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晚上八点,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一条推送弹出来:《》。

我笑了笑,准备划掉。可手指悬在半空,怎么都点不下去。

茶几上放着一张购物小票,是刚刚帮叶勇收拾公文包时掉出来的——一条金项链,四千八。

不是给我的。

我的生日早过了,结婚纪念日还有仨月。

我盯着那条占卜推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删。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老天爷早就提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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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刘玉怡,今年四十九岁。

嫁给叶勇二十六年了。

他在城南开了一家小电子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手底下二十来号人。

我在家操持家务,带大了儿子叶辰。

日子说不上多好,但也凑合。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心细。

家里的每一笔开销,我都记账。水电煤气、买菜买肉、叶勇的烟钱茶钱,一笔不落。每个月月底算总账,收支持平,我心里就踏实。

叶老说我这个人活得太累,什么都往心里装。

可我不觉得。女人心细点,有什么不好?

那天晚上发现那条金项链的购物小票时,我正在翻叶勇的公文包找他的医保卡。他说明天要去医院体检,让我帮他找一下。

包里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两三支笔,一包纸巾。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票。

我本来没在意,随手抖开一看——周大福,金项链一条,四千八百元。

日期是7月3号。

这个金额,这条项链,不是送给我的。

我们结婚二十六年,他给我买过最贵的首饰是一千多的银手镯。还是我过四十岁生日时磨了他好几次才买的。

我把小票原样叠好,放回包里。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叶勇十点多才回来,一进门就喊累,说今天跟客户喝了三场酒。我端了杯温水递给他,随口问:“你下周生日,想吃什么?”

“随便。”他头也不抬,脱了外套就往卧室走。

“对了,”我叫住他,“你最近买什么东西没有?我看你包里有一张……”

“没什么,就帮客户带的样品。”他打断我,语气不太耐烦。

我张了张嘴,没再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叶勇打着鼾,睡得挺香。

我侧过身,盯着他的后脑勺。

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他这人没什么花花肠子,也不爱打扮,一年到头就是那几身衣服。平时在家也是话不多,就知道看手机。

可那天晚上,我心里像扎了根刺。

第二天早上,叶勇出门前照例亲了亲我的额头。二十多年的习惯了。可那天我有点躲闪。

他没发现。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

心里空落落的。

叶辰中午回来吃饭。他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在叶勇厂里帮忙跑销售。小伙子长得像他爸,高高瘦瘦的,不爱说话。

“妈,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他一边扒饭一边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爸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这段时间订单多。”叶辰随口答道,“对了妈,我爸下周生日,你准备送他什么?”

“还没想好。”我说,“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想要什么?”

叶辰想了想:“没听说。不过我看他跟韩秘书走得挺近,韩秘书应该知道他的喜好。”

“韩秘书?”

“哦,就是新招的那个秘书,韩雨桐,挺能干的。”叶辰扒了两口饭,“我爸挺器重她的,经常带她一起见客户。”

我没接话。

新秘书?我怎么不知道。

02

那天下午,我给赵金凤打了个电话。

赵金凤是我认识二十年的老闺蜜,嘴皮子利索,什么都能唠。

她老公早年跑运输,走南闯北的,她也跟着跑了半辈子。

后来老公不干了,她闲不住,就开了个小卖部。

我约她出来喝茶,找了个离她家不远的小馆子。

“咋了?看你愁眉苦脸的。”赵金凤一坐下就看出不对劲。

我把那条项链的事说了。

四千八?金项链?”赵金凤瞪大眼睛,“叶勇给你买的?你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不是给我的。”我低着头,声音有点发虚。

“那给谁的?他外面有人了?”

“你别瞎说。”我心里一紧,“可能就是帮客户带的。”

帮客户带金项链?”赵金凤笑了,“你老公什么时候改行做珠宝了?

我没吭声。

“玉怡,我跟你直说吧。”赵金凤放下茶杯,“你们家叶勇厂里那个新来的女秘书,你见过没?”

“没见过。怎么了?”

“我听人说,那女的长得挺漂亮,年轻,好像才二十七八岁。”赵金凤压低了声音,“叶勇经常带着她出去应酬。你说一个老板,整天带着个年轻女秘书到处跑,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听谁说的?”

