给我。”
“凭什么?”
“凭这块地。”我把照片和协议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您前年卖了这块地,得了五十万。这笔钱里面,有我爸的一半。二十五万。”
岳父脸色变了。
“你这是要跟老子算账?”
“我不是要跟您算账。我是想跟您商量。”
“商量什么?”
“那套房子贷款一共还有四十来万。您把宅基地那二十五万补给我,剩下的贷款我自己想办法还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做梦!”岳父猛地站起来,“那地是我的!跟你爸有什么关系?那是我老婆的!”
“阿姨的也是您的?”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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