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是万物生长的能量源泉,也是光合创投坚持的投资理念:不仅是资源的提供者,更是创新生态的共建者。作为深耕中国科技赛道的头部基金,光合创投正在通过“光合作用”让科技创新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创业邦将陆续刊载光合创投的投资专栏「光合说」,分享投资背后的故事。
光合创投合伙人朱嘉初次结识云脉芯联的两位创始人刘永锋、吴吉朋时,公司才成立几个月,朱嘉清晰地记得,两人向他描绘着公司正在做的高性能低延迟网卡的蓝图。但彼时,云脉芯联尚无跑通任何流片的硅片,更没有客户,那些关于底层算力网络的畅想只停留在纸上和PPT里。
在当时的资本语境下,这是一桩看似没有那么性感的生意,且意味着漫长的周期与不确定性。但在那次深聊中,朱嘉从两人的眼里看到了他们从大厂舒适区走出来的魄力,不甘于做技术“跟随者”的执拗,立志走中国芯片底层创新的决心。
其实早在2020年5月英伟达发布首款数据中心GPU产品A100时,朱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云端的算力变革。他先瞄准了高性能通用GPU领域,在沐曦成立之初进行了投资。此后,他持续地在整个算力架构中寻找尚未被发现的空白点,最终目光锁定在了网卡芯片。
“在英伟达的AI服务器配置中,每一张GPU卡,都要配一张智能网卡芯片。虽然它的单价价值量不及GPU,但需求量毫不逊色,且对性能的要求很高,这个领域在国内是一个很大的空白。“朱嘉提到,“同时还在发生的,是通用云计算的计算复杂度越来越高,DPU的产品形态应运而生,底层网络技术正经历深刻的迭代。在技术架构重构的节点,正是创业公司撕开市场切口的机会。”他相信,未来AI的狂飙突进,必将需要更强大的网络互联能力。
顺着这个思路,才有了开篇的相遇。2022年3月,光合创投完成了对云脉芯联的Pre-A轮领投,并在后续的融资中多轮加注。
眼下,在AI计算体系中,网络、智能网卡及芯片成为了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每台GPU服务器标配多张智能网卡。网卡在整个系统中的重要性和它的价值正随着技术的迭代不断上升。当年那个前瞻性地判断,如今已成为了行业共识。
创业五年,云脉芯联从一支籍籍无名的小团队成长为国产网络芯片领域的头部力量。那些曾经不被看见的底层基础设施,正悄然成为支撑数字世界互联的底座。
当云脉芯联的芯片在头部客户的数据中心里稳定点亮,以极高的带宽高速传输着海量数据时,回望起点,这场关于中国芯片底层创新的剧本其实早已被这群不甘平庸的人写好了序章。
这一期光合说,朱嘉与云脉芯联的两位创始人刘永锋和吴吉朋一起回望走过的创业历程,一同走近AI浪潮中那些为未来修路的人。
网络能力决定计算架构
朱嘉:现在AI大模型很火,算力网络在AI基础设施建设中从一开始不太被重视到越来越重要。在你们看来,眼下哪些方面还没有真正被行业看到,未来发展的一些重要问题和瓶颈又在哪里?