“老张他们厂里有人跟叶勇公司有往来,闲聊时说起的。”赵金凤撇撇嘴,“我早就想提醒你了,可又怕你想多了。”

她这话说得我浑身不自在。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叶勇的衣柜,一件一件翻看他最近的衣服。

没什么特别的。衬衫还是那几件,西裤还是那几条。

可我在他一件深蓝色衬衫的领口,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香水。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叶勇照常回来得晚,一进门就喊累,洗了澡倒头就睡。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手机亮了,是赵金凤发来的消息:“玉怡,你自己留点心。有需要就找我。”

我没回。

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结婚二十六年,我一直以为自己过得挺好的。老公会赚钱,儿子也懂事,日子虽然平淡,但也安稳。

可现在,这种安稳好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

碎得悄无声息。

7月7号,我去了叶勇公司附近。

我没告诉他,就是想看看那个韩秘书到底长什么样。

我在公司对面找了个奶茶店坐着,假装喝东西。等了半个多小时,快六点的时候,叶勇从厂里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头发,皮肤很白。她跟叶勇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挺开心。

叶勇也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在家笑成那样。

他们一起上了车,叶勇开的车,不是往回家的方向。

我拦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我看见叶勇和那女人一起下了车,走进饭店。那女人挽了挽叶勇的胳膊,叶勇没躲。

我坐在出租车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走吧,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叶勇笑起来的样子,那个女人挽着他胳膊的样子。

我想起那条金项链。想起他最近越来越晚回家。想起他手机上那个改了的密码。

原来不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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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7月8号,我决定查清楚。

我知道叶勇手机密码改成了什么。以前是叶辰的生日,现在换了吗?我试了几次,都不对。

他的生日?不对。我的生日?也不对。

我试着把叶辰的生日倒过来,还是不对。

坐在沙发上,我想了想,把叶勇身份证末尾四位数输了进去。

开了。

我赶紧翻了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置顶的是几个客户群,还有一个叫“韩雨桐”的对话框。

点进去,我看到近几天的聊天记录。

“叶总,昨天的饭局还顺利吗?客户那边怎么说?”这是韩雨桐发的。

“挺顺利的,下周再约一下。”叶勇回。

“好的叶总,那我安排时间。”

全是工作内容,一条暧昧的都没找到。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我又翻了翻转账记录。

微信钱包里没什么异常,可我发现支付宝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是7月3号发的,正好是买金项链那天。

收款人是一个叫“韩雨桐”的支付宝账号。

五千块。

加上那条四千八的项链,差不多一万。

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一万块钱,他给那个女人花一万块钱。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给我花过一万块钱?

过年时给我包个两千块的红包,我都觉得他大方。

可他对那个女人,一出手就是一万。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叶辰晚上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睛,“你爸今天加班?”

“嗯,说有个客户要谈。”叶辰脱下外套,“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刚才切洋葱熏的。”

他没再追问。

我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心里想:儿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我不敢问。

那天晚上,陈秀兰来串门。

陈秀兰是我们对门的邻居,五十多岁,平时最爱打听各家的事。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住,闲着没事就爱串门聊天。

“玉怡啊,你这两天怎么气色不太好?”她端着杯茶坐下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睡好。”我强打精神笑了笑。

“这两天你老公回来得晚吧?”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在商场看见他了。”陈秀兰压低声音,“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挑衣服。那女的挑了好几件,你老公刷卡买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看那女的长得挺漂亮的,二十多岁,打扮得也时髦。我当时还想,这是不是他侄女还是什么的?可看着也不像。”

“那女的……”我声音有点哑,“是不是长头发,挺白的?”

“对对对,就是她!”陈秀兰一拍大腿,“你认识?”

不认识。”我摇了摇头,“是他公司的秘书。

“哦,秘书啊。”陈秀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玉怡,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好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亮,又弹出一条推送:“星座占卜说天蝎座注意了,7月10到20日可能会发生变故,提前防备不吃亏。

我没有划掉。

我把它截了图。

存到了手机相册里。

04

7月10号,叶勇说要去外地出差。

“去哪?”我问他。

“常州,有个客户要谈。”他正收拾东西,“可能要待两三天。”

“跟谁去?”

“就我自己。”他头也不抬,“你帮我准备两件换洗衣服。”

我没再问。

他走后,我打了个电话到他公司。

接电话的是前台小姑娘,声音甜甜的:“您好,这里是叶氏电子。”

你好,我找叶总。

“叶总今天出差了,不在公司。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留言,我转告他。”

“就他一个人去的吗?”

“呃……”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有韩秘书,她也一起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指都在发颤。

他说一个人去。

可他却带着韩雨桐。

我想起那张金项链的小票,想起那五千块的转账,想起陈秀兰说的那些话,想起赵金凤的提醒。

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我给叶勇打了个电话,没接。

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关机了。

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叶辰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愣住了:“妈,你咋还不睡?”

