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正要睡下,门被人拍得震天响。丁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沙哑又急切:“钥匙丢了,快开门!”
我光着脚跑去开门,手刚碰到门锁,手机亮了。
赵高轩发来消息:“嫂子,丁哥出事了,千万别开门!”
我愣在原地,手指僵在门锁上。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
我趴在猫眼上看,确实是丁翔的脸。但他的表情……像是刚跑过马拉松,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高轩最后那条消息,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千万别开门。”
01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赵高轩的消息停在那里,没有下文。我再回过去,他不接了。打电话,关机。
门外又拍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猫眼里的画面慢慢暗下去——丁翔蹲在了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老婆,我真的累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嗓子已经喊哑了,“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喝口水。”
我心里一紧。
这个声音,我听了八年。
他出差回来,每次都是这样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带着点疲惫。
我确实想开门,但手机屏幕还亮着,赵高轩那行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你先等一下。”
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门外的丁翔嗯了一声,没再拍门。
我退回客厅,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赵高轩是丁翔的同事,跟了他三年,平时跟我没什么联系。
他突然发这么一条消息,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我拨了丁翔的号。
响了。
门外响起手机铃声。
丁翔掏出手机,接了起来:“老婆,我在门口呢,你开门呀。”
我听着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又听着话筒里的声音,一模一样。那一刻,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你等一下,我穿个衣服。”我挂了电话,把客厅的灯关掉,然后悄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丁翔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手里,低着头在刷什么。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裤子上有泥点子,头发乱糟糟的,看着确实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了。
又是赵高轩。这次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头像我认识,是我丈夫丁翔。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帮我拖住她,别让她开门。”
发消息的时间,就是三分钟前。
我后背瞬间湿透了。
什么意思?门外的人真的是丁翔?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他说钥匙丢了,可他明明能发消息,为什么不让人送钥匙来?
还有,赵高轩为什么让我别开门?
我把手机按灭,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门外的丁翔又拍了两下:“老婆,你好了没?我快渴死了。”
我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去楼下超市买瓶水吧,我收拾一下屋,家里太乱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那行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赵高轩发的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说“出事了”?
丁翔到底怎么了?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一夜没怎么睡,眼睛涩得厉害。我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赵高轩再没发过消息,丁翔也没有。楼下的便利店24小时开着,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丁翔的电话。
关机。
我心里一沉,又拨了赵高轩的。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在,那张截图也在,一切都真实得不得了。
八点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丁翔公司的座机。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请问是丁翔的家属吗?”
“我是。”我嗓子发紧,“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丁翔昨天下午乘坐的航班在返程途中失事,目前已经确认飞机坠毁。我们刚刚拿到名单……丁翔不在遇难名单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在?”我重复了一遍,“那他上飞机了吗?”
“根据航空公司提供的登机记录,他没有登机。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还在核实。麻烦您先联系一下他本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都在抖。
丁翔没上飞机。
那他在哪?
昨晚拍门的那个人……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楼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门口的瓷砖上有一个脚印,泥的,已经干了。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脚印,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报了警。
片区的民警姓周,五十多岁,看起来很有经验。他仔细听了我说的情况,问了几句:“你先生平时有什么异常吗?最近有没有跟人闹矛盾?”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经常出差,一个月回来两三天。我们……话不多。”
周长兴点了点头,又问:“他买过什么大额保险吗?”
我愣了一下。
“保险?我不知道。”
“你查查他最近的支出和转账记录。”周长兴说,“我这边先调一下监控,看有没有拍到昨晚那个人的正面。”
我答应着,手里已经拿起了丁翔的备用手机。
密码是他的生日。
我输进去,打开了支付软件。最近一个月的账单翻出来,我一条一条看,都是些日常消费,没什么特别的。
但翻到上个月底的时候,我手停了。
有一条转账记录,金额很大,六万八。
收款人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名字。
我点了进去,看到交易详情。丁翔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是八十万。受益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冯秀艳。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冯秀艳是谁?
我不认识。
我又翻了一遍支付记录,发现上个月丁翔一共买了五份保险,全是人身意外险,保额加起来将近两百万。
每一份的受益人,都是冯秀艳。
03
我给周长兴打了电话。
“周警官,我丈夫上个月买了五份意外险,总保额快两百万,受益人不是我,是一个叫冯秀艳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冯秀艳是谁?”
“我不认识。”
周长兴说:“你把地址发我,我过来一趟。”
他来得很快,还带了一个年轻民警。两个人坐在我家客厅里,我把手机上的支付记录给他们看。周长兴一条一条地翻,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他问,“比如突然变得紧张,或者经常晚上出去?”
我想了想,确实有。
上个月丁翔回家的时候,总是半夜起来打电话。
我以为他在忙工作,没多问。
他回来后也心不在焉的,有时候我跟他说句话,他要反应两三秒才回应。
“他最近欠钱了吗?”周长兴又问。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他管钱,我不管。”
周长兴叹了口气:“你查查他的银行流水吧。”
我想了想,拿起丁翔的备用手机,打开了他的邮箱。邮箱里有银行发来的账单,我一条一条翻,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丁翔名下有三张信用卡,全部透支了。
总额度将近十万,已经全部刷爆,逾期一个多月了。
还有一笔贷款,三十万,每月还款日期都过了。
“他欠了四十几万。”我把手机递给周长兴。
周长兴接过去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结婚八年了,我一直以为丁翔很能挣钱,每个月他给我五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都由他管着。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欠这么多债。
“冯秀艳的地址,”周长兴说,“你能查到吗?”
