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浪财经·《著名演员舒适:丧偶后再婚,他去世一个月,儿女与继母打官司》、维基百科·严慧秀词条、百度百科·舒适词条、上海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决记录、《上海电影志》、上影集团人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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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6日,上海华东医院,老牌巨星舒适走了,享年九十九岁。
消息传出,上影厂一片哀恸。
那个年代的老观众,许多人是看着舒适的电影长大的,从《李三娘》到《鸡毛信》,从《清宫秘史》到《红日》,他用几十年的银幕积累,在整整一代中国人的记忆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的离开,像是亲手关上了一扇通往老上海黄金影坛的门,从此再也推不开了。
龙华殡仪馆里,白菊漫开,人群肃穆。
舒适的妻子凤凰守在一旁,神情哀恸却克制。
四十年的相守走到这一步,那种悲恸早已深入骨髓,不需要眼泪来外露。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眶微红,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骨子里,一丝不乱地接待着一个又一个前来致哀的故旧。
然而,就在这场葬礼上,一个细节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舒适的亲生女儿舒蓉、儿子舒隆治,在父亲遗体送往火化之前,向殡仪馆工作人员提出了一个要求——不留骨灰。
凤凰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眼眶红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敬重舒适一生的贡献,悄悄保留了骨灰,没有声张。
而就在舒适离世仅仅一个月之后,一纸诉状从法院送达,将凤凰告上了法庭。
压制了四十年的暗涌,终于在这一刻破堤而出……
【一】北平出生,上海成名,一个注定要走进光影世界的人
1916年4月19日,舒适生于北平,原名舒昌格,祖籍浙江慈溪。
他出身显赫。
祖父舒高第是声名远扬的科技翻译家,父亲舒厚德作为清政府第一批官费留日学生,学成归国后出任中央银行福州分行总经理,八叔舒鸿则是中国首位奥运会裁判,整个家族在那个年代,是真正意义上的名门望族。
6岁时,全家迁居上海。
父亲是资深京剧票友,与梅兰芳交情深厚,家中时常高朋满座,名角儿的唱腔成了舒适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乐。
在这样的环境里浸泡久了,他对艺术产生了天然的亲近感,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诸多京剧唱段,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台上的气度。
13岁那年,父亲有意送他拜梅兰芳为师,走京剧这条路,却遭母亲坚决反对,这条路就此打住。
1935年,舒适中学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入上海复旦大学。
在校期间,他凭借挺拔健美的身材和出众的外形,加入青鸟剧社,先后在《雷雨》《日出》《不夜城》《武则天》《原野》《阿Q正传》等经典剧目中担任重要角色,用大量的舞台实践,打磨出了扎实的表演底子。
大二时,他先后加盟中华剧社与晓风剧社,穿梭于风格各异的话剧之间。
每一部戏,他都拿出全部认真,不管角色大小,不管戏份轻重,都一板一眼地把人物揣摩透了再上台。
就是这种较真的劲,让他在上海话剧圈里积攒出了不小的名气,也让他养成了一种贯穿整个演艺生涯的职业态度——上了台,就必须对得起台下的观众。
1938年,他叩开上海大同摄影场的大门,正式踏入电影行业,主演了《歌儿救母记》,初露锋芒。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意气风发,站在镜头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观众一眼就记住了这张脸。
片约随之纷至沓来。
1939年,他与周璇携手主演《李三娘》,影片上映后引发轰动,仅这一年他便主演了六部影片,成为国华影业公司名副其实的当家小生,与白云、梅熹、刘琼并称影坛"四大小生",红极一时。
1940年,他再度高产,又主演了五部影片,在上海滩的电影圈里,他的名字几乎等同于票房的保障。
也正是在1939年这一年,他在《李三娘》的片场,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日后将与他相守四十年的女人。
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二】1939年《李三娘》片场,两段人生在此留下第一个交点
1928年,严慧秀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慈溪,与舒适同乡。