“等你爸电话。”我擦了擦眼睛,“他说出差,怎么电话也不接?”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妈,你别多想。”

“你也知道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躲开了我的目光:“我不知道什么。但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那天晚上,叶辰陪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我们母子俩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快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叶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妈,我有点事,先出去了。”

什么事?

朋友叫我去喝酒。

他走得匆匆忙忙的。

我看着他关上的门,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下午,赵金凤给我打电话。

“玉怡,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谁?”

“你老公。”她压低了声音,“我在商场看见他了,跟那个女秘书一起逛商场。那女的挽着他的胳膊,跟两口子似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说,他们在哪个商场?”

“华联百货。”

我挂了电话,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商场,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他们。

可我在二楼的一家金店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雨桐。

她正站在柜台前挑东西,叶勇站在她旁边,满脸笑容。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

可二十六年了,他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

我没有上前。

我转身走了。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我眼泪又下来了。

可这次,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心里也下了个决心。

我要查清楚。

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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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7月12号晚上,我翻出了家里的存折。

我们家的经济大权一直是我在管。叶勇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我,我管着家里的开销,剩下的存起来。

可那天晚上,我翻出存折一看,发现有一笔30万的定期存款不见了。

取款日期是6月20号。

取款人写的是叶勇的名字。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又翻出银行卡的流水,发现最近半年,叶勇陆陆续续转过好几笔钱出去。加起来,大概有五十万左右。

收款人,有的是韩雨桐的名字,有的是一个叫“韩雨桐”的支付宝账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流水,心凉到了谷底。

不是一万两万。

是五十万。

他把她当什么?

把我当什么?

那天晚上,叶勇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些银行流水。

“你在干什么?”他脸色变了。

叶勇,你给我解释解释。”我举起手里的单子,“这些钱,去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公司周转用的。”

公司周转?”我冷笑,“公司周转要用韩雨桐的银行卡?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我知道,你跟她的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叶勇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跟她断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第二,咱们离婚。”

我说完这句话,心里刀割一样的疼。

可我没有退路了。

叶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崩溃了。

“玉怡,我跟她……已经两年了。”

两年。

不是两个月,不是二十天。

是两年。

我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两年?”

“是。”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两年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跟她在一起。”

“你觉得对不起我吗?”

“对不起。”他说,“可我不想再骗你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离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这就是那个每天早上亲我额头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跟我生了儿子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男人。

可现在,他跟我说,他想跟别人过。

那晚,叶勇去了书房睡。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赵金凤发来信息:“怎么样了?”

我只是翻到相册,打开那张占卜推送的截图。

“天蝎座注意了,7月10到20日可能会发生变故。”

7月13号。

明天还有七天。

06

7月13号,我开始行动。

我知道,光靠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叶勇要离,我得为我自己和叶辰做打算。

我去银行查了家里的存款。

叶勇这几年厂子效益不错,少说也存了百来万。可我发现,很多大额存款都被转走了。

他早就开始转移财产了。

我心里又气又恨。

那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可他就这么大方地给了别人。

当天下午,我去了赵金凤表弟的律师事务所。

他表弟姓魏,叫魏超,四十多岁,在城南开了家律师事务所。赵金凤提前打过招呼,他对我很客气。

我把叶勇的银行流水、房产信息、以及出轨的证据全部交给了他。

魏超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刘姐,你老公这事,不太简单。”

“什么意思?”

“他转移财产的方式,不是临时起意。应该是有人帮他策划的。”魏超指着其中一张流水,“你看这个转账,分了好几笔,金额都不大,但加起来不少。这是典型的避查手段。”

我听得心凉。

“那我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可以。”魏超点点头,“你手上的证据比较全,只要能证明这些钱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会支持你追回。”

我说:“那帮我告他。”

魏超看了看我:“刘姐,你想好了吗?这一告,你们这个家就真散了。”

“早就散了。”我说,“不过是我一个人撑着而已。”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心里空落落的。

叶辰晚上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

“叶辰,妈要跟你说个事。”

“我要跟你爸离婚。”

他愣住了。

“为什么?”

“你爸外面有人了。”我说,“两年了。”

叶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妈,我知道。”

我愣住了:“你什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去年有一次,我回厂里拿东西,看见他们俩在办公室里……我没敢跟你说。”

我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

“你个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难过。”叶辰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妈,对不起。”

我抱住儿子,哭了好久。

那天晚上,叶辰陪着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我们就这么坐着,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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