我拿起手机,找到之前看过的保险单,上面有受益人的身份证号和地址。我把地址报给了周长兴。
“这是你们小区的地址。”周长兴看了看,“就在你楼下。”
楼下?
“19号楼3单元202。”周长兴念着地址,“不就是这栋楼吗?”
我刚才一直想着冯秀艳这个名字,根本没注意地址。现在才想起来,我们住的是3单元102,楼下就是202。
我下楼敲了202的门。
开门的是一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居服,化着淡淡的妆。她看起来比我大几岁,保养得挺好,皮肤白净,眼睛挺大。
“你好,请问你是冯秀艳吗?”
她看了看我,笑了一下:“是我,怎么了?”
“我是楼上的住户,我想问一下,你认识丁翔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恢复正常:“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怎么了?”
“他给你买了几份保险,你知道这事吗?”
冯秀艳的表情变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往门里看了看,像是怕有人在听。她压低声音说:“你先进来说。”
04
冯秀艳家的格局和楼上一样,只是装修得更精致。她让我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这事说来话长。”她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上个月丁翔来找我,说他欠了一笔债,怕连累你,想买几份保险,受益人写我的名字,等拿到钱再转给你。他让我先替他签字,他怕你知道了不愿意。”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冯秀艳苦笑了一下,“他说他欠的钱是用你的身份证借的,你是他老婆,如果他还不上,债主会来找你。他想用保险金还债,不让你插手。”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丁翔欠了钱,用我的名义借的?这怎么可能?我从没签过任何欠条。
“他说什么时候借的?”
“上个月初。”冯秀艳说,“他说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就偷偷借了钱先垫上。”
“那他也应该告诉我,怎么会找你当受益人?”
冯秀艳叹了口气:“他说他怕你乱花钱,怕保险金到了你手里,你被人骗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凉。
我在丁翔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又问:“那他昨晚回来了吗?”
“昨晚?”冯秀艳愣了一下,“没有啊。”
“他昨晚回家敲门,说钥匙丢了,可我同事发短信说他飞机出事了。”
冯秀艳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你现在觉得……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他说他没登机,航空公司也说他没上飞机。可昨晚敲门的那个,确实是他。”
“你确定吗?”冯秀艳盯着我,“你亲眼看到他了吗?”
“看了猫眼。”
“猫眼也可能看清楚。”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
是啊,猫眼里看人,轮廓是清楚了,可细节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穿着灰色卫衣,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只能说很像丁翔,但不能完全肯定就是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冯秀艳问。
“我报了警。”
“报警了?”冯秀艳脸色变了一下,“你报警了?”
“嗯,民警已经来调查了。”
冯秀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了告诉我。”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又说了一句:“妹子,小心点。”
我回头看她,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
05
从冯秀艳家出来,我站在楼道里发了会儿呆。
冯秀艳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丁翔欠了债用我的名义借,怕我乱花钱所以把保险受益人写成别人……这像是丈夫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掏出手机,又想给赵高轩打电话。
这次他接了。
“嫂子。”他的声音听着很疲惫。
“你到底在哪儿?丁翔怎么回事?”
“嫂子,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赵高轩压低声音,“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丁哥没死,他在躲债。债主已经找到公司来了,我也被他连累了。”
“他在哪?”
“他昨晚回小区了,对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赵高轩说,“他回来是想拿东西走人,但被你堵在门外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换地方了。”
“他欠了多少?”
“本金加利息,一百二十多万。”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才没摔倒。
一百二十多万?丁翔到底干了什么?他不是销售总监吗?他一个月挣两三万,怎么会欠这么多?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赵高轩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丁哥上个月开始赌球,一直在下注,一开始赢了点,后来越输越多,他把能借的款都借了一遍,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买保险是想骗保,但你报警了,事情闹大了,他现在根本不敢露面了。”
“那飞机呢?”
“那是我搞的。”赵高轩说,“我没办法了,债主找到我,逼我帮他找人。我把他的航班信息改了,让他没上飞机。他以为我是在帮他,其实我是怕你们出事。”
我蹲在楼道里,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赵高轩,你到底是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是债主的人。”他说,“嫂子,你听我说完。丁哥欠的钱,债主找不到他,就来找你。你那套房子,他们已经在打听了。你别信丁哥的话,也别信冯秀艳的话。你只有一个选择——报警,然后搬走。”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又是关机。
我蹲在楼道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想给林语嫣打电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说?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按开关。
我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瞬间,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
我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欠债还钱,别装死。”
我手一抖,纸掉在地上。
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
我站在原地,喘气声大得像擂鼓。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上楼。
我没有等,一把推开门,冲进去,把门反锁了。
靠着门板,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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