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我左手扎着输液针,右手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批改学生作文。

护士过来换药瓶,看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您这都第三晚上了,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笑笑,正要锁屏休息,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赵玉怡在家长群里连发十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冲:“李老师你人呢?”

子轩发烧三十九度,我联系不上你!

“你们学校老师就这样当的?”

我赶紧打字解释,可手指刚碰到屏幕,护士一把按住我的手:“针歪了,别动!”

就这半小时。

第二天一早,我被叫进校长办公室,陈永平把教育局的投诉通知推到我面前:“俊良,你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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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俊良,今年四十五,当了二十三年老师,十二年班主任。

说实话,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这话是我老婆曹春燕说的,原话是:“你当个老师,比人家当总理还忙。”

她说得没错。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还在回复家长消息,周末不是去家访就是带学生补课。

家里的饭桌快成摆设了,我和春燕能在同一张桌上吃顿饭,都得赶上她加班我放假。

女儿李雨桐今年上大一,高考那年我正好带毕业班,连着三个月没休过周末。

她妈去开家长会,老师说:“李雨桐的爸爸从来没来过。”春燕回来也没跟我吵,就说了句:“人家还以为孩子是单亲家庭。”

我当时心里不是滋味,可第二天一到学校,就把这事忘了。

赵玉怡是这学期开学转来的。

她儿子赵子轩,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在班上不怎么说话。

一开始我对她印象还挺好,单亲妈妈带个孩子不容易,能体谅的我都体谅。

可她这人,怎么说呢,太“上心”了。

开学第一周,她就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问座位,说子轩坐第四排看不清楚。

我给他调到第三排。

第二个问作业,说作业太多孩子写不完。

我跟其他科任老师协调,减了分量。

第三个问补课,说周末能不能单独辅导一下。

我说学校有规定不能私下补课,她就不高兴了:“那别的孩子都在补,就我儿子不补?”

后来何光明跟我说:“俊良哥,你悠着点,这个家长不好伺候。”

何光明比我小五岁,数学老师,平时话不多,但看事情挺透。我当时没当回事,笑了笑说:“当老师的不就是服务家长吗?多点耐心就好。”

何光明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现在想想,我那会儿是真傻。

九月下旬,天气转凉,我感冒了。起初没当回事,喝了两包板蓝根继续上课。结果拖了一个星期,变成了扁桃体化脓,高烧三十九度。

那天上午我刚上完两节课,嘴唇都烧得发白了。

何光明来办公室送作业本,看我脸色不对,伸手在我额头上一摸:“你这烧得能煎鸡蛋了,赶紧去医院。”

我说:“下午还有课呢。”

“课我帮你调,命不要了?”何光明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外走。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折腾了两个小时。医生看了看化验单,说:“扁桃体化脓,得输液,至少三天。”

我躺在输液室的椅子里,左手扎着针,右手却闲不住。

手机里家长群的消息一直往外跳,有问作业的,有问孩子表现的,还有一个家长问周末能不能去家访。

我一条一条回,回了十几条,眼睛都快花了。

护士过来换药,看我这样,忍不住说:“您这是住院还是办公呢?能不能歇会儿?”

我笑笑:“没事,就回几个消息。

护士摇摇头,走了。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出事了。

02

晚上九点多,我输完第二瓶液,正等着第三瓶。

手机又震了。我瞥了一眼,是赵玉怡在群里发消息:“李老师,子轩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他对答案说错了好几道。”

我打字回她:“试卷还在批,估计明天能出来。”

发完这条,我准备收起手机休息会儿。眼睛实在酸得不行,喉咙也痛,浑身没劲儿。

可手机刚放进口袋,就又震了。

赵玉怡又发了一条:“那他错的那几道题,能不能现在告诉我?我想让他今晚改改。”

我皱了皱眉。作文还没批完,语文卷子还没改出来,我怎么知道她儿子错哪几道?

可我还是拿起手机,准备回她两句解释一下。

就在这时,手一滑,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忘了左手还扎着针。猛地一扯,针头歪了,血渗出来,顺着输液管往下淌。

“别动!”护士赶紧跑过来,按住我的手,“针歪了,得重新扎。”

手背上的血珠往外冒,护士拿棉签按住,又重新消毒、找血管。我疼得龇牙咧嘴,顾不上手机了。

等护士处理完,重新扎好针,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我拿起手机,一看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家长群的消息已经炸了。

赵玉怡一连发了二十多条,语气越来越冲:“李老师你人呢?”

“我问你话呢你没看见?”

“子轩发烧三十九度了,我联系不上你!”

紧接着是语音条,我点开一听,声音都在抖:“李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儿子发高烧,你就不管了是吧?”

然后是其他家长的消息,有人劝她别急,有人问怎么回事,还有几个家长跟着起哄:“这老师平时看着挺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赶紧打字解释:“刚才输液针歪了,在处理伤口,不好意思。”

可赵玉怡根本不听:“输液?你什么时候不能输液,偏偏这会儿?”