刘永锋:在ChatGPT出来之前,原来整个产业叫ICT(信息与通信技术),覆盖了衣食住行。我们观察到从通信转到计算,计算变成了一个重中之重的事情。整个网络从为通信服务,演进为计算服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赛道。在我们创业之前,我们认为这会是一个趋势。
再往前看的话,虽然今天AI算力基础设施非常火,但其实我们还是认为当前的这些AI基础设施,还是在用AI诞生前的传统计算架构在支撑今天的应用。也就是说AI兴起之后,它会重新定义一套新的计算架构,把AI从0到1,再从1到100的再做一遍。
我们其实更看重的是从1到100这个过程的技术创新和价值跃迁。从当前看,我们认为本质上是一个集中式的计算架构变成一个分布式的计算架构。
在这其中,网络就像我们的神经一样,它会变成计算的底座,未来的计算架构如何去布局,其实取决于网络的能力。我们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共识的程度还是非常低的。
今天我们看在数据中心里,网络交换机、网卡的成本比重大概只有10%~15%,这已是在ChatGPT带动下实现的一个比较高阶段的数字,但是人的大脑里神经元连接的比重是40%,所以我认为从1到100那个程度,就好比网络在数据中心里的比重就应该有40%。
朱嘉:这是我第一次听永锋提到这样一个类比,我觉得非常有前瞻性。你刚刚讲的话我非常同意,以前的网络基础设施是为通信时代而建的,包括光模块。但因为对时间有要求,就会思考如何延续原有的技术,不断去升级迭代。但实际上最适合AI原生的架构是需要重新思考,重新设计定义的。
吴吉朋:从网络架构的层面,早期光模块、网卡、交换机,在传统网络时代的占比其实更小。走到当下AI计算,要用网络把整个计算的性能提升起来,这个比例在当下已经提高了很多。虽然单片的计算性能会有一些限制,但是整个训练需要的规模还是在扩大,所以需要靠网络来扩大整个计算的能力。
朱嘉:我最近在研究,新的推理爆发以后,长上下文的数据可能包括HBM(高带宽存储器)在内都无法存储下来,可能就需要更多的分级存储,就会带来更多数据搬运,同时产生更多通信连接的需求。
刘永锋:最终的架构取决于网络是不是足够快。但它最后会限制架构的落地程度。因为现在一个数据中心的建设周期是3~5年,所以要能够看到3~5年之后的一个趋势。这是一个全局的架构,对于计算来说,计算的迭代是1~2年,在一个大的架构里去填一个单点,它对全局的影响是比较弱的,但是网络是影响全局的,所以这也是我和吉朋在这个赛道很享受的原因,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机会。
做自己擅长的事
朱嘉:让我们回顾一下过去的历史。坦率说一开始大家可能都觉得GPU芯片是最性感的赛道,网络并没有那么受关注,是什么触发了你们想要来做这样一个网络芯片?
刘永锋:我和吉朋在面向通信的网络领域深耕了接近20年。从芯片到软件再到基础设施,我们对这个领域的理解是全方位的。所以我们在行业里能有一个比较全局的视角,因此我和吉朋在这方面就很容易形成一个共识,感受非常强烈。
这个强烈的点就在于,比如过去在交换机层面,大家依赖于通过传统的商业交换机去交付一个数据中心,是一个封闭的黑盒系统,它其实对整个计算规模的扩张和运维的成本以及稳定性都有很大的限制。后来通过网络来推进基础设施往前走,这件事情我和吉朋在行业里是亲身经历的,所以我们就会进一步思考,下一个类似的变化会发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下。所以再往下深挖的话,我们认为芯片也是要解耦的。它要与上层的应用和传统的通信解耦,去和计算配合,为未来的应用服务。这是我们当时创业非常看好的一点。
朱嘉:在吉朋回答之前,我需要再追一个问题。你之前在锐捷做了二十多年,创业之前是锐捷的副总,非常资深,也做得很好,为什么要冒险去创业?
吴吉朋:我一毕业就在锐捷,从工程师、产品经理开始,见证了中国网络设备20年的发展。从以前都是靠国外的进口,到后来中国的设备厂商逐步成为主流渠道,见证了整个过程,也参与其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其实到了后期,我觉得很多核心的技术,还是要落在芯片上。特别是在新的计算架构改变的情况下,想要再做一些创新的话,势必要涉足到芯片这个领域。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创业。
刚才提到为什么创业选择做网络芯片?我觉得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因为我们俩的经验都在网络领域,要做我们擅长的事,我们之前积累的这些经验对于后面的创业有很多帮助。网络本身需要创新的地方就很多,我们又在其中有多年的经验,所以选择这个赛道,也是顺理成章的。
满足“需求背后的需求”
朱嘉:当时我们在决策投资时,看过国内所有想要做网络芯片的团队。像永锋、吉朋这样深耕行业二十多年经验的团队几乎没有。这也是你们一个非常强的优势,你们在这个赛道把所有的积累都发挥了出来。科技创业往往就是过往积累的行业经验,对技术的理解,再加上有一个新的需求。当时代的机遇到来,把它做成一个创新的产品,这是最好的。坦率说,一路创业并不是一帆风顺,永锋你可以回忆一下,整个创业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时候?那个难题当时怎么应对?
