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号下午,我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许楚翘就站在里面,挽着彭泽雨的手。她看见我的那一秒,脸上的笑像冻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掉。

“你怎么……在这儿?”

她声音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叶主任走进来,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锦旗。

吴烨伟同学,恭喜你,今年省理科状元,720分。

许楚翘整个人往后倒,彭泽雨扶住了她。

她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她,接过锦旗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她带着哭腔的喊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回头。

有些话,以前不说,以后也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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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天热得要命。

我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攥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

爷爷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放在我旁边的小桌上。

“考完了就别想了,喝口汤。”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汤是凉的,但喝到胃里还是觉得热。

爷爷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样子很慢,慢得像是在数着日子过。

考得咋样?

“还成吧。”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

爷爷没再问,只是把烟抽完,起身回屋。

早点睡。

我应了一声,坐在那里没动。

月亮挂在树梢头,很亮。我看着月亮,想起我爸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年我五岁。

我爸是镇上成绩最好的人,考上大学却没去上,因为家里穷。

他留在镇上的工厂上班,技术好,人缘也好。

后来厂里丢了东西,有人说是我爸偷的。

没人查清楚是咋回事,但闲话传得满天飞。

我爸解释不清,喝了一瓶农药。

我妈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嫌弃,还有一点点愧疚。

从那以后,我跟爷爷过日子。爷爷反复跟我说一句话:“别张扬,咱家经不起风浪。”

我记住了。

我从小读书就好,但从来不显摆。老师表扬我,我就低头不说话。考试能考满分,我故意空两道题。不是怕别人超过我,是怕被人盯上。

这种怕,像根钉子钉在我心里。

高二那年,我认识了许楚翘。

她是隔壁班的,长得好看,成绩中上。那天放学下雨,她没带伞,站在走廊上发呆。我把伞递给她,自己淋着雨跑了。

第二天她来还伞,塞给我一包糖。

后来我们就好了。

她喜欢挽着我的手走路,喜欢问我将来考哪个大学。我说没想好,她说她想考北大。

“北大多好啊,从咱们这小县城走出去,多风光。”

我笑笑没说话。

她不知道,我不想走远。爷爷身体不好,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家里。

高考前一夜,她给我发消息:“你一定能考好的,对不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我没告诉她,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考场上我故意放水,每科都空着十几二十分的题没做。不是我不会,是我觉得够了。考个差不多的分数,上个省内的大学,离家近,能照顾爷爷。

这样就好。

可我没想到,后来的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02

高考结束后,我跟许楚翘约在镇上的奶茶店见面。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她给我点了一杯柠檬水,她自己喝奶茶。

“你估分了吗?”她问,眼睛亮亮的。

我低头喝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怎么估。”

“那你感觉咋样?”

“还行吧。”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你说话怎么老是模棱两可的。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

她说起她自己的考试情况,语文作文没写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不过应该也能上个好学校。”

我听着她说话,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

那段时间我们天天见面。

她带我去河边散步,去菜市场买西瓜,去她家楼下的小摊吃凉皮。

她妈妈肖淑英见过我几次,每次都用那种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

有一次她妈直接问:“你家是干啥的?”

我说跟我爷爷过。

“你爸妈呢?”

我说我爸走了,我妈改嫁了。

她妈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转头对许楚翘说:“早点回来。”

许楚翘拉着我走了,边走边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那能没事吗?

成绩出来前三天,许楚翘又约我出来。她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问我:“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

我看着她,想说真话,可话到嘴边又变了。

“300来分吧。”

她愣住了。

“你说啥?”

“300来分。”我重复了一遍。

她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不相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逗我玩的吧?”

没有。

“你平时成绩那么好……”

考试发挥失常了。

她沉默了很久。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我走在她旁边,想牵她的手,她躲开了。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许楚翘的消息:“咱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把实情告诉她,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我该怎么解释?说我故意考差?说我怕太优秀会招来灾祸?说我不想离开爷爷?

这些话说出来,她会信吗?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

第二天,我上街买东西,在街角看见许楚翘和彭泽雨站在一起。

彭泽雨是隔壁班的学霸,成绩一直排在全年级前三。他跟吴烨伟不同,他喜欢显摆,考了第一就在走廊上大声说话,恨不得全校人都知道。

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彭泽雨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许楚翘一杯。许楚翘接过来,笑了。

那笑跟以前对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他们。彭泽雨抬头看见了我,冲我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

我没走过去。

转身回家了。

晚上许楚翘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和彭泽雨的自拍,文案是:“遇见了对的人。”

我点了个赞,然后关掉手机。

爷爷在院子里乘凉,看我出来,问:“咋了?”

