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庆阳
2026年7月18日下午，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平行论坛《从大模型到智能体：迈向自主智能新纪元》在上海西岸国际会展中心举行，近50位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学者和企业负责人轮番上台，800多名听众到场。这场由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组委会办公室指导、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承办的论坛，试图回答一个越来越多人关心的问题：当AI不光会聊天、还能自己干活，我们的工作、看病，甚至天上飞的卫星，会发生什么变化？
智能体产业驶入快车道
“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产业核心规模已经超过1.2万亿元，企业数量超过6200家。”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司副司长甘小斌在致辞中给出了这组数据。他同时透露，工业和信息化部正组织实施揭榜挂帅，建设智能传感器、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等国家级制造业创新平台，开源社区注册用户已突破1100万。
甘小斌用四个“做”概括了下一步方向：做实发展底座、做深行业应用、做强安全治理、深化国际合作。他特别提到，要积极布局类脑智能、世界模型、物理模型等前沿技术，同时推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制度化、标准化和工程化。
上海市徐汇区委常委、副区长郑长林给出了另一组数字：徐汇区已集聚人工智能企业超过2000家，其中大模型企业1060家，备案大模型98个，占全市60%，核心产业规模突破千亿元。2025年，徐汇区在全市率先出台了促进智能体产业发展的专项政策。
中国信通院院长余晓晖在致辞中判断，人工智能正进入由大模型驱动到智能体发展的新阶段。他概括了三个变化：“从模型能力向系统能力演进”“从静态学习向动态进化演进”“从单点智能向协同智能演进”。余晓晖解释说，智能体并不是简单调用大模型，而是通过将模型的理解、推理和泛化能力，与外部工具、数据资源和业务流程相结合，使人工智能从回答问题走向解决问题，从单轮交互走向长期自主协作。
五项发布夯实发展底座
论坛现场密集发布了五项智能体领域的成果。第一项是中国信通院携手华为、蚂蚁集团、阿里巴巴、云天励飞、上海移动、上海电信、联通数智等十余家机构，共同发起《智能体互联互通协同发展与治理倡议》。倡议提出“坚持标准引领，统一互联互通的协作基座”“坚持权责清晰，筑牢安全可控的治理底线”等四点主张。
第二项是《2026智能经济新形态：智能体创新实践汇编》发布。这本汇编从超过300项申报中收录了116个标杆案例，覆盖医疗、交通、制造等多个领域。
第三项是《互联网智能体发展研究报告》首发。中国信通院云计算与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栗蔚在随后的演讲中解释，互联网正从网站互联、APP互联迈入智能体互联时代。她引用了两个数据：邬贺铨院士在今年中国互联网大会上提到，到2030年全球IP流量中AI占比将超过60%；斯坦福最新研究报告显示，AI产生的内容已和人类在互联网上产生的内容接近1:1。
第四项是智能体安全可信互联协议（ASL）正式发布。这项由中国信通院与蚂蚁集团联合多家企业推出的协议，旨在解决跨厂商、跨平台智能体互通的底层信任问题。
第五项是终端智能体评测平台全国首发暨生态共建启动，联合华为、联想、美的、京东工业等企业，推动手机、电脑等终端设备上的智能体规范化发展。
从大模型到自主智能体
大会期间，几位院士和专家从不同维度描绘了智能体的技术前景。中国科学院院士、国科大杭州高等研究院院长、中国科学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王建宇从太空视角切入。他提到，马斯克今年1月向美国FCC提出一百万颗计算卫星的申请，对整个行业非常轰动。王建宇说，以前卫星数据利用率不到10%，很多原因是下不来。他判断，未来每颗卫星都可能成为一个智能体，不是给他发指令，而是给他发任务。他给出建议：不以卫星数量论英雄，要做少而精。