刘永锋:这个事情要从芯片创业本身说起。其实2021年那段时间芯片投资相对来说是一个高潮。那时从行业或者资本市场的角度看,我觉得是一个比较合适创业的时机。
但是芯片行业本身有它内在的规律,从创业组建团队到研发,再到拿着样品去让客户测试,验证可用性,再到产品上量,这个周期非常长。所以我觉得最困难的地方在于,当时我们的项目已经启动,遇到了疫情,又遭遇资本市场下行。那时要去说服客户,证明我们的产品能够满足客户的需求。就好比在没有任何抓手的情况下要过一条河,且必须一口气游过去,这是最大的一个挑战。
朱嘉:吉朋,你印象中最难的是什么时候?
吴吉朋:很赞同永锋的观点,我觉得外部环境永远都在变。作为企业最重要的是,不管外部怎么变化,都要做好自身能力的修炼和积累。当周期起来之后,我们已做好了充足的积累。我觉得这里面最大的挑战在于,芯片从设计到真正被客户使用,这个周期非常长。所以要瞄准三年后客户的需求去设计,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在这个过程中,要深入到客户,真正了解他们的想法、痛点,结合他们的需求做一些创新,把最关键的功能放进产品里,才能够确保在产品验证阶段让客户觉得我们的产品是真的好用。
朱嘉:其实这也是我想问的另一个话题,现在国内非常重视和重要的客户在一起深度合作。你刚讲到要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但可能同行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为什么云脉芯联在这点上能做得最好?
刘永锋:我觉得第一就是我和吉朋在网络行业作为老兵已经锤炼了20多年。我们对行业客户的需求,站在场景的角度是比较了解的。第二就是从把一个想法落地到一个产品,并且获得客户的认可,这件事情要遵循第一性原理,不能单纯从data sheet(数据手册)的层面去跟竞争对手对标,而是要了解清楚这个feature(功能)背后真正解决了客户的什么问题,这是我们做对的一件事情。
我们从做芯片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是单方面地去定义这个feature(功能),而是把客户拉进来一起讨论,站在我们的角度来提供解决方案。虽然芯片本身有一个自然规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与客户的迭代是每个月、每周、每天都在进行的,这是我们做对的最核心的地方。
吴吉朋:其实很多客户会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参考以前产品的spec(规格)。但是已有的spec(规格)不见得能够解决他们正在面临或者下一步要面临的问题。所以这个其实就是我们所谓的“需求背后的需求”,客户需要这个功能,我们要挖到他背后的那个原因,才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或者说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
刘永锋:这件事情在今天看来,我认为尤为重要。传统芯片的周期更长,包括现在软硬件演进的速度,因为今天有AI这个大需求的牵引,所以它迭代更快。原来可能一个标准的商业芯片开发两三年,然后进入到OEM主机厂适配两三年,到客户应用两三年,整个周期就是5~10年了。但是今天芯片直接要面对的就是用户,周期带来挑战的同时,我认为是机会。
朱嘉:明显看到今年AI基础设施里,所有技术环节的迭代周期都是在缩短的,所以留给企业的时间冗余变得更少了,需要提前去思考。今年是云脉芯联发展非常关键的年份,也是公司在业务端快速商业化爆发的年份。你们对今年有什么期待?当下你们认为还看到哪些问题?
吴吉朋:公司发展到第五年,从去年开始有一些订单落地。整个过程不断地在和客户磨合以及场景适配。虽然芯片的周期较长,但是一旦完成了这些基础工作,走到上量的阶段就会非常快。所以我觉得今年是我们商业化落地很重要的一年。今年头部互联网公司的一些智算以及通算的场景,都会有我们网卡的落地,再加上运营商以及地方政府的智算中心以及国内主流的GPU厂商,也会与我们有很多合作。
朱嘉:再回顾一下投资的历程。当时你们也有其他的选择,为什么最后选择与光合合作?