“没事。”

“你那女朋友……”

“分了。”

爷爷没再问。他摇着蒲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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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成绩出来的那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喂鸡。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高考成绩已出,请登录网站查询。

我擦了擦手,进屋打开手机。

网站有点卡,转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输入准考证号,点查询。

页面刷新出来。

总分:720分。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有点抖。

怎么会?我明明空了十几道题没做,有些科目甚至故意写错答案。怎么还考了720分?

我重新看了几遍,确定没看错。

全省理科状元。

我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在槐树底下站了很久。

爷爷从屋里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成绩出来了?”

“嗯。”

“咋样?”

“还行。”

爷爷也没多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逼我说我不愿意说的话。

但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先是县教育局的人来家里,说我是省理科状元。爷爷当时正在灶台边炒菜,听到这个消息,锅铲掉地上了。

“吴烨伟同学,720分,省理科状元。”

教育局的人拿出一面锦旗递给爷爷。爷爷接过锦旗,手在抖。

然后村里的人都来了。村长、隔壁邻居、甚至镇上卖菜的都跑来祝贺。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招呼大家喝茶吃瓜子。

那些人走了之后,爷爷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

“你小子,瞒着爷爷的。”

“我没想瞒着。”

“那你为啥不早说?”

我看着爷爷,不知道该咋回答。

“我怕。”

“怕啥?”

“跟爸一样。”

爷爷的手停住了。烟灰掉在地上,一点点灭了。

他没再说话,把烟抽完,起身回屋。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爸的遗像前,坐了很久。

七月十五号,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

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问路边的村民:“吴烨伟家在哪?”

村民把他领到我家门口。

那个男人自我介绍:“我叫叶忠,北大招生办的。”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你是吴烨伟?”叶忠问我。

“是。”

他笑了,笑得挺温和:“恭喜你,720分,省理科状元。北大欢迎你。

我擦了擦手,请他进屋坐。

叶忠在堂屋里坐下,接过爷爷递来的茶。

小吴,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北大想特招你,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

“我不去北京。”

叶忠愣了一下。

为啥?

“我爷爷腿脚不好,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叶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帮你爷爷安排住宿。北京有医院,你爷爷可以定期检查。”

我看着爷爷。爷爷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锦旗。

我不去。”爷爷说,“这把老骨头不能拖累孩子。

“不去我不上学。”我说。

爷爷看着我,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天晚上,我跟爷爷吵了一架。

我说:“你要不去北京,我就不上学了。

爷爷说:“你这是逼我。”

“是你逼我。”

我把我爸的遗像搬到爷爷面前:“爸走了,我不能再没有你。”

爷爷看着遗像,眼泪掉下来了。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

好,去。

第二天早上,爷爷开始收拾行李。他把东西装进一个蛇皮袋里,都是些旧衣服,还有一些钱,包在手帕里,藏在裤腰上。

走之前,我去镇上给村长留了一封信,让他帮我照看老房子。

八月底,我跟爷爷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爷爷第一次坐火车,趴在窗子上看风景,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许楚翘。彭泽雨。北大。

以后要在同一个学校了。

我把脸转过去,闭上眼睛。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04

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

爷爷第一次出远门,新鲜劲儿过了就开始犯困,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许楚翘的脸,一会儿是彭泽雨的笑。

我掏出手机,翻到许楚翘的朋友圈。

她的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跟彭泽雨站在学校门口,两个人笑得灿烂。

文案是:“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

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北京站,人山人海的。我拉着爷爷的手,怕他走丢。

叶忠派了一个年轻人在出站口接我们。他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吴烨伟的名字。

年轻人把我们领上一辆面包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栋灰色楼房前。

“这是学校的家属楼,给你们安排的是二楼的一个两居室,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

我跟着他上楼,打开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口对着学校的操场,能看见学生在跑步。

爷爷站在窗口看了看,回头跟我说:“这地方真大。”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你呢?”

“我住宿舍,离这不远。”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九月一号,我去学校报到。

校园很大,路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我拿着报到单,在校园里转了几圈,才找到宿舍楼。

宿舍是四人间,我到的比较早,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选了下铺,铺好床单,把行李摆好。

然后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干啥。

手机响了一下,是叶忠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校长办公室,办一下手续。”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从宿舍出发。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我坐电梯上去,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彭泽雨同学,你这个条件很优秀,我们学校很欢迎。”

然后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谢谢老师。”

那声音有点耳熟。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校领导。一个女学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还有一个男生,穿着白衬衫,站在女生旁边。

女生就是许楚翘。男生就是彭泽雨。

我愣在那里。他们也看到了我。

许楚翘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

“吴烨伟?”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她的声音有点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彭泽雨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没说话,但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个意思:“你怎么有脸来这儿?”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叶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哟,都到了?正好。”

他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吴烨伟同学,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720分,省理科状元,恭喜你。”

办公室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许楚翘的脸,白了。

彭泽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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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许楚翘站在那儿,嘴张着,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彭泽雨的手从她胳膊上松开了。

叶忠把录取通知书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

我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今晚学校有个欢迎会,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参加。”叶忠转头对许楚翘和彭泽雨说,“你俩也是。都是优秀的学生,以后在学校里多交流。”

彭泽雨挤出一点笑容:“好的,老师。”

许楚翘没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梯。

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嗒嗒嗒嗒,急促得像雨点打在地上。

吴烨伟!