她生得清丽,声线柔软,眼神里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灵气。
1939年,年仅十一岁的她被导演张石川相中,出演由舒适与周璇主演的影片《李三娘》,在片中扮演李三娘之子"咬脐郎"。
这个角色虽是配角,她却演得有板有眼,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子天生的灵劲儿钻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影片上映后,她一经亮相便声名鹊起,与胡蓉蓉、陈娟娟并称民国影坛三大童星。
张石川对这个小女孩寄予厚望,亲自为她取了艺名——凤凰,寓意超越当红影星胡蝶,飞得更高更远。
这个名字,从此跟了她一辈子。
此后,民国时期著名的国华影片公司,凡拍摄影片中有儿童角色者,几乎清一色由严慧秀出演,她成了那个年代最具辨识度的童星面孔之一。
那一年的《李三娘》片场,舒适二十三岁,是已在影坛站稳脚跟的成熟演员;凤凰十一岁,是刚刚被发掘的孩子。
两人同在一个剧组,一个在台前撑起整部戏的叙事骨架,一个在自己的小角色里认认真真地对词、走位,各司其职,彼此之间的交集并不多。
但片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再短暂的相遇,也会留下印记。
《李三娘》之后,两人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继续往前走。
舒适片约不断,高产、风光,是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之一;凤凰则继续活跃在童星的舞台上,把每一个孩子角色都演得扎实可信,在观众心里留下了温暖而鲜活的印象。
彼时两人同属国华影业,同在上海这一片天地里讨生活,逢年过节、片场聚会,偶有照面,却始终是各走各的路,各自忙各自的事。
没有人在那个时候预想到,多年之后,这两条平行的轨迹会以另一种方式,再度交叠在一起。
【三】1942年舒适成婚,一段乱世里历经磨难的家庭就此成形
1942年,舒适步入婚姻殿堂,妻子是慕容婉儿。
慕容婉儿原名钱欣珍,1920年3月2日生于上海,同样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女演员。
导演卜万苍从古书中拆解名字,赐予她"慕容婉儿"这一艺名,她在《花溅泪》《西厢记》《地老天荒》等影片中表现亮眼,是那个年代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星之一。
两人因话剧《清宫怨》结缘。
剧中舒适饰演光绪皇帝,慕容婉儿饰演珍妃,大量情感对手戏让两人情愫暗生。
《清宫怨》连演七十一天,共九十七场,高强度的演出让两人身心俱疲,却也在这段漫长的磨合里,把彼此看得越来越清楚。
高强度的演出中,舒适总在间隙为慕容婉儿递上巧克力补充体能,最后一场落幕,两人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同年,女儿舒蓉出生,慕容婉儿生产时遭遇大出血,生命垂危,医院下达病危通知。
彼时舒适正在台上演出话剧《倾城之恋》,公司老板封锁消息以保演出顺利,直到演出结束,他才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在手术单上签字。
历经一天一夜的抢救,母女二人才转危为安。
1944年,儿子舒隆治出生,舒适这一次全程守在产房,所幸母子平安。
这段婚姻在外人看来是郎才女貌的佳话,然而乱世从来不给人太多安稳。
日本占领上海期间,日方重金邀请舒适出演亲日影片,鼓吹"大东亚共荣",他以身体有病为由断然拒绝,宁可生活困苦,也绝不出卖国格。
这份骨气,让他在那段特殊岁月里只能出演寥寥几部进步影片,经济上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却让他在历史的评价里,站得端正。
1945年抗战胜利,1946年,舒适应香港大中华影业公司邀请,携家人赴港发展,与周璇、胡蝶等巨星合作,主演《长相思》《春之梦》《浮生六记》等多部影片,演艺事业再攀高峰。
慕容婉儿则进入上海译制片厂担任翻译,在幕后为中外电影交流默默奉献,翻译了《世界的心》《旧恨新仇》《血的圣诞节》等多部影片,收获广泛好评。
1952年1月,舒适因政治运动被香港当局驱逐出境,举家回到上海,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担任演员兼导演。
回到上影厂后,舒适迎来了又一个高产期。
1954年主演《鸡毛信》,饰演儿童团团长海娃的父亲,这个角色朴实而有力,在那个年代的观众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56年在《情长谊深》中饰演科学家,1958年身兼导演与主演拍摄《林冲》,将这一古典英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广受赞誉。
1961年,战争片《红日》全国公映,他在片中塑造国民党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入木三分,被誉为当代影坛反派角色的标杆,与另外两位演员并称"反派三杰",成为影视史上的经典形象。
与此同时,凤凰的人生也在悄然转向。