刘永锋:当时和朱嘉第一次碰面,我记得很清楚,是在长泰广场的咖啡厅。让我印象较深的是,朱嘉也是芯片工程师的背景,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芯片创业,有很多共鸣。
吉朋:投资后我们经常交流。我觉得你们比较懂我们,大家能够在一起,做成一些事情,这也是我们比较认同的一点。
创业五年争吵过吗?真没有
朱嘉:有个话题想抛给两位,永锋你对吉朋的第一印象怎么样?你们一起创业,吉朋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刘永锋:我对吉朋的了解早在我在阿里的时候,当时锐捷作为交换机领域的一个设备厂商,我非常敬佩吉朋与客户的沟通、对技术的了解,尤其是解决客户需求问题的能力。后来我决定创业的时候,吉朋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一拍即合,对我来说找到这样的创业伙伴是非常幸运的。
朱嘉:同样的问题问下吉朋。
吴吉朋:我们俩很早就认识,大家的沟通一直是在一个频道上。我们的第一颗芯片能够量产,其实对于一个创业公司来讲很难。在这个过程中,在对技术架构以及一些技术点的把握上,永锋做得都很到位。公司走到现在,其实管理的事情也很多,但他还是会深入地去看spec(规格),研究那些行业文章,不管在什么时候他还是持续地钻研细节,这是我最欣赏永锋的地方。
朱嘉:还有一个可能比较有挑战的话题。两位在长时间一起共事过程中,有没有过争吵?有没有比较难的时刻,当时是什么样的情景可以跟大家分享。
刘永锋:我觉得我们讲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创业五年真的没有争吵吗?确实真的是没有。
吴吉朋:确实没有,想来想去确实也没想到。
刘永锋:我觉得我们会共同面临一些压力,尤其是面对客户交付的时间节奏、产品,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跟客户对齐。但是我们交付的产品是不是真的能达到客户的预期,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我们是有对抗的。但我们是比较positive(积极)地去看这个事。
吴吉朋:相对来说我们达成共识是比较容易的。虽然有时候可能有些观点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们每当遇到观点不一致的时候,我们不是说要死扛自己的观点,最重要的还是去找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其实像永峰说的,那种对抗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把真理挖出来。我觉得我们俩在这方面的心态都非常好,我们是去找客观存在的证据,而不是去证明自己是对的。找到那个证据,双方彼此都认可,这也是我们达成共识的一种做事的方式。
刘永锋:我和吉朋平时交流最多的就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方向,其次就是做事的方式,我们是能够拉齐的,第三就是我们实现的路径,优先级从上到下,很多时候就是水到渠成。
吴吉朋:其实人和人的相处,不管是工作的伙伴,还是客户,你要有意愿换位思考,要有能力换位思考,这个很重要。
朱嘉: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稍微畅想一下,开头我们讲到网络在未来会在整个AI发展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从云脉芯联本身的发展,你们觉得未来它会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刘永锋:云脉芯联成立后,我们坐下来一起讨论过公司的使命、愿景、价值观,我们应该去做整个数字世界的互联底座。今天大家都在关注算力、关注互联。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与计算协同的一个角色。未来我们希望不区分是计算还是网络的算力芯片,一个行业芯片的参与者。
从网络对于计算的重要性来说,我认为可以从连接本身出发,在把光模块里的光信号转化成复杂的电信号之后,今天大家忽视的一点是这个当中是有语义的,也就是计算是要做到能读写加减乘除以及更高阶的矩阵的运算。它是从网卡开始,把光信号转化成可以被计算的信号。整个计算从CPU的架构到数据中心的架构,再到整个大模型的架构,它都依赖于我们连接的能力。所以我觉得要把它做成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吴吉朋:因为网卡处于计算和传输的这个接口处,它既要有传输的要求,低延时高带宽,还要能够理解计算的语义,所以在这个点上创新的地方是很多的,能够真正为整个计算平台提速,为整个计算能力的提高发挥作用。
朱嘉:我觉得今天不仅是网络层、网卡层,还包括存储,大家都希望在落盘和读取数据时,能把计算的一些数据也加入进去。所以我觉得要做好本业,其实要有很开阔的视野,要看到计算范式的变化和需求。然后再思考公司本身在这里面可以做些什么,使整体性能可以变得更好,而不只是局部优化。随着云脉与国内互联网巨头深度合作的推进,我们期待它能成为国内网络芯片领域的“沐曦”,挑起国产化高性能网络芯片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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