我愣住了,这话说得好像我挑时间输液似的。

我又打字:“我真的在医院,有急诊病历,明天可以给你看。”

赵玉怡没回我,直接发了一条:“明天我去找校长说清楚。”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春燕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没敢说家长群的事,只说了句“没事,明天就好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当老师这么多年,我自问对得起良心。

学生生病我第一个去看,家长有需求我尽量满足,晚上十一点还在回消息是常事。

可今天,就因为我半小时没看手机,就变成了“不负责任的老师”?

我心里堵得慌,可又说不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兴许她气消了就好了。

我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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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学校,就被叫进了校长办公室。

陈永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上面漂着一层白沫。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家长群的聊天记录,赵玉怡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已经给教育局打电话了。”

我愣在那里:“她打电话了?”

陈永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教育局的投诉受理通知,上面写着:“关于李俊良老师教学态度恶劣、长期忽视家长诉求”等字样。

我脑子里“”的一声。

“不是,她昨晚说我失联,可我确实在医院输液,急诊病历、输液记录都有。”我赶紧从包里掏病历,“你看,这是我昨晚的病历。”

陈永平接过病历翻了翻,表情有点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俊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现在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去医院,而是家长闹到上面去了。”

“那我怎么办?”我问。

“先写个检查吧,给家长一个交代。”陈永平说,“你放心,等这事过去,我帮你把处分撤销。”

我心里一沉,写检查?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写检查?

可陈永平是我老上级,平时待我不薄,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我回到办公室,把昨晚的病历和输液记录复印件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何光明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何光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学生家长,是不是姓赵?”

“嗯。”

“我劝你一句,那家长不是省油的灯。”何光明压低声音说,“她上学期也投诉过英语老师,说人家布置作业太多。”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下午,许慧洁把我叫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她是我同届师范毕业的老同学,当了十几年年级主任,做事一向公道。

“俊良,我跟你说句实话。”许慧洁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今年区里在创‘师德师风示范学校’,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投诉都是大事。教育局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过了,学校只能先把你当个‘典型’处理,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我这锅就背定了?”我问。

许慧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很久。走廊那头,赵玉怡正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信封。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李老师,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我问。

“我儿子发高烧,我联系不上你,你不觉得你失职吗?”

“我在医院输液。”

“医院的病历可以造假,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我气得手发抖,可还是压着火说:“你要不信,可以去医院查。”

赵玉怡冷笑一声:“我不查,学校会查。反正我已经投诉了,看学校怎么处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上。

那天下午,通知下来了:通报批评,扣三个月绩效,取消今年评优资格。

我在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04

回到家,春燕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春燕端着菜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没吭声,把通知单递给她。

春燕接过来一看,脸就沉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因为晚回了半小时消息?”

“那你那晚不是去医院了?”

“去了,病历都有。”

“那学校凭什么处分你?”

“家长闹到教育局,学校要有个交代。”

春燕把通知单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变了:“李俊良,你是不是傻?你什么错都没犯,凭什么要你背锅?你天天起早贪黑,周末不休息,晚上还要回消息,到头来就是这样?”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不说话是吧?那我替你说。”春燕声音都在抖,“我跟你结婚二十年,你什么时候管过家里?雨桐小时候发烧,你还在学校开家长会;我胃疼做检查,你没陪过一次;雨桐高考那年,你连她班主任是谁都不知道。我一直不说,是觉得你当老师不容易,可你呢?你当老师当得连家都不要了!”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可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那我不干了。”我说。

“你不干谁干?”春燕声音低了下来,“房贷要还,雨桐大学要花钱,咱家还有多少积蓄?”

我沉默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累在身体上,是累在心里。

二十三年,我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因为半小时没回消息,就被扣上“不负责任”的帽子。

我翻出手机,打开家长群。

群里一共有八十七个家长,大部分我都私聊过,发过孩子的成绩、作业、表现记录。

六年来,我回了多少条消息,连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一条一条翻,从第一条开始。

“感谢李老师,孩子进步很大。”

“李老师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回复。”

“李老师真是个负责任的老师。”

可我看到最后几条画风就变了。

“这老师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找不到人。”

“投诉他!让他知道我们家长不是好惹的。”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春燕的叹息声从厨房传来,一下,两下,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那晚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刚当老师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能改变世界;想着自己第一次被家长表扬,激动得写了三千字教学心得;想着雨桐小时候拉着我衣角说“爸爸陪我玩”,我总说“等爸爸忙完”。

结果忙到现在,把自己忙成了个“典型”。

第二天一早,我去学校之前,做了几件事。

把闹钟从六点调到了七点半。把家长群的快捷回复模板全删了。把手机里存的那句“随时联系”的备注改成了“工作时间联系”。

我要试试,那个“规范”的老师,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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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七点半到学校。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以前我六点出门,六点半就到校了,先打扫办公室,再去教室看看早自习。

可今天,我卡着点进校门,正好赶上第一节课。

何光明在走廊上看我,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晚?”