1946年,十八岁的她嫁入民国影业著名家族柳氏,成为柳中亮长子柳和铿的妻子。
柳和铿是国华影业公司的少东家,两人婚后育有三个儿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日子过得算是踏实。
成家之后,凤凰仅出演了两部电影便息影,专心持家相夫教子。
1949年后,她再度出山,先后在几所私营影片公司担任演员,后随公私合营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与舒适成了同一个单位的同事,两家更是住在相邻的位置,日常来往自然而然。
两个家庭,在那些年里,过着各自平行的日子。
然而,命运接下来要给这两个家庭的,不是平静,而是接踵而来的风浪。
【四】1966年,风暴骤起
1966年,特殊时期的风暴席卷而来,上影厂在劫难逃。
舒适因旧社会演艺经历及主演作品遭到批判,被剥夺拍戏权利,经历批斗,被迫反复写检查。
曾经在银幕上叱咤风云的老牌明星,在那些漫长的批斗会上,只能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接受与他无关的罪名。
慕容婉儿同样未能幸免,因了解解放前某位女演员的情况,遭受批斗与毒打,身心遭受重创,从一个光彩照人的译制厂演员,变成了一个被人反复折磨的病弱老人。
舒适被下放到农村劳动,夫妻天各一方,舒蓉和舒隆治在时代的风浪里各自挣扎,这个在外人看来曾经风光无限的家,就这样被那个特殊年代拆散成了四块,散落在各处,无力相聚。
1969年,慕容婉儿在长期的身心重压下,被查出身患癌症。
监管人员阻拦她住院治疗,舒适远在农村,接到消息时已是病情危重之际。
1970年1月25日深夜,上影厂通知舒适,慕容婉儿生命垂危,在监管人员押送下,他匆忙赶回上海,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床上骨瘦如柴的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婉儿睁开眼,看见秃顶、黑瘦、身着补丁棉衣的丈夫,落下泪来。
舒适请求与妻子单独相处片刻,获准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半小时后,慕容婉儿一度停止呼吸,经紧急施救才勉强睁眼。
次日凌晨五点,她留下"看来人死也不过如此"的遗言,溘然长逝,年仅五十岁。
那一年,舒适五十四岁。
他在人前强装镇定,独处时无声哭泣,把一份无处安放的悲恸,深深压进了心底。
凤凰那边,同样经历着命运的重击。
1964年,前夫柳和铿因病离世,凤凰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儿子。
特殊时期到来后,她作为旧社会走过来的演员,同样受到波及,演出机会几近断绝,家里的经济来源骤然收窄,三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全靠她一个人撑着,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那段时间,她白天去厂里参加各种政治学习,晚上回来还要操持三个孩子的起居,手里的钱算了又算,一分掰成两半花,愣是把日子撑了下来。
两个在同一个单位、住在相邻位置的人,各自扛着各自的重量,在那段最难熬的岁月里,彼此心知对方的处境,却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开口说些什么。
1973年,随着特殊时期逐渐走向尾声,上影厂为培养年轻演员开办技工学校,舒适从农村被调回上海,担任炊事员。
银幕上叱咤风云的老牌巨星,就这样在食堂里掌起了勺,是那个时代留给许多演员的一种荒诞注脚。
凤凰同样回到了上影厂的轨道,两家本就是多年的邻居,同一个单位,相邻而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个各自经历了丧偶之痛、独自撑过了那段最难岁月的人,渐渐走近了。
他们之间有太多共同经历过的东西——同样的批斗,同样的下放,同样的丧偶,同样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这种共鸣,不需要太多语言,彼此心里都明白。
1975年3月1日,五十九岁的舒适与四十七岁的凤凰正式登记结婚。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热闹的宴席,只是两个走过了各自人生最艰难一段的老人,在一张结婚证上按下手印,把往后的日子交给了彼此。
然而,就在这桩婚事定下的那一刻起,舒蓉和舒隆治已经悄悄站到了那扇门外。
他们对这段婚事并不赞成,理由很直接——凤凰带着三个儿子,姐弟俩担忧父亲年近六十,身体吃不消这份负担。
可藏在这个理由背后的,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亲生子女对于父亲身边新女人的本能警惕,是一种悄悄积攒起来的、还没有找到出口的情绪。
而当多年后这种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它所引发的后果,究竟会有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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