加拿大工程院外籍院士、智象未来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梅涛用两组对比数据说明AI应用正在爆发：Anthropic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从10亿到100亿美金用了六个月，智谱仅用五个月就从1亿美金涨到10亿美金。他同时抛出一个判断：大语言模型的智力水平已达到人类天才少年水平。但梅涛提醒，高的IQ不代表全能。他特别介绍了智象未来开发的“长稳”多模态智能体Vivago R1，能在半小时内生成长达分钟级的视频内容。“大模型能够让AI理解世界，智能体能够让AI执行、行动，而原生全模态的世界模型将认知和反馈联动起来。”他说。
中国人民大学高瓴人工智能学院吴玉章讲席教授、北京前瞻人工智能安全与治理研究院院长曾毅则用一个售货员场景演示了大模型如何通过操纵人类心理达成目的：刻意扩大产品差异、情感霸凌、制造紧迫感。一切负面的行为都不是人工智能发明的，全部隐含在人类的数据当中。曾毅说，“目前的人工智能系统机理上并不是为善去恶，它是善恶兼修的。”他展示了团队的安全评测结果：即使是最安全的Claude模型，攻击成功率仍在7%左右；在智能体自主安全、具身智能等新维度上，所有大模型表现都“非常有限”。
栗蔚在演讲中透露了一个重要政策信号：2026年7月3日，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时隔多年再次征求意见，互联网信息服务的定义中新增了智能体，智能体已成为与网站、应用程序并列的第三类互联网信息服务主体。
千行百业落地开花
蚂蚁集团副总裁陈亮介绍了企业内部多智能体协同的实践。他提出，企业需要的不是一个更聪明的聊天框，而是一个能安全、可控完成任务的数字员工。蚂蚁集团与中国信通院联合发布的ASL协议，正是为了解决智能体协作中的身份、权限、责任问题。
中国联通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联通数据智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廉士国提到一个现实难题：实体经济场景里试点的项目仅有5%最终真正落地创造价值。他给出了一套普惠化方案：用十亿参数的小模型解决短信反诈，用百亿参数模型做客服信息提取，避免“用大炮打蚊子”。联通还推出了“养在U盘里的智能体”，即插即用，记忆随身。
阿里巴巴达摩院科学智能负责人荣钰展示了科研智能体在药物发现和材料筛选中的应用。他介绍，达摩院开发的“灵枢”平台在28个GPU上对240万种晶体材料进行了筛选，找到62000个有超导潜力的候选材料，其中四个经实验验证确实具有超导性。荣钰说，这套系统让科研探索从人串联工具变成智能体自动编排。
云天励飞董事长、首席执行官陈宁聚焦算力成本。他展示了一张图，将智能体应用分为五个场景：通用聊天需要每秒40个Token，多智能体协同需要一千个Token。“Token越值钱，定价可以越高。”陈宁提出“1001计划”：当前超算工厂百万Token成本约1元，两年内降至1分钱，2030年实现百亿Token1分钱。只有Token像水和电一样想当然地存在，不用担忧它的成本，才是工业革命的拐点。
网易有道高级副总裁刘韧磊分享了一个细节：OpenAI创始成员Capacity在访谈中说，去年11月他80%的代码手写、20%交给AI，到12月比例就颠倒过来，如今基本一条代码都不自己写了。刘韧磊说：Token已经从对话的计量单位变成了工作的计量单位。有道推出的Lobster AI办公助手，坚持本地优先、数据不外流，有用户两周内充值3000元，理由是“开源、数据隐私、稳定交付”。
云知声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黄伟展示了智能体在医疗场景的应用。云知声已覆盖国内超过600家头部医疗机构，用大模型将医保审核从不到5%的抽检率做到100%全审，效率提升10倍以上，核检率提升2%到5%。“大模型定义智能的上限，智能体决定智能的去向。”
据悉，圆桌“智能体：从科研突破到千行百业价值落地”主题对话环节，由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长魏凯主持，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领军科学家、上海创智学院副院长乔宇，清华大学万国数据教授水木分子首席科学家聂再清，阿里巴巴达摩院院长助理季磊等跨领域顶尖专家展开深度对话。
此外，论坛增设“特别对话：智能体走进临床的底线与期待”彩蛋环节，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内科主任葛均波与圆桌主持人、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所所长魏凯展开深度对谈，聚焦智能体在医疗场景落地中的临床价值与安全底线，为整场讨论带来了宝贵的医学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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