我停下来,没回头。

许楚翘绕到我面前,站在楼梯口。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想骗你。

“720分,你跟我说300分,你这不是骗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我曾经很熟悉,现在却觉得陌生。

“如果我跟你说了,你会怎么样?”

“我当然……”

她的话突然断了。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可她说不出来了。

“你看,你也回答不了。”

“什么意思?”

“你喜欢的不是考720分的吴烨伟,你喜欢的只是那个考了高分的人。”我说,“那个人可以是彭泽雨,可以是任何人。”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角。

“你知道我爸怎么死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当年考得好,被人眼红,被人诬陷偷东西,解释不清楚,喝了农药。”

“你以前没跟我说过。”

“对,我没说过。因为这是我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所以你才……”

“对,所以我才不敢说真话。我怕,怕被人盯上,怕我家又出事。”

许楚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优秀,你聪明,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会理解你的。”

“你会吗?”

“我会。”

“那如果我真的只考了300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

答案已经写在空气里了。

“我先走了。”我说,“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转身下楼,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对不起……”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有的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06

那几天我没怎么出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许楚翘那张哭花了的脸。

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堵。

室友们陆续搬进来了。

一个叫沈光亮,黑龙江人,说话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

一个叫曾俊杰,湖南人,嘴碎,喜欢聊天。

还有一个叫于晟睿,浙江人,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五句话。

但四个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沈光亮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问我:“咋了哥们,失恋了?”

我没答话。

“正常,刚上大学都这样,”他从床上翻出一包花生米,“来,吃点东西就不想了。”

我接过花生米,嚼了几颗,又放下了。

“走,晚上出去转转。”

沈光亮拉着我去了操场。晚上操场亮着灯,好多人在跑步。我们沿着跑道走了一圈,他的手机响了。

喂?嗯,我在操场。好,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说:“我老乡,叫我来喝酒。”

“我不喝酒。”

“那就看我们喝。”

不一会儿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女生,长得瘦瘦的,留着短发,是沈光亮老家的,也在北大上大一。

几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啤酒聊天。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说得正热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卧槽,那不是许楚翘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许楚翘和彭泽雨站在操场另一头。

两个人像是在吵架。

彭泽雨背对着我,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吼什么。许楚翘低着头,双手捂着脸。

然后彭泽雨转身走了。

许楚翘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她抬起头,像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移开视线。

你认识她?”沈光亮问我。

“以前是同学。”

“是不是那个甩了省状元跟了彭泽雨的女生?”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传开了啊。整个大一新生群里都在说:有个女生,为彭泽雨甩了省状元,结果那状元是全省第一。”

我低头没说话。

“吴烨伟,那个省状元就是你吧?”

沈光亮看着我的眼睛。

我点了点头。

沈光亮拍了拍我的大腿,把一瓶啤酒递给我。

“喝一个,兄弟。”

我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是苦的,但心里比啤酒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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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事情发酵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课,班里就有人认出我了。

指指点点的,说“那个就是省状元”

“他女朋友跑了跟了彭泽雨”。

我埋头听课,装作没听见。

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彭泽雨耳朵里。

下课的时候,有人在走廊里喊:“吴烨伟,有人找。”

我出去一看,彭泽雨站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到我,直起身子,朝我走过来。

“吴烨伟,你有意思吗?”

“什么有意思吗?”

“把那些事情传出去,你觉得很光荣吗?”

“我没传,是别人自己传的。”

“那你就不能管管?”

“我怎么管?让他们别说?”

彭泽雨的胸脯起伏着,脸涨得有点红。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你要是不骗她,能有这么多事吗?”

“我没骗她。”

“720分说成300分,这还不是骗?”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让她丢人了,你让她在全校面前抬不起头,你让我也跟着丢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不服气。

“彭泽雨,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追她。”

“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追她,不是因为你喜欢她,是因为你想赢我。”

“你胡说!”

那你为什么要追她?

“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小了,“因为她长得好看。”

“那等她不好看了呢?你还喜欢吗?”

他没说话。

沉默比回答更伤人。

我转身回教室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飞了。

当天晚上,许楚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我没回。

接着她发第二条:“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条:“没必要。”

她没再回复。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三天,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