调整作息。”我说。

他愣了一下,也没多问。

上午第一节课是我的语文课。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学生,赵子轩坐在第三排,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他今天没精神,估计是昨晚发烧还没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去医务室量个体温。他妈妈投诉我,我不能不管他身体,这是两码事。

赵子轩看了我一眼,站起来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时,我听到后面有学生小声嘀咕:“他妈妈投诉李老师了,他还有脸来上课。”

我扫了一眼那个学生,没说话。这种话不能接。

下课后,我回办公室,拿起教案准备批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家长群又有人@我。

我看了一眼,是赵玉怡发消息:“李老师,子轩今天怎么样了?你给他补课了吗?

我回了一句:“他在学校一切正常,语文课正常上了。”

赵玉怡:“就这?他昨晚发高烧,你就不关心一下?”

我:“我已经安排他去医务室量体温了,一切正常。”

赵玉怡:“那你放学后能不能单独给他补补?”

我:“赵女士,按学校规定,老师不能私下给学生补课。如果你觉得孩子需要辅导,可以申请学校的课后服务。”

赵玉怡没回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李老师,你变了。”

我没回。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响了。我收拾好教案,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上办公室的门就走了。

何光明在后面喊我:“今晚不加班了?”

“不加。”我说。

走出校门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的老师在加班,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跟家长打电话。那是我以前最熟悉的生活。

可今天,我不再是其中的一员。

回到家,春燕已经做好了饭。她看我这么早回来,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班就回来了。”

春燕没再问,把菜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电视里放着新闻,春燕说雨桐今天打电话回来,说大学伙食很好,让她别担心。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上午的事。

“爸,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雨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愣了一下。

“没有,还好。”

“妈说你被家长投诉了?”

“你怎么知道的?”

“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天天晚上不回家,现在被投诉了,还一直加班。”

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爸,你教了二十多年书,第一次被人投诉,你难过吧?”

“没事。”

“那你还当班主任吗?”

“不当了。”

“那你想过退休吗?”

“还没。”

挂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发呆。

春燕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俊良,你要是真累了,就别干了。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省着点也能过。”

我摇头:“不行,雨桐还在上大学。”

“那也不能把自己逼死。”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那晚,我睡得比平时早了很多。

06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每天都准时七点半到校,下午五点半下班,工作群的消息只在上班时间回复。

刚开始还好,家长群里安静了两天。

到了第六天,就开始闹了。

赵玉怡在群里连发三十多条消息:“李老师,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这个态度还想当班主任?

“你们学校就不管管他?”

然后是其他家长:“这老师最近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赵玉怡在群里发起了一个投票:“是否建议学校更换班主任?”

我看了看投票结果,八十七个家长,只有二十三票同意。

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第七天,学校找我谈话了。

这次不是陈永平,是教导主任李志强。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表情严肃:“俊良,赵玉怡又投诉了,说你工作态度消极,不关心学生。”

我把病历和输液记录复印件都摆在桌上:“李主任,我的工作态度就是按《教师法》和学校规定来。下班时间不处理工作,有错吗?”

李志强看了我一眼:“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家长不理解啊。”

那她上次投诉我,学校处理我,她满意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她投诉我,学校处分我。我按制度办事,她又投诉我。合着你们是想让我加班加到死,然后让家长随便骂?”

李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从包里掏出体检报告:“这是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心脏有点问题,医生建议我注意休息。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干,出了事谁负责?学校负责还是家长负责?”

李志强看了看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先回去,我跟上面商量商量。”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上,许慧洁正好经过她的眉头紧锁:“俊良,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家长,闹成这样。”

“不是我要闹,是她不放过我。”我说。

可你这样,学校很难办。

“那她当年投诉英语老师的时候,学校怎么处理的?”

许慧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何光明告诉我的。”

那不一样,那个老师是新人。

“所以新人就该死?老人就该忍?”

许慧洁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我回到办公室,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是家长群。

赵玉怡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去找校长,当面说清楚。”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何光明走进来,看我没精打采的,问:“怎么了?

“李主任找我谈话了。”

“谈赵玉怡的事?”

“她这是要闹到底啊。”何光明坐下来,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她以前投诉英语老师的时候,学校把那个老师调走了。”

“调哪了?”

“调到乡下去了,听说那老师后来辞职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她是‘老师杀手’?”

何光明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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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低估了赵玉怡的“战斗力”。

第二天下午,赵玉怡真的来了学校。

她没找我,直接去了陈永平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里听到她尖锐的声音,透过墙传过来:“你们学校到底管不管?我儿子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受气的!

陈永平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安抚。

过了半个小时,赵玉怡走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永平叫我过去。

我走进办公室,陈永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大好看。

“俊良,你坐。”

我坐下,等着他说话。

“家长那边我安抚了,暂时稳定下来了。”陈永平说,“但你这样搞也不行。”

“我怎么了?”

你按时下班、不加班、不处理家长消息,这是你以前的样子吗?

